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好登山包，谢凌招呼了猴子一声。
猴子们将四根矛头交叉叠在一起，做成一个简易的担架，它们动作极其熟练，看来没少干过。谢凌将登山绳拴在苏旭尧的腰间，另一端在手掌绕了两圈，紧紧攥住。
聪明猴说的话不能全信，万一一会儿出现意外，她也能及时应对。
苏旭尧往担架上一坐，猴子们抬起担架，谢凌拉着登山绳，远远看去像是在放一个怪异的风筝。
四只猴子带着苏旭尧，纵身在两旁的树枝和山地上跳着，配合极为熟练。谢凌跟在下面跑，有灵核加持身体，跟上他们也不费力。
穿过观澜坡，前面两旁的路宽了一倍，猴子们不能再分别走两边，一个跳跃，都走了左侧树木较多的路。这可苦了苏旭尧。
树枝一多，猴子跳动频率快，起伏虽小，但次数多，再加上猴子们不能保证担架的平衡，导致他像被按在筋膜枪上的布条，分不清是伤了头导致晕，还是因为受了十方山的影响，还是被猴晃得晕。
直到台阶尽头，猴子抬起木矛，往上一顶，苏旭尧便往十方观门口飞去，从空中划过，他甚至松了口气，心想终于解脱了。
他扑通一声砸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破口大骂，“我迟早灭了这群猴。”
谢凌喘着粗气，将红果往台阶下扔去，猴子们一个接一个荡走，接住灵核后，快速消失在浓雾中。
她跳出台阶坐在地上喘粗气，打开手机一看，现在已经中午十二点。
这段路有花这么长时间吗？
山路上雾太浓，她都有点没时间观念了。
前面的路是鹅卵石铺就，道路两旁古树高不见顶，似乎是这里的主人特意区分的。
但这么划分极其不合理。
两人并肩穿过这道石子路，前面豁然开朗，阳光驱散树林间的阴霾，两人迎着太阳，都眯着眼睛松了口气。
抬头看去，一道山门立于天地间，“十方玄门”四个大字苍劲古朴，不像是雕刻上的，更像是一笔写完的。
脚下又是一条青石铺就的路，但地上却长满荒草，旁边的建筑倒塌，木梁裸露在外，泥土瘫在地上。
苏旭尧走在前面，“没事儿，中午阳气盛。”
谢凌心想这里建筑这么多，以前住的人不少，要真都化为厉鬼，中午的这点阳光可能不够看。
走过倒塌的建筑群，苏旭尧和谢凌止住了脚步。
前面是用碎石铺就的八卦广场，阴阳鱼黑白分明，广场中央立着一尊铜铸炉鼎，香火缭绕。广场前面是一座古朴大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单檐歇山顶，标准的明代官式做派。
苏旭尧震惊道：“没想到啊，柳暗花明了。”
谢凌提醒道：“小心点。”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广场，大殿左侧前方竖着一道宣告栏，宣告栏上挂着一个仿铜金属牌，上面写着“宗教活动场所”。
苏旭尧和谢凌心里一下有谱了。
两人不约而同拿出手机，手机显示有信号。
苏旭尧差点喜极而泣，“阿凌你等等，我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谢凌快速在官网上搜索十方观相关信息时，“叮咚”一声，来了个陌生电话。
她本想挂掉，但这是这么长时间的第一个电话，她转念一想，万一又是这座山弄出的什么幺蛾子呢？
她接听电话，说话的是个声音温柔的女人。
女人自称是某建筑公司的HR，说看到她的简历，跟他们公司的需求很符合，问谢凌有没有时间来公司面试。
谢凌跟她浅浅聊了一会儿，约定好面试时间，挂了电话，她还没反应过来。
这个电话好像是真心邀请她去面试的，不是这个山作的妖。
刚刚登山经历的事情，好像过了很久很久，像是她的一个梦……
不，不对。
谢凌拔腿往苏旭尧方向跑去。
十方观有问题。
谢凌刚跑过前殿门口，迎面来了个打扮怪异的女人，像是移动的花园。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留着一头绿色的长发，头戴插满鲜花的草编帽，穿着浅绿色碎花马甲，下配一条明黄色迎春花纹路长裙，蹬着一条深绿色的平底鞋，手腕上满是五颜六色塑料制品的鲜花手镯。
谢凌下意识避让，没想到女人在前面停下了，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像是绷紧的皮筋，裂开了口子，“你好，欢迎来到十方观。”
谢凌警惕回复：“你好。”
在这个女人身上，她除了花香，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
女人笑着道：“我是现任观主朴禹，请问您是来参拜的，还是来应聘呢？”
