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雨时一贯少食,师樾将那个早已被酒酿余热蒸熟透的溏心蛋喂了小半之后,他便抿嘴不愿意再喝了。
师樾顿了顿,看着碗里的酒酿,暗叹,还是猫儿的食量。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师樾看着柳雨时拿被子遮了半张脸,只剩下闭着的眼睛和耳朵露在外面,
“阿时,你睡着了吗?”师樾将被子拉到柳雨时的口鼻下面,露出捂得有些发红的脸,看着对方眼皮下转个不停的动静,强忍着笑意说,“既然如此,那我就去阿时的房间好了。”
还没有转身,一只手伸出来攥住了她的衣角,缓慢地往里挪了一人的位置出来,但是那人还是闭着眼睛假寐着,似乎做出这动作的人不是他一般。
“嗤……”师樾没忍住轻笑出声,就着这个极微弱的力道,自己翻身上了床,躺到刚刚柳雨时给自己留出来的位置,“好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们就一起睡、吧。”
师樾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但是遇见柳雨时之后,她总是忍不住说这么多的话,反倒是柳雨时,说的话不如以前多了。
“嗯。”
直到师樾躺下来,柳雨时转身替她盖好了被子,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师樾的脸。
爱情来临的时候,在女生身上表现的是勇敢,而在男生身上是怯懦。
柳雨时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儿,他不知道该如何与师樾相处,更何况他现在用的还是女人的身份,
因为师樾说不喜亲近的人欺骗,他害怕自己假扮别人的事情被师樾知道,但是现在也知道了;他害怕自己性别的事情被知道……
师樾也侧过身来,恰好挡住了一部分烛光,她只能看见柳雨时的半张脸隐在昏暗之中,兴许是对方的表情有些惹人怜惜,她伸手过去摸了摸对方的脸,“阿时,你想说什么说便是,我听着。”
这一句话让柳雨时想到了那一日自己未能亲口说出的关于自己身份的事情,他实在不想再尝试,
于是他伸手附上师樾的手,又将脸在上面蹭了蹭,“阿樾,我是说,如果我是男人,你还会喜爱我吗?”
手下的触感温滑,师樾轻轻捏了捏,闻言以为对方担心自己介意她女人的身份,轻轻叹了口气,“我说过,因为喜爱你,我才喜爱女人,你说的假设不成立,若你是男人,我想,只要是你,我依旧会喜爱的。”
“真的吗?”柳雨时的眼睛里猛然出现光亮,像是突然盛开的极光,美而独特。
然而下一秒,这光亮就震颤,
因为师樾往前挪了一寸,胳膊环住了他的腰、肢,还捏了他腰、间的软肉,酥麻的劲儿从那里晕开,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然后他听见师樾说:“再说了,男人哪有阿时这样身娇体软好揉捏。”
然而身为男人,且同时具备身娇体软特质的柳雨时整个耳根连同脖颈都红透了,这是二人自关系确定以来,师樾第一次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
他哑声道:“若我真是男人呢?”
师樾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是是是,你是男人。”
“我说的是真的。”
“好了,阿时,别再多想了,我真的只爱你,不会喜欢男人的,信我。”
这一句话落下来以后,柳雨时身子僵住,不再言语。
师樾顺了顺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渴望被疼爱的猫一般,“阿时,我们早些睡吧,”
“明日我们还要赴约。”
一夜无梦,说的是师樾,也是柳雨时,还有季无忧。
第二日一早,师樾带着洗漱的水盆进屋,就见到隔壁房间推门而出的季无忧,对方像是整夜无眠,眼睛下一片青乌,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也有些颓唐。
“师樾姐姐。”季无忧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如常的笑容,只不过这笑却不达眼底。
“无忧。”师樾刚要进门,听着季无忧合门的声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无忧,今日我们要去拜访我的两位好友,你可要与我们一道?”
季无忧微微低头看着与自己相隔不过两米的脸,余光又透过半开的房门看见了床上半坐着的,正看着自己的人,心中不知为何控制不住问道:“可是去见真正的柳玉?”
话音刚落,师樾就抬头看着他:“你知道?”
“我……昨日听见门外,柳姐姐说的。”季无忧触及到师樾的这个疑惑的眼神,陡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移话题道,“昨夜,你们二人可是闹矛盾了?我听到柳姐姐在门口站了挺久。”
季无忧承认自己一直留意着师樾是何时回来的,听到二人在门口的真情告白,忍着心中的酸涩,听到二人回屋。
师樾和柳雨时可能不知道,这客栈的隔音不大好,凑巧的是,师樾的床与他的仅仅隔了一堵墙,他其实该忍住不听的,但是那句“我不喜欢男人”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
所以自己只是输在性别上啊……
柳雨时不知何时已经穿好了衣裙,走到二人身旁:“我和阿樾已经和好,不必担心。”
然后又接过水盆,对着师樾说:“快进来,早些收拾好。”
“嗯。”季无忧看着那二人走进去的模样,暗自吐了口气,转身下了楼。
城中菜肴最美味的“往来食栈”贴了牌子,说是歇业一日,不少等着品尝美食的老饕看到这牌子扼腕不止。
“往来食栈”内,柳玉带着闻人语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来,才解了围裙坐下,“来来来,恩人,你们别客气,这个季节的天气还不怎么暖和,菜凉的快,快开动吧!”
