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身份掉马 1

那一日,师樾自昏迷之中醒过来,周身无力,但是连日来经脉的断裂之痛却不复存在。

虽然师樾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是她的心里是欢喜的,这意味着她可以重新拾起剑来。

师樾心头的喜悦想要同“柳玉”分享,但是这陌生又空荡荡的房间里却没有阿时的身影。

她撑起身子,刚坐起来,细年就端着一碗药汁进屋,见师樾醒过来,妩媚的脸上露出个温和的笑意:“阿樾,你醒了。”

“舅母……”师樾开口,声音是许久没有说过话的滞涩,她顿了顿,想要伸手接过细年手中的药碗。

却被细年用手轻轻拨开:“你才刚醒过来,哪里端得起这个?还是我喂你吧。”

苦涩的药汁入口,师樾垂眸咽下去,碗里的药拢共没有几口,细年又喂得快,没几下就见了底。

“你想问和你一同的蓝衣姑娘?”细年将碗收到一边,看着几次望着自己欲言又止的师樾,促狭地问道,

她早就在容言的口中得知那人是个男子,但是容言也不知怎么想的,让自己不要告诉面前这个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外甥女,说什么不要妨碍“小道侣”之间的情/趣,

但是这不妨碍她跟着在一旁看热闹。

师樾抿了抿唇,嘴里面的苦涩似乎都因为那两个字变成饴糖化开,一直落到心口,

她不避不闪地回望细年促狭的眼神:“……嗯,阿时她,在何处?”

“喏,还在门口靠着呢。”细年指着门口边的木墙。

自从那日容言将二人从问心台带下来,师樾便被搬到了这个房间里重新续接经脉,而血肉模糊的柳雨时也要被带到另一个房间包扎。

但是容言却无论如何都掰不开柳雨时捏在师樾衣袖上的手,

这手上的肉几乎都已经被磨掉了,只剩下浅浅的肌腱还连着白骨。

一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师樾,容言最终还是心软了,把师樾的衣袖割开,正要把人带到另一个房间,没想到这一举动却让柳雨时醒了过来,

他再次挣扎着伸手,握住了师樾的手腕,扣得很紧,像是一只狮子护着自己仅剩的食物,死也不放手。

柳雨时的眼睛里没有聚焦,能够在这时候醒过来,已经是强弩之末,

容言叹口气:“你先出去,我要为阿樾续接经脉,旁人不能在场,尤其是你。”

这句话让柳雨时的手松了松,他抬头,看着容言那张与师樾如出一辙的脸,“我就在门口。”

言下之意是哪里也不去。

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只好把人弄到了门口,柳雨时靠在门上,拒绝了细年搬张床来的提议,

他背抵在木墙上,手足已经动弹不得,看着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听着屋里的的动静,呼吸清浅。

“你在这屋子里呆了半个月,他也在门口坐了半个月,反正我和容言劝没用。”细年从左往右地把不知何时拿出来的扇子合拢,“你可要瞧瞧?”

最后是师樾撑着虚弱的身体将早已经昏迷过去,还一直保持着靠坐动作的柳雨时搬回了屋子,细细包扎了他手上个膝盖上的伤口。

又过去了大半个月,师樾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这一直昏迷不醒的人儿才醒过来,师樾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方才的这一摔,柳雨时手上的白纱又有血浸透出来,

师樾在一丝不苟地将其再次拆开,换了新药,期间柳雨时像是感受不到痛苦一般,黑黝黝的眼眸一直跟着师樾的动作移动着。

柳雨时看到师樾眼中的怜惜几乎要溢出来,看着她凑近自己的伤口,往上面呼气,像是哄小孩儿一样低喃着“不疼不疼”。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还在梦里,浑身被师樾的动作弄的轻飘飘的,

周围所有的景物都虚化开来,只能看的清面前的人,柳雨时的手指不自然地小弧度颤抖着。

“怎么了?阿时。”师樾的眼睛望过来,语气担忧又亲昵,“疼得厉害吗?”

就像是柳雨时第一次所说的,普通的药物对他的状况没有丁点儿作用,容言也没有办法拿出有效的药物压制这种疼痛。

师樾心疼得紧,却也无法,只能轻声细语地哄着人。

但不知为何,她越是哄着人,床上的小姑娘的眼睛却越是红,里面有着悲伤和她看不懂的情绪。

就在师樾不知所措时,柳雨时终于开口了,带着淡淡的鼻音:“容言同你说什么了吗?”