她声音平淡，像是在例行公事，但她的笑容又显得很热情。
谢凌想过这个十方观的观主种种形象，可能是个老态龙钟的老头，又或者是奸诈的人，但她想破脑袋都没想到，是个如此——艳丽明媚的人。
是在十方观的山花野草成了精？
谢凌怕自己误会好人了，礼貌道：“不好意思，我找我朋友有事儿，可以让一下吗？”
朴禹上下打量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谢凌感觉她现在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这种被盯上的感觉让她不寒而栗。
朴禹亲昵道：“小友，我觉得你跟我们十方观有缘，不如坐下来谈谈？”
谢凌往她背后看去，苏旭尧正在打电话，看到她在看他，还招了招手，表示自己一会儿过去。
谢凌心想现在没什么意外，就看看这个妖怪打了什么主意。
她微笑道：“好啊。”
朴禹没带她去大殿等偏僻地方，反而往广场旁边的凉亭里走去。
凉亭地上放着两背篓的鲜花，桌子上零零散散放着些挑选好修剪到一半的，中间放着一个白瓷茶壶，配了两个圆口梅花茶杯，放了一叠方正的糕点，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看起来是很日常。
朴禹说着自己忙，还没来得及收拾，招呼谢凌坐下，她给谢凌斟了一杯茶。
谢凌拿起茶杯一看，里面飘着最普通不过的小菊花。
她放到嘴边贴了一下，放了下去，朴禹喝了口茶，像是街口问话的阿姨，随口道：“你们上山不容易吧？”
谢凌道：“打了猴上来的，观主不会生气吧？”
朴禹眼里满是惊喜，“当然不生气，那些猴太猖狂了，这么大的山就我一个，弄不了它们，等以后人多了，得好好收拾它们，我巴不得有人杀杀它们的嚣张气焰。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打猴子的详细经历？”
谢凌观察着她的表情，朴禹眼底的厌恶和欣赏是装不出来的，她便将经过挑了一部分说出来。
朴禹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怪异，顾不上谢凌说完，打断道：“你怎么会记这么清楚？”
谢凌笑道：“这种事情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吧，这不正是你想达到的效果吗？”
朴禹见谢凌已经把话说开了，坐下道：“既然你记得这么清楚，我也就不必绕弯子了，你见到的都是真的，想问什么尽管问。”
她眼里对谢凌满是欣赏。
谢凌本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但没想到朴禹竟然这么坦然。
她试探着问道：“那些猴子是什么东西，台阶外又是什么？”
“白毛猴子本名朱厌，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说的就是它。”
这完全是谢凌的知识盲区，如果苏旭尧在这里，或许能知道个一二三。
“至于台阶外。”她神情突然变得严肃，“我倒是想知道你拿了多少个红果。”
谢凌道：“三个，我被困一个，解救苏旭尧一个，搬他上来又花了一个。”
朴禹盯着她的眼睛，“你在说谎。”
谢凌耸耸肩，“不信算了。”
朴禹道：“小友不必对我如此戒备，现在能帮你的也只有我了。”
“你拿灵核的时候，就没发生什么意外么？”
谢凌放在桌下的手攥紧，朴禹一定是知道什么，现在还不能暴露。
朴禹见她没说话，没继续追问，道：“台阶是我设计的封印，用来阻绝死气的扩散。你拿到的灵核，是灵气汇聚而成，而灵气也代表这生机，有生有死，生死平衡，世界运转，一下过多或者过少都不好。”
“一个普通人一天最多只能消化一个，多拿一个就会因为无法转化而爆体而亡。”
“但你，”她上下打量谢凌一眼，“拿三个就已经惊为天人了，拿更多还能保持人型，不是哪个老怪物做得容器，就是之前练过。”
“当然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练过的。”
谢凌继续问：“那我朋友为什么在台阶上都会被影响？”
朴禹远远看了眼苏旭尧，轻飘飘道：“他体内有一股死气，体内两气不平衡，被台阶勾出来了，不过问题不大。”
这个时候，苏旭尧急匆匆跑来，看到谢凌和朴禹坐在一起，放缓了脚步问谢凌：“阿凌，这位是？”
“十方观观主朴禹。”谢凌主动介绍道，“这位是我朋友。”
苏旭尧摆手道：“那你们聊工作吧，我家里有事儿，得先下山了。”