这一桌实在是丰盛,鸡鸭鱼羊,煎炒烹炸,几乎样样囊括,圆桌上几乎没有搁碗的地方。
几人被招呼着一起动筷子,柳雨时碗里时不时出现师樾夹过去的菜肴,都是自己喜爱的,且桌上没有自己忌口或是不喜的食物,不由得面上表情微软。
突地,他感受到一抹奇怪的目光频频向这边投过来,柳雨时抬眸,恰好看见柳玉来不及收回的过分明亮的眼神,
他只觉得这眼神莫名的热烈,里面没有独独看师樾或是自己一人,也没有类似于“恋慕”的意思,心下有些奇怪,又不好开口,就微微颔首示意,见对方低头吃菜便收回了目光。
饭过三巡,几人都吃得差不多,坐在收拾好的桌边小口抿着刚出炉的果茶。
“恩人,这位公子是?”柳玉不时瞄到师樾二人的眼神愈发光明正大起来。
师樾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向着柳玉二人介绍过季无忧,便开口道:“这是季无忧。”
哪知道这名字刚出来,柳玉手中的茶杯“咯嗒”就一声滚到桌面上,淡黄色的茶汤在上面铺展开来,闻人语赶忙将柳玉拉起来,焦急地查看她的手:“怎么样,有没有被烫到?”
柳玉笑容勉强:“没……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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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融化,万物开始复苏,在这个极为简陋的草棚子里住了一整个冬天的阙舍终于能够行动自如。
他能够动用力量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传信出去,让曾经的手下来寻找自己。
阙舍没有马上离开这个只有枯枝蓬草,偶尔漏雨漏风的小地方,他对自己说,现在的自己虽然可以行动,但是还是没有恢复彻底,还是有些弱,再等等,等等。
小女孩儿扒开用茅草做的门,身上依旧穿着几个月前破旧的棉衣,捧着几个干硬的窝窝头和一小块儿鱼肉放在阙舍的旁边,然后便坐在一旁。
“这是今天的吃的。”
今天的草棚里实在有些过分安静,阙舍把放在一根茅草上的目光收回来,尽管自己已经同对方说过自己不需要食物,但是这人类女孩儿却固执地认为自己需要,一日不间隔地送食物过来。
他等着对方如往常一样开始分享,但是已经过去一刻钟,那个往日里总是聒噪的人始终一言不发。
“大花今天下蛋了吗?”阙舍将目光从面前的食物挪到草棚顶上。
“嗯?”女孩儿有些失神的目光投到对方身上,似乎在疑惑他为何这样问。
在相处的这几个月中,二人偶尔也会交流,但是阙舍通常都是以极为简短的一两个字回应,这句话,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字数最多的一句话。
况且,阙舍从来都是听着她在说,并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但是女孩儿还是好脾气地说:“大花在五日前就已经卖了。”
“……哦。”
阙舍面无表情地将食物推回去,“你吃。”
女孩拿起一只窝窝头,细细地啃食起来,阙舍:“发生了什么?”
“我……和大花一起被卖了。”女孩语气平静,将自己视为与大花一般的物件,“这些,是我这段时日以来存的食物,我以后……可能都来不了了。”
草棚里的气氛瞬间冷凝下来,阙舍闭了闭眼,女孩儿哽咽了一声:“能遇见你,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这句话落下去,女孩儿便走了。
良久,阙舍睁开眼,拿起被破旧泥碗装着的窝窝头,先是看了眼这坚硬丑陋而硬邦邦的外形,然后一口咬上去,像是在啃搀着泥沙的石头。
这一日,这户人家的饭桌上突地出现了几块儿上品灵石,早上被卖掉的女孩儿也不见了踪影。
“你要去哪儿?”女孩儿跌跌撞撞地跟上前面黑衣白发的高大男人,身上裹着件不合身的外袍。
阙舍停下来,“你已经自由了,不必跟着我。”
女孩儿不解:“可是你出钱买下了我,我就是属于你的啊。”
面前的男人继续往前走着,没有再说话。
阿时(摊手):我说了,阿樾不信。
直樾:是是是,我信的,阿时你别多想。
柳玉:他来了,他来了,龙傲天他来了,我果然逃不开命运吗?
藻子:今天我突然发现自己营养液没了,哇的一声哭出来,就像仓鼠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口粮被人捏着扣出来一样,但是今天晚上快乐它又回来了!嘿嘿嘿嘿
阙舍是23章左右出现的人物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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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是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