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想起什么来了!”
一大早岁寒就很精神,天蒙蒙亮就在床上滚来滚去。
睡梦中的陆思远感受到腿部的压力,和胸腔的窒息感,猛地睁开眼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呃。”
有点吓人了。
贴得太近,陆思远能感受到他的瞳孔发着淡淡的光。
发现他睁开眼,岁寒一脸兴奋地指着手机里的烟花说道:“我有点记忆了,真的。”
昨夜,因为睡很久的岁寒并不困,陆思远讲啊手机凑他到面前将录好的画面给他看。
一朵一朵在眼前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入眼睛,岁寒便没能挪开眼。
“这个东西我见过,在很久的时候,有个人带我去过,那个人叫...”话到嘴边却叫不出名字,岁寒原本兴奋的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哎呀,突然想不起来叫什么。”
陆思远心情怪怪的,这个名字听他之前提起过叫什么策,但他不打算直接说出来,“慢慢想,时间还早了,不着急。”
时间还早,多想一段时间,岁寒就能多在他身边一些时间。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了,我应该很快能想出来。”岁寒将手机还给他,用手指挠了挠脑门,“你先去上班,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就这样,陆思远被岁寒送出了门。
心里异样的感觉又强了几分,他捏着帆布包的挂绳,朝园区走去。
休假完上班的第一天,陆思远发现广场种了好多其他品种的花。
原先嫣嫣的花苗被铲去,移栽了新的花苗。
从老爷子过世以后,这些花草便无人打理,偶尔会有清洁的阿姨将一些被小朋友踩坏的幼苗扶正,这次换新过后,广场好看不少。
花圃翻新后,张云棋给了他新的任务,每日给这些花浇水。
花开得好看,陆思远心情也好,拍了几张照片准备回去给岁寒看。
天慢慢热起来,来游玩的人也多了起来,陆思远忙的就中午吃饭的时候歇了会儿。
下班后,陆思远赶着回家,收拾得也很快,给花浇上水,他又拍了几张照片才走。
殊不知,张云棋站在办公室里将他动作收在眼底,他将所有的希望赌在那个幻想中。
现在天黑得晚,陆思远打开门时就看到岁寒抱着鱼缸看着不远处空地上的花。
陆思远还以为他看的是马路上的迎春花,顺着目光看过去才发现是远处的菜籽花,连成一大片,将那地方染成了金黄色。
“和你的瞳孔一样颜色,好看。”陆思远夸说道。
“好想静距离去看。”岁寒抱着鱼缸的手缓慢收紧,满是落寞地看着自己的尾巴。
陆思远见不得他那种表情,很让人心疼,于是立马提议,“那就去看,你躲在项链里,我马上带你去看。”
“天都黑了,出去也不怕摔跟头。”岁寒嗤笑着,但脑子却闪过一些东西。
漆黑的夜里,水面几盏花灯照亮了前面的路,一个人拽住他的袖口,牵着他往桥上走,桥下飘过几盏花灯,那人捏着他的鼻子,“走路都还不利索,咋敢想偷摸跑出来,也不怕摔跟头。”
看不清楚那人的脸,周围的景象也很模糊。
“说得也是,现在出去什么都看不到。”陆思远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发现手里提着的东西,看得太投入都忘记吃饭了。
“来吃点东西吧,现在桃花开得正盛,遇到一家专做老式点心的店铺,买了几样回来你尝尝好不好吃。”
陆思远将东西放在小花桌上铺开,见岁寒没什么反应地待在原地,陆思远将桃花酥拿到他面前,捏了捏他的鼻子。“想什么呢连吃都不积极了。”
岁寒回过神,小巧精致的糕点近在眼前,那模样宛如刚从枝头摘下的桃花一般漂亮好看。
“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情。”他接过糕点放在嘴里,“我想,我以前应该有腿。”
此话一出,陆思远吓了一跳,塞老式面包的手一顿,“你真的是童话中的美人鱼呀,还能有脚?”