那双桃花眼一直看着师樾,仿佛是死刑犯在等待头上的铡刀落下来,本就清浅的呼吸更加小心翼翼。

师樾不明所以,以为阿时问的是关于他的病情的事儿,伸手撩开对方额前挡住眼睛的碎发:“说了啊。”

果然如此,

柳雨时的长睫毛微颤,鼻子的酸意再也忍不住,化作清泪落下来,但那双眼睛还是不肯从师樾的脸上挪开,

她知道了,她知道我骗她了。

阿樾说过,不喜亲近的人骗她,难怪,她现在对我这样好,是要放弃自己了啊。

柳雨时想起了当年那个他应当称之为母亲的人,也是在有一天,对自己极好,

对方一直面无表情的脸挂上了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没有再将自己关进黑屋子里,还替自己擦了脸,甚至拿出了一套自己合身的衣裳,同自己说故事……

那时自己的慕儒之情几乎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消散殆尽,但是那一日从未被如此为温柔对待的他几乎忘记了先前的事情,巴巴地被哄好了,

就在年幼的他以为母亲会一直这般体贴温柔下去之时,那个夜晚,他被哄睡,半夜时被不知名的心悸惊醒,然后看见了这一生难忘的情景

——那个女人死了,流血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姣好的面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柳雨时从那时起,就认知到一件事,如果一个人某一天突然对你很好,那么对方一定是在预谋离开。

就像是现在的师樾,语气太过于亲昵,动作太过于温柔,像极了……像极了……

柳雨时不敢再想下去,挪开了视线,一直蜷缩在角落的小黑动作僵硬地爬了出去,

他想,自己一定爱惨了师樾,不然就算是自己动不了,也能无声无息地解决靠近自己的任何一个人,但是自己舍不得,心疼得快要消失,也舍不得啊。

“阿时……你别……别哭了。”

师樾彻底愣住,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面前的人泪水像是流不干一样,一颗接着一颗,从眼角落到枕头上,鬓边的头发都被浸湿,他动了动嘴角,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柳雨时的呼吸突然顿住,就连泪水也被吓得停了下来,因为眼皮子上传来了轻软的触感,他感受到面前的人在自己的眼睛上落下了一个轻而珍重的吻。

然后又抬起头看他一眼,一双清冽的眼睛里充溢着怜惜,眼角有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水滚下来,师樾又上前吻了下柳雨时下眼睑的位置,再次抬头,

不……不对的,

柳雨时想这么说,可是自己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来,他浑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汇聚在师樾吻过的那一处,像是要灼烧起来一般,他想要摸一摸自己的眼睛,偏生又动不了。

师樾见面前的人终于不流泪了,默默松了口气,自己对于原来的世界仅剩的关于爱情片的记忆,就是如果对方哭了,就吻上去,一次不够就两次。

没想到真的有用。

“别怕,虽然你的病无法治疗,但是我不会抛下你的。”师樾如是说道。

柳雨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但是吸的气总也比呼出的气多,他不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但是总归不是因为容言揭露了自己的性别一事儿。

这里是药王谷那颗挂满了红绸的大树后面,风吹过,透过敞开的门,可以看见无数的红绸在绿色的枝叶间飘动。

二人呼吸清浅交缠,能互相听见对方的心跳声,不止是谁的更快一些。

“我其实是……”

“我喜欢你。”

柳雨时和师樾同时开口,因为柳雨时存怯,声音稍小被师樾的声音盖下去,也被这话里的意思压了下去。

师樾:“你其实什么?”

柳雨时已经完全听不见其他的声音,满脑子都是师樾那一句带着郑重的“我喜欢你”,桃花眼瞪得溜圆,心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完全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满眼的烟花从面前飘过去,柳雨时听见自己吐出破碎的几个字眼:“可我……”

“我不在乎你是女孩子。”师樾如是说道,“遇见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人,”

“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我会喜欢别人,我喜欢女孩子。”

柳雨时解释的话停在了嘴边,随着师樾一句又一句的真情告白,他的心不断往下沉,最后把自己的坦白层层地压在最下面,密不透风,

“我喜欢女孩子”这几个字简直让柳雨时慌到了极致,刚刚高高扬起的心,就像是坐过山车一般,重重地跌到了谷底,他哑了嗓子,看着师樾温柔的眼,以及那双眼中倒映的自己,一身女装柔若,

“那我要是男人呢?”

“别闹,我真的不介意你是姑娘。”

他看着师樾脸上从未有过的宠溺表情,欲哭无泪,想要跑到以前的自己的面前,给自己两耳光,为什么,要扮女装,为什么不早说?

柳雨时还要再说什么,却被师樾抢了先:“你也喜欢我的,对吗?”

“是。”柳雨时看着对方那双灿若星河的眼眸,怎么也说不了谎,

接着他感受到自己被对方轻轻抱住,师樾的话语是前所未有的轻快,“真好,趁着此次去灵兽宗,要不要先给岳父提个醒?”

这个男人妥协了,现在,这个性别的事情,还是缓一缓,等二人感情更稳固了再说吧,他尝试一下让师樾喜欢一下男人的自己。

柳雨时的想法很得过且过,但是他从未想过,掉马来得如此之快,现在先按下不表。

二人互相表露了心迹,便向着也准备出去查看情况的容言与细年二人辞行。

期间细年拉着师樾走开,容言对着柳雨时说:“你这个外甥女婿,我是认的,别说舅舅没有帮你。”

“那日的问心台,可助人明辨心意,现在你们俩在一起了,可要好好的啊,别到时候得罪了我姐,我姐可不好惹的。”

柳雨时看着与师樾酷似的脸,忍了半天,终于把拳头摁了下去,他一面感谢师樾看清了自己的心,另一面也在苦恼于这心迹的歪曲,总归还是自己,

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容言,于是他笑意不达眼底地到了声谢,便被师樾抱着出了药王谷。

师樾二人走后的容言,看着笑得不开眼的细年,“我总觉得这柳家小子高兴又不高兴,这是为何?”

