谢凌倒也不生气。
这么多年她为了生活做过很多兼职，也见过很多人，知道遇到什么人该说什么话。
像是朴禹这种正在求才的人，就不能顺着她。她在观察她的性格，谈判能力，以及处理问题的能力。
顺着她，反而掉了自己的价。
谢凌毫不退缩：“不，现在是我在给你个机会。朱厌看中我的能力，它们想跟我合作。我只是觉得，与怪物为伍，我更愿意接近人。”
朴禹冷哼：“那你就不怕我也不是人？”
谢凌道：“至少你长得漂亮，像人。”
朴禹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她虽然夸赞，但没有一点要站起来的意思。
苏旭尧很着急，谢凌也不等了，“看来观主是没兴趣了，那就不打扰了，再见。”
说完拉着他就往外走。
直到走到大门口，朴禹在后面喊道：“回来。”
苏旭尧回头看了一眼，谢凌当作没听到，继续往外走，直到朴禹出现在她面前，咬牙切齿道：“没想到你小姑娘年纪轻轻，心思倒是缜密，是不是就认定了我不会放过你？”
谢凌这才笑道：“我是相信观主的眼光，不会让我这颗慧珠蒙尘。”
朴禹道：“不过是仗着我对你抬爱，不过你也确实赌对了，现在山上缺这样的人。”
她取出一个镯子，“带上，你以后就是十方山的人了，我送他下山。”
苏旭尧察觉到不对劲，挡在谢凌面前，“阿凌，你们在说什么？”
谢凌轻轻推开他，“我有工作了，就不跟你一起下山了，山上猴子多，我怕你不安全，就找她送你，别担心。”
苏旭尧半信半疑，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东西，但死活想不起来，这种不安令他抓心挠肺的难受，但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谢凌拿起镯子戴到手上，往前推了推苏旭尧，“走吧。”
朴禹朝着旁边的保安道：“陆律，你们现在就是同事了，你们先熟悉一下，别乱跑。”
保安点头，一副任凭差遣的模样。
谢凌看了他一眼，他长得确实帅，但审美不怎么样，腰间别了一大串钥匙挂件，但钥匙只有一把，像是不知道从哪个保安亭里出来的老大爷。
这个人身上也没什么古怪的味道。
朴禹叮嘱完他俩别乱走，朝着苏旭尧使了个眼色，“走吧。”
苏旭尧一步三回头，他总觉得事情绝对不是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两人刚到宣传栏的位置，只听谢凌突然喊道：“等等！”
苏旭尧立马回头，脸上有些惊喜。
朴禹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谢凌道：“来回的油钱在哪儿报销？”
朴禹：“……”
苏旭尧：“……”
朴禹黑着一张脸，拿出手机，扫了苏旭尧的收款码，问了他多少油钱，转账，收起手机后加快脚步往山门走去，苏旭尧得小跑才能赶上。
谢凌一直依靠在大殿门口看着山门，玩着手机。她本可以去山门送送的，但她怕自己舍不得，也会一起跟下山。
旁边的陆律道：“你好，要不要进来坐坐？”
谢凌摇头，“多谢，不用了。”
不一会儿陆律搬来了一个小竹椅子，放在谢凌身前，谢凌这才抬起头看向陆律。
他头发有些长，大概是齐肩的长度，规整束在脑后，却因硬朗且分明的脸型不显一点女气。
她本对长相没多大的研究，但不得不说，陆律长得确实好看。在这个时代不做保安，当不了明星，但完全可以去做个颜值主播。
只是不知道怎么想不开，上了十方山。
谢凌道：“我叫谢凌，以后多多关照。”
陆律拿出手机，“加个好友？”
两人互加了好友，陆律便说要去旁边看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谢凌回绝了。
她在等苏旭尧的消息，没等到她心总悬着，没心思做其他的。
陆律便自己在广场周围逛了起来。
谢凌跟导员请了假，她不知道自己要留在山上多久，先请了一个月的。翻着朋友圈，她身边的同学有的去了设计院，有的去了公司，无一例外是连哀嚎诉苦的时间都没有。
这时，苏旭尧的消息传来，说他已经上车，让她不要担心。
这才过了十分钟，怎么会这么快？
她问了一嘴路上发生了什么，苏旭尧发了个语音条，说下山的路比上山的好看，猴子也很懂事儿，竟然给他们引路。
谢凌一问他走了多久，他说两个小时，她就明白了，他的记忆又被篡改了。
苏旭尧回了好长一段语音，她没心思看，因为朴禹回来了。
朴禹的鲜花帽子不知是丢了还是被她收起来了，脸色青灰色，没一点血气，看谢凌站在门口，直言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为了送你那个朋友下山，我差点回不来。”