“童话?那是啥。”岁寒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但看到他惊讶的表情后,述说着自己的观点,“过去的记忆里,我都是用腿行走在陆地上,人鱼的记忆力很好,是海洋的记录员,虽然变成雕像后记忆有损,但我相信,那些画面不会平白无故出现。”
岁寒分析得头头是道,陆思远也承认他的记性很好,能记住所有吃过的糕点的名字,还能分析出味道。
不止这些,陆思远只是随口说了希望回家的时候能第一时间看到他,这么久以来,不管下班早晚,岁寒就一直靠在床尾,一推开门就能看到白色的尾巴。
“由此我可以推断,原来的我是有腿的!”岁寒晃动着尾巴肯定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是如何变成这种状况的,但我想找到那个人,说不定我现在的状况就能改变。”
他说的状况就是会变成石像,陆思远也明白,他对过去有很强大的执念,是不能被动摇。“接下来要怎么做,那个人现在还在吗?”
时间过去得太久,起码得上百年了,哪有人能活到上百年。
在残存的记忆和梦境里找不到线索,岁寒露出苦恼的表情,但很快就想到了办法。“找到他的转世,身体消亡以后,灵魂就会随着转世。”
“要是人没有灵魂呢?”陆思远打断了他的猜想,毕竟现在科学也无法证实。
岁寒给他一个你非要和我抬杠吗的眼神,“人鱼是有灵魂的,所以心脏才能跳动。”
现在他的胸腔毫无起伏,里面空空如也,他的灵魂不在里面了。
也许是怕他继续抬杠,岁寒接着说,“别继续和我扯有的没的,就算没有转世,那找到他的后人也可以的。”
“可是...”
岁寒再一次打断他的话,“在梦里,我为那个人和某个人交易换到了一条腿,但我想不到用什么去做了交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个就是找到当初的交换人,询问我和他交换了什么。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不知道和我达成协议的是谁,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不是人类,无法寻找。”
“第二个,找到那个人,然后找回记忆,去寻找交换的人。”
过去几百年,就算不为了解除变成雕像的诅咒,他也想再见上一面。
“那你又怎么能找到记忆中的那个人后代,毕竟隔了这么多年,也有可能...”后面的陆思远没继续说,说不定那一族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就销声匿迹了。
陆思远说得不无可能,但岁寒不认为“血,只要一滴血我就能找到。我做梦见过我咬了他,血里有呛口的味道颜色也比寻常的要深。”
只是这一条线索,很难找到人,这是个漫长的工程。
“要是找到了他,你是不是要走了。”陆思远问道。
“怎么会,现在的我离不开你。”
只是现在,那以后呢,等他不需要自己还能继续待在他的身边吗。
察觉到他情绪不好,岁寒转过头看着他,“我们可是签订契约的。”
“什么契约?什么时候的事?”
见他不记得,岁寒佯装生气地说道:“你说了一辈子不会离开我,这才过去三个月你就忘了?”
陆思远想起来,是岁寒失控的那次,因为安抚他而说的话。“怎么会,我不会忘记,你不要忘记就好。”
“你是在质疑我的记忆力?”岁寒生气地用尾鳍拍着他的腿。
有他这句话,陆思远心里好受了许多,吃痛地捂着小腿,“哎呀,断了断了。”
他的表演根本没有骗到岁寒,他直接戳穿了他的谎言,“你这拙劣的演技根本骗不到我好吗?我打的时候根本没使劲。”为了证明自己没使劲,岁寒又打了几下。
眼看被拆穿,陆思远笑了笑,倒在床上,“我会陪你去找,这一辈子,都会陪你去。”
岁寒记得不多,要寻找还是有些难度。
“我只记得沿河漂流的花灯,树枝上挂的灯笼,还有挑着背篓沿街卖糖人的小贩。”
一些有的没的,很难锁定具体的位置,陆思远询问道:“那大致的范围呢,太远了可不好找。”
“不远,我能感觉到就在这座城,我之前待过的地方有一座木桥。”
这座城市有木桥的不少,按照他说的进过时间排除,网上能搜到的也有十几处。
陆思远将那些照片统统找出来,一个个翻给岁寒看。
全看完了,岁寒摇摇头,说出梦里的场景,“桥不大,比之前住的地方宽一点,河也小,上游有土地庙。”
他说的那些,看似范围小了点,其实一点用都没有,规模不大的桥,过了几百年早就荒废了。
一点头绪都没有。
看着他颓废的模样,岁寒坐在他旁边,用手捧碗里的桃花酪,“慢慢找,也不急于这一时。”
粉色的酪体,随着岁寒的动作,不断地在碗里颤动,像布丁一样,陆思远打趣道:“你是不急着找,还是不急着吃?”
岁寒挖了一大勺塞进陆思远嘴里,“知道就好了,别那么直接地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