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初吻

此时的天幕已黑,原本有些黯淡的花灯变得亮眼起来,整条街上都是嘈杂的人声。

柳雨时并没有发觉师樾的异样,只当是周围的声音太大,对方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

不由走近了师樾,如常地轻拍她的肩膀:“阿樾,你看这面具,我们一人一个可好?”

师樾顺着柳雨时递过来的白色猫儿面具看过去,

只见那张精致绝美的脸被同款的黑色半脸面具遮住,更衬得他肌肤雪白,

露出截瘦削的下巴,一双桃花眼盈盈地看着自己,里面像是撒了把细碎的繁星,

而那中间,满眼都是师樾一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旁的什么人。

兴许是师樾一直看着自己而没有接过面具,柳雨时勾了勾嘴角,以为她想让自己帮她戴上,

于是熟练地绕过师樾的头就要把面具后面的绳子捆上去。

面具遮住了师樾的半张脸,也掩住了她面上的表情,盖住了她想要脱口而出的话。

面具上面是被人用画笔勾勒的极为简单的线条,柳雨时用手擦去上面未干的染料,很满意地碰了碰面具上的鼻尖,语气温柔:“阿樾很好看。”

极平凡的一黑一白两张猫儿面具,戴在二人脸上,都变得精致起来,他们站在一处,看着尤为般配。

柳雨时眼里满是对于师樾夸赞自己的期待,但是好一会儿过去,对方仍旧看着自己,一字未发。

“阿樾,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柳雨时低头,目露担忧,转眼就看到了面前的人手上拿着一盏兔儿灯,“这是……阿樾买给我的吗?”

师樾终于挪开目光,将手中的兔儿灯递给他:“不是,是这位姑娘给我的。”

柳雨时接过灯,才顺着师樾的目光看过去,注意到了面前站着的两个人,男的体态圆润肤色白皙,旁边的姑娘五官清秀看起来有些娇弱,

只这一打眼,这两个人都是不认识的,瞥见对方交握的手,他便又转过身来:“阿樾,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

闻人语和柳玉也未曾与柳雨时见过面,但是见他们二人的动作亲昵,也不由地问向师樾:“这位是?”

“这是闻人语,是我在下山时遇见的。”师樾将面具揭下来,拿在手里介绍着,“这位……是我在普心镇遇见的柳姑娘。他是阿时。”

柳雨时觉得师樾的态度有些奇怪,但是见着对方面色如常,也学着师樾将面具取下来,露出那张如画般的面容,“幸会。”

柳玉二人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儿,都有些拘谨羞涩,直到师樾接着说道:“可否告知你们落脚的地方?刚刚你说的事情,我们找个时间再说。”

闻人语面露不解,但这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他也不想浪费这与柳玉一同看灯会的时间,便点头:“也好,我和阿玉在这城中开了家小酒馆,叫‘往来食栈’,恩人你有空过来便是。”

二人道别后,柳雨时便一直看着那渐渐被人群吞没的背影,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街边有卖冰糖葫芦的,扛着插满了冰糖葫芦的草桩立在那里,

裹着透明的糖玻璃的山楂在花灯之下愈发红艳诱人,旁边站着好几个馋的直流口水的小娃。

“阿时,你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师樾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呼了口气,尽量保持着面上表情的自然。

柳雨时大约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热闹的地方,又是和心爱的人一起,喜悦冲昏了头脑,

三两下就把刚刚的二人抛到脑后,像是讨糖的小娃般,扬了扬手中的面具:“这是我方才亲手画的,可好看?”

“好看。”师樾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舍不得也无法在柳雨时这般开心的时候打断他,不如就让二人好好度过这个灯会,再细细谈谈吧。

“那你戴上。”

“好。”

两张猫儿面具再次面面相觑,二人十指紧扣着,在这人挤着人的地方,慢慢跟着他们往前走,兔儿灯里的蜡烛小小一支,火焰忽闪,衬得这灯像是活了一般。

天愈发黑了,那边的灯谜游戏处聚了不少人,但是师樾二人却没有过去参与,而是站在桥头,看着河里零零散散飘过来的河灯。

冰雪初融,尤其是在这最大的雪山下头,河流开始涨水,几乎把这桥头几个歇船的石头淹没,看起来倒是十分宽阔。

河岸的柳树发了新芽,在这灯火阑珊的地方,看不大清颜色,但是大抵是多了几分生机的。

“这灯是做什么的?怎的还在河里放了?”柳雨时拎着早已经被他掐灭的兔儿灯,看着这些东一处西一处飘着的亮着蜡烛或是灵石的河灯。

他从未见过这个,只觉得新奇,当然,同师樾一起见过的任何东西,他都觉得新奇。

“河灯,”师樾站在柳雨时的身边,她并没有觉得对方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这是用来祭奠或是许愿用的。”

他们所在的地方恰好是处比较偏僻的地方,几乎没有人看过来,寒凉的水面还冒着丝丝的寒气,但是二人的手心倒是暖和。

柳雨时轻轻念着“祭奠”两个字,在原地愣了愣,“这个灯会把消息带到那个世界去吗?”