谢凌将椅子让给她，“观主辛苦了，多谢多谢，以后您有什么脏活累活，尽管差使。”
朴禹没说话，举起茶壶猛猛灌了一口茶，喊了陆律让他过来。
陆律一路小跑过来，朴禹转身带他们往前殿后面走去。
前殿后面还有一座大殿。大殿屋顶房梁裸露，房体上围了一圈绿色的施工安全网和搭建到一半的脚手架。
他们过了大殿，走到旁边的偏院院落，推门进去，偏殿被改造成了办公室，电脑等设备齐全，就是没什么人，桌子上落满灰。
朴禹去木柜旁一边翻找着东西，一边道：“喂，你以后就是十方山的山主，负责山里的规划。”
谢凌左右看看，陆律没应，那就是在叫她了。
她问道：“我叫谢凌，我不是建筑工程师吗？”
朴禹道：“差不多，反正山主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建设十方山。”
她说着，拿出一个档案袋，“里面是合同，你看下。”
谢凌完全没想到，这个鬼地方竟然有合同这么正式的东西，她要跟妖怪谈合同吗？那到时候出了问题，难不成拿着合同去找什么神仙裁断？
她觉得要么她早在上山的时候就被吓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
谢凌拿过合同一看，嘴角不断抽搐，“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山主，不仅要干建筑规划，还要管市场营销，会计这些部门的活儿。”
朴禹道：“是的，在其位谋其职，前期你是要辛苦一点，以后可以再招人。”
“那他呢？”
朴禹拉过陆律喜滋滋介绍：“这是我们的预备观主，以后要接管十方观的，现在主要负责安保。”
谢凌道：“那你呢？”
“我是吉祥物。”
谢凌：“……”
她上下打量着朴禹，怎么会有人这么理所当然说出自己是吉祥物这句话的。
朴禹道：“你们都有一个月的实习期，如果实习不通过，什么山主，观主都是废话。不过这个合同，签不签的无所谓，主要是得发工资，不想要的话不签也行，反正你们都是十方山的人了。”
谢凌立马看起了合同，这个工资不能不要。一看合同，谢凌刚才心里的怨气顿时消散了大半。她的工资竟然一个月有两万，包吃住。
但转念一想，她可能都活不下去了，要这些钱又有什么用呢。
“对了，提醒你们一下，如果完不成任务，你们会死。”朴禹又抽出两本半个硬币厚的书，分给谢凌和陆律，“这个你们回去后一定要好好背，关乎你们性命的。”
谢凌拿过书一看，书封上写着《十方山员工手册》，目录里分了五大类，来不及细看。
谢凌问道：“什么任务？”
朴禹打了个哈欠：“短期来说是一个月内给山上带来一千人的客流。”
谢凌不满：“这不是为难人么？谁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儿。”
朴禹耸耸肩，“那没办法，完不成到时候只能等死咯。”
谢凌的脸阴沉了下去，她甚至觉得这些合同之类，都是朴禹折磨人的手段，就是为了看他们完不成任务等死时候的痛苦。
这妖怪真变态。
朴禹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谢凌的肩膀，“我知道你很悲观，但你先别悲观，好好背手册，以你的能力，活下去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谢凌：“……”
朴禹划着手机删掉招聘软件上的招聘信息，道：“那你俩先看，后面就是宿舍，你们自己选房间，我先去睡觉了，有事儿叫我。”
说着摇摇晃晃飘出去了，似乎早就坚持不住了。
“欸等等。”谢凌连忙叫住她。
朴禹打了个哈欠，“有问题看员工手册，实在不懂了再来问我。”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道：“晚上一定要关门，宿舍里有速食，自己解决。”
说完人已经没了身影。
谢凌只好咽下疑惑，把合同签了，发现陆律在旁边看着员工手册，好奇问道：“陆律，你也是被骗来的么？”
陆律摇头道：“自愿的，你是怎么被骗的？”
谢凌大为震惊，“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
陆律道：“保安。这里一个月两万，包吃住，比我之前的待遇好，没想到会被录用，运气挺好的。”
谢凌又问道：“那你今年多大啊？”
陆律道：“27。”
谢凌思索着，问出了自己心里最大的疑惑，“那你会修炼吗？你自己上山不怕吗？”