“阿樾说,”细年抽出扇子假意扇了几下风,终于险险止住了笑意,“她喜欢上了个姑娘!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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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樾二人出了药王谷,并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回到了药王谷不远处的小镇,等着柳雨时的身体好转了才准备上路。

季无忧一个月未见,修为居然生生从筑基涨到了金丹期,身高也像是雨后的笋子,窜了一大截,至少在师樾抱着柳雨时回来时,并没有一眼认出来他。

“时……阿樾姐姐。”季无忧神色复杂地紧紧看着师樾,自己在偶然闯入的秘境之中获得了机遇,实力飞涨,

且在那个时间流逝与外界相差百年的地方呆了大半月,他的“年龄”或许比师樾更长些,但是看着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他还是喊了姐姐。

“嗯。”

“阿樾姐姐,你已经完全好了吗?”

“不错,无忧近来可好?”

季无忧顿了顿,这是师樾这么久来,第一次主动这般与自己说话,他扬起抹带着少年气的微笑,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见柳雨时环着师樾脖颈的手收了收,“阿樾,我有些冷了。”

“好,我门先回客栈。”师樾言毕业就将人带着回了客栈,那间房间依旧是他们离开的样子,将人妥帖安置在床上,“天快暗了,我去给你煨点粥。”

“嗯。”

柳雨时这般澄澈的眼睛只看着自己,实在是太过于乖巧,师樾没有忍住俯身在他白皙的面上捏了捏,“你怎的生的这样好看?想把你变小带着一起。”

然后师樾如愿得到了一抹带着羞涩的浅笑,这是二人在一起之后,师樾新发现的,面上微红的柳雨时实在是太过于迷人,总让人忍不住逗弄。

冬日的清晨,

柳雨时窝在被窝里不想起床,可怜巴巴地谎称自己肚子疼,

最近的他被师樾宠的过于娇气和无法无天,因为无论自己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师樾都会笑着说好,

师樾将柳雨时掀开的被角掖好,面带着怜惜地看着他,“我懂。”

被裹在被窝里的柳雨时看着裹上外衣的师樾,笑弯了眼,他一边唾弃这样被宠着的堕、落,却又沉迷与这样的气氛。

师樾推门出去好一会儿,终于裹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给,喝吧。”

柳雨时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汤以及旁边不知名的带子,一脸迷茫,“这是何物?”

“别在意,都是姑娘,”师樾只以为阿时是害羞,“我懂得。”

柳雨时:不,你不懂。

日子就这么慢慢过去,二人的感情渐深,而柳雨时也终于完全能够动了,于是,三人决定上路,早早地到达灵兽宗。

这时候,风雪渐小,路上的雪化开,四处都是泥泞的风景,

依旧是那一匹干瘦的枣色老马,赶着新买的马车,一路朝着灵兽宗的方向赶去。

在路边的枯树冒出第一茬新芽,半融化的雪底出现嫩绿的草芽时,三人到了灵兽宗前面必经的雪山。

连日来的赶路,几人都有些劳累,决定在此修养几日,再翻过这绵延几千里的经年不化的雪山。

这街上来往的人还算多,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正好赶上了这城里的花灯节,到了夜里尤为热闹。

师樾带着人订好了客栈,然后与柳雨时一同出来游逛。

此时天还没有黑透,街上就亮起了大批的花灯,或憨态可掬的动物,或各式精致的花类,甚至有不知时灵力还是器括引着走动的走马灯,有仕女或是故事再上面栩栩如生地动作。

阿时刚刚松开自己的手,说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让师樾一个人站在原地等他。

没想到阿时还没有等来,就看到了两个眼熟的身影手挽着手自不远处走过来,

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师樾,闻人语拉着提灯的柳玉,奋力穿过人群走过来:“恩人,你终于来了!”

“闻人语,”师樾自从与柳雨时在一起之后,整个人便温柔了不少,这时见到闻人语拉着自己当初救下来的姑娘,叹了句缘分的奇妙。

那姑娘见了师樾也十分开心,见对方还记得自己,她羞涩地将手里提着的两个兔子灯分了一个给师樾:“恩人,好久不见。”

师樾显然还记得对方当时失忆的事情,“你的记忆可恢复了?”

哪知道闻人语听到这句话,面上露出个有些纠结的表情:“恩人,你可知道,她才是真正的柳玉?”

“嗯?”师樾的表情微顿,再次看了眼面前的粉衣姑娘,某个念头再脑海中闪过,她语气凝涩,“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柳雨时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阿樾,你看这个! ”

阿时(飘了):我觉得最近自己幸福得不真实~

藻子:哦豁,是时候让你真实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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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身份掉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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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曲直你来定
连载中鱼不在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