“不会,只是人们的希冀罢了。”师樾拿出不知何时买的糖葫芦,递到柳雨时的面前,“喏,方才见你看了好几眼,尝尝?”

河灯中的火苗被水映得朦胧,反射到柳雨时的面上,他抿着嘴角把笑意压下去,抬手把猫儿面具拨到额头上,“我又不是那种和小娃儿抢吃食的人。”

话是这般说着,柳雨时还是就着师樾的手咬了一口最面上的糖葫芦,面上的脆糖入口甜丝丝的,但是下面的果肉酸得他直眯眼,像只被烫了爪子的黑猫:“好酸。”

师樾见他这般,心里更软,像是被泡在温水里一般,她想,阿时这样的姑娘怎么会骗自己呢?她该相信闻人语,还是面前的阿时呢?

她正看着面前一颦一笑皆肆意的人儿,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扬起来,师樾想,如果这一次对方真的骗了自己,自己恐怕也生不了多久的气,她的心早已经偏向柳雨时了啊。

“可不能我一个人酸。”

“嗯?”

正在出神的师樾还没有反应过来柳雨时这句话的意思,下一秒,对方便俯下了身,唇上便传来了一个柔软的触感。

二人都从未接过吻,柳雨时贴上去之后,两人都面色通红地僵在了原地,近得呼吸交缠的距离,师樾隔着猫儿面具,只能看见对方闭着的眼和颤个不停的长睫,似是在她的心头落了只蝶。

似乎是确定了师樾不会拒绝自己,柳雨时生涩地抿了抿唇,然后试探着小心翼翼地撬开师樾的,

这比他第一日被推进蛇潭还要让他心魂震颤,让他手中的兔儿灯抖了下,顺势落入了飘着河灯的水里,慢慢被浸湿,沉没。

酸酸甜甜的味道弥漫开来,师樾感受到面前的人儿似乎立马就要抽身离开,她叹了口气,果然还是要让自己当主动方,她抬手掀开了面上的面具,在对方猛然瞪大的眼里揽住他的脖颈,加深了这个玩笑般开始的初吻。

师樾只觉得,面前的小姑娘,性子也软,身子也软,连口、舌也是软的,星子和灯一起在水面上飘着,河上的风微凉。

那小半颗山楂最后被柳雨时裹着吞了下去,他泪眼朦胧地看着师樾:“为何……你这般会……”

他话音未落,只听见不远处一个小童的声音传来:“阿娘,为什么那两个姐姐在抢一颗糖葫……唔……”

“见谅,小娃不懂事,二位继续……继续。”穿着紫色衣衫的妇人捂住身旁拿着糖葫芦小童的嘴,面上带着震惊与歉意,然后领着人三两下就离开了这里。

柳雨时顿时耳朵鼻子眼睛都羞得红了起来,他掩耳盗铃般将额头上方的面具戴回去,又瞥见手里紧紧握着的糖葫芦,像是被灼了一般收回储物戒中。

师樾心中本也羞涩,但是见到柳雨时的反应,不由放开了,她看向阿时破了一角的唇,清冷的面上带起抹促狭的笑:“因为我是上面那个啊。”

“阿时你说什么?”柳雨时没有听懂这句话,赶忙追上前面的师樾,拗着她问这话的意思,但是师樾却一直笑,也不回答。

街上的人愈发的多了,但是师樾二人却回了客栈,恰好遇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季无忧,他手上拎着一盏精致的琉璃宫灯,正站在师樾的门前,面色犹豫。

“季无忧,你要做什么?”这次出声的是柳雨时,他一贯在师樾面前的温柔语调里多了几分凉意,扣着师樾的手更紧了紧。

季无忧侧身,“柳玉姐姐,阿樾……姐姐。”

他一垂眸,就看见了二人十指紧扣的手,拿着宫灯的手指猛地收紧,语气控制着:“你们也去逛了灯会吗?”

“是啊,无忧,你也要去看看吗?外头挺热闹的。”师樾倒是没有看出二人的异常,面色如常。

季无忧:“……嗯。”

这个少年在抬头时看见了柳雨时唇角的细微伤口,以及他捏在手里的黑白二色的面具,心坠到了谷底,扯出个笑:“我也出去逛逛。”

话音未落,便逃也似地走了,手中宫灯垂落的坠子叮咚作响,像是一个少年碎了一地的心。

“无忧怎么了?”师樾不知道季无忧为何这般慌张,柳雨时浑不在意,“约莫是急着借他的灯,吸引别的姑娘的注意吧。”

夜里,外面的花灯中烛火熄灭,人声也渐渐平息,正裹着被子闭目养神的柳雨时猛地坐起来,他想起来了,为何如此耳熟,

普心镇,姓柳,叫阿玉,

可不就是,他现在正冒充的身份吗?

阿时:让我静静,让我静静……

藻子:清醒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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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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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曲直你来定
连载中鱼不在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