陆律道：“会一点，但不多，所以上山来学的。那些猴子欺软怕硬，你以后在遇见他们，可以喊我。”
谢凌又问了他怎么上山的，他给的回答也是打了猴子上山的，两人交流了怎么打猴子更高效，因着这个话题，让两个人逐渐熟络起来，搬着行李按照指示牌，往宿舍走。
两人走过偏殿，后面是一个小院，小院依山而建，**型的四合院，正房五间，两扇门紧闭，想来应该是朴禹的房间。
两边的偏房各有三间，中间隔着一个小莲花池和一个小亭子，距离有些远。
陆律十分谦让地让谢凌先选，她也没推辞，选了西边的偏间，陆律选了东边。
房间没落锁，进去一看，一室一厅一卫一厨，装潢得跟小型民宿似的，木质地板，中式简约风格的家具，显而易见是找了专门的设计师来设计的，非常温馨，冰箱通了电，里面放满了吃的，够她一个月的吃喝了。
对此她十分满意。
这儿比她看的出租房好太多了。
谢凌看了员工手册，看完只觉得世界观重塑了，肚子实在饿，做饭前出门问了陆律吃过饭没有，陆律只说不用管他，你做就好。
谢凌想反正都有了食材，做一份也是做，两份也是做，就跟陆律说她做了饭，做好了叫他。
她做的臊子面。
她上学时候就爱这口干拌臊子面，卖面的是一对山西的夫妻，买的面量多还便宜，一大碗面只要八块，加一块钱她甚至能吃两顿。
后来吃多了，跟阿姨学来了方子，做了两次就还原了味道。
做好后，她在院子里吆喝了一声，便去端碗收拾桌子，陆律进屋后，递给谢凌一个莲花纹蓝底的小荷包，“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个你收下。”
谢凌道：“没事儿，都顺手的。这小荷包真好看，谢谢，快洗手吃饭吧。”
两个人吃完饭，便商量着一起打扫卫生，陆律长得高，打扫空中的活儿便交给了他，谢凌就负责扫地，擦桌子擦椅子之类的活儿。
陆律的房间跟她的房间也是差不多的格局。打扫了差不多了，谢凌又做了个打卤面。
吃完后，陆律回自己房间前，叮嘱她天黑以后关好门，别开门。谢凌答应下来，关了房门后看了眼手机，苏旭尧到家了，发了张他家别墅大门口的照片，她松了口气，便收拾起她的小房间和洗漱。
全都忙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她躺在床上，枕着刚换上的干净枕头，拿起手机。
苏旭尧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发来了消息。
【苏旭尧】：阿凌，抱歉。
【苏旭尧】：我会救你的。
谢凌一看傻眼了，从床上弹起来，给苏旭尧打电话，回应她的只有忙音。苏旭尧怎么恢复记忆了？他怎么救？不会傻乎乎的晚上上山吧？
她又拨打苏阿姨苏大哥的电话，全是忙音。
她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现在怎么办？
苏旭尧那小子不会真想不开吧？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苏旭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凌，开门。”
谢凌心头一惊，怕什么来什么！
“你还回来干什么？”
她走到门口刚要开门，突然僵住，不对，苏旭尧怎么会在一个小时内开车回来。
她刚要开门，只听朴禹厉喝：“别开门！”
谢凌立马将手缩了回去。
苏旭尧道：“朴禹，你怎么还是爱做强买强卖的活儿啊？人家又不待见你，你何必拘着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说到后面已经不是苏旭尧的声音了。
谢凌额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外面的是朱厌，还是聪明的那只。
朴禹没跟它废话，直接跟当头跟它打了起来，今天天气不好，没有月亮，院子里没有灯谢凌透过玻璃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能听见打斗声，渐渐地声音消失了。
谢凌依靠在门口，闭上眼睛，她现在闻不见任何气味，灵核带来的作用小了很多，现在的她是一个普通人。
她没有任何办法。
人力终有时。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仙，她求神仙，千万不要让苏旭尧上山！
谢凌正在祈祷，身后的房门突然动了，她快速动地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