他神情很慌张，谢凌拉住他的手，“等等，阿尧，我们怎么上山的？”
“爬上来的啊，”苏旭尧挠头，“没空跟你扯了，我妈晕倒了，我得赶快回家。”
谢凌脸色凝重，她道：“我跟你一起。”
她拉着苏旭尧就往外走，朴禹突然站在他们身前拦住去路，平静道：“你们下不了山的。”
谢凌问：“为什么 ？”
朴禹道：“你给朱厌的果子太多了，它们盯上你了。”
谢凌不信，如果真的被盯上了，早在她还没到达十方观的时候，就已经被带走了。
她带着苏旭尧继续往外走，但身后的人没了动静。
她回头一看，苏旭尧竟然定在了原地，像石像一动不动。
谢凌急道：“你干了什么？”
朴禹道：“你们不能下山。”
谢凌明白了，这只花精是铁了心要他们留在山上了。
她抽出登山杖，朝朴禹攻去。
朴禹抬手，轻松将谢凌的攻击挡下，她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路走来，杀了小怪，终于见到大BOSS，只要杀了我，这一切都结束了？”
谢凌抽出登山杖，发现登山杖被牢牢禁锢住，怎么都挣脱不出来。
朴禹的力气远在她之上。
朴禹道：“可惜你想错了，我不是什么大BOSS，只是想要两个人才，我看你就蛮不错的，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留下来。”
谢凌脑子已经乱了，她只想快速离开这里，她拿出口袋里的灵核，没想到刚伸出手，灵核飞到了朴禹的手中。她的手脚都被一层石头牢牢禁锢住，动弹不得。
朴禹脸色凝重，“五个？那更不能让你走了。”
朴禹抬头，正对上谢凌猩红的眼睛，此时谢凌浑身僵硬，身体上冒出很多细弱的触手。
朴禹突然笑了，把灵核扔给谢凌。
禁锢谢凌的石头消失，她拿过灵核，不明白为什么朴禹突然改变了主义，也不敢轻举妄动。
苏旭尧正着急走来，“阿凌，发什么呆呢，快走。”
谢凌看向朴禹，朴禹只说：“还不走？你一会儿后悔了，我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谢凌收好灵核，跟着苏旭尧头也不回地往山下的位置。
正走到山门口，迎面走来一个男人，他提着一个牛津布行李箱，背着半身尼龙袋，身上却一尘不染，头上连点汗都没有，一身保安夏季制服，硬是让他穿出了T台的味道。
谢凌和苏旭尧两人急匆匆走过他的身边，男人突然叫住他们：“诶，等等。”
他俩着急赶路，就没在意，男人继续道：“山门外现在都是猴子，你们出不去。”
谢凌不信，如果都是猴子的后，那他怎么全须全尾上来的？
苏旭尧没了爬山的记忆，更是不怕，两人就当作没听见，出了山门，拐过碎石子路，谢凌脸色沉重，苏旭尧惊讶道：“上山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多的猴子，现在怎么办？”
他背后的山上，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猴子，它们嘴唇上下张合，没有发出声音，但谢凌指导，它们叫的是“阿凌”。
好啊，她成香蕉了！
苏旭尧爬山爬得多，知道野生的猴子气性大，硬闯的话指不定要处什么意外。
谢凌道：“走吧，我们回去问问这里的管理员。”
苏旭尧即便再着急，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跟着谢凌往回跑，他们跑到山门的时候，没看到那个保安短发男。
直到跑到广场，朴禹没在小亭子里，偏殿的门关着，里面是不是传来一阵谈笑声。
谢凌和苏旭尧在门口等着。
苏旭尧几次敲门，但里面都没回应他们。
等了五分钟，谢凌等不了了，一脚踹开门，走进偏殿。
朴禹和保安正在喝茶，两个人脸上都很轻松，看起来聊得很投机。
朴禹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回来干什么？”
谢凌回头看了看懵逼的苏旭尧，道：“我留下来打工，你送他下山。”
苏旭尧疑惑道：“你什么时候欠钱了，欠多少？”
谢凌道：“不管你的事儿，你先别说话。”
朴禹放下茶杯，看着他俩：“说完了？”
谢凌道：“你送还是不送？”
朴禹冷笑：“现在是你在求我。我又凭什么听你的？这种态度，你以为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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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