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雨时捏着小黑的脑袋,仿佛没有注意到自己脱臼的胳膊,他神色惴惴,下意识跟着师樾喊了句:“……爹?”
“哦?”
师云阳将手中的剑鞘向下一勾再一提,动作极快地将柳雨时脱臼的胳膊归位,“你可别乱叫,我可只有一个姑娘。”
做完一切,师云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退开,还似笑非笑地睨着柳雨时,里面的警告之意明显。
师樾一直看着师云阳的背,倒是没有看见二人的小动作,现在柳雨时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她只以为小姑娘是被自己父亲刚刚那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气势吓到了。
周围的人见打斗已经结束,也开始各做各的事儿了。
师樾几步上前查看柳雨时的情况,没有看到伤痕才松了口气,一抬头就发现他和小黑一起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里面的委屈几乎可以化为实质。
“阿樾……”
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脾性师樾还是知道的,因为剑宗内的男女不拘小节,经常在一起对招,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说法,
但是还好,父亲向来都是点到为止,不下什么狠手。
“阿时别怕,父亲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师樾拍了拍柳雨时方才脱臼又被接好的胳膊。
柳雨时忍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刺疼,感受到师云阳投来的目光,硬着头皮扯出个笑:“是……是啊……”
街上散落一地的马车碎片被收拾好,几人就牵着马找了处酒楼,打算先吃些东西。
这个点还未到饭点,空荡荡的酒楼里就只有师樾这一桌人,饭菜还没准备好,桌上就只摆着一套茶具。
师云阳探了师樾的经脉,眉头皱的死紧,开始的时候他往最坏的结果想,是师樾全身筋脉全部断绝,再无修炼灵力的可能,若真是这样,他们天剑宗也不是没有以体修练剑的法子。
现在师樾的情况没有到那一步,但是也差不离了,各个筋脉之间只余下一部分连着,摇摇欲坠,被人用丹药还是什么其它法子维持着刚刚碎裂的状态。
他越“看”得清楚,越是头疼,五阶以下的普通丹药对于这筋脉之事作用不大,再高阶些的丹药,他有是有几颗,但是药不对症啊,头疼得厉害。
“怎么这般严重?”师云阳大刀阔斧地坐在那里,除了腰背挺直,一身还算儒雅的装扮若不是长相撑着,早就不能入眼了,“你给我说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樾三言两语就把关于那个奇怪的酒酿镇的事情说了,“很奇怪的是,那里有许多修为不低的修士的活祭,被人摆成了个阵法。”
师云阳听到这话,与师樾如出一辙的凤眼微眯,“这做法怎么像是魔族的手笔?”
师樾父女两在一边说着话,柳雨时拿着茶具,手脚生涩地冲了几杯茶,将第一杯推到了师云阳的面前,“伯父请用茶。”
杯中的茶汤浑黄,师云阳端着茶杯抿了一小口,虽然作为一个剑修不讲究,但是跟着师樾她娘这么多年,还是学了些附庸风雅的东西,这茶入口怎么样却没有说什么。
放下茶杯,师云阳似乎才注意到一直坐在自己身旁的季无忧,眼神清明,长相也看着不错,关键是性子看起来也沉稳,他眉头微挑:“师樾,这是你养的童养夫?”
一直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的季无忧正准备伸手接柳雨时递过来的茶,闻言一张小脸顿时涨个通红,指尖刚碰到的茶杯就不甚抖了下,滚烫的茶水顺势滚到桌上,
少年慌张地将杯子抚好,手和脑袋一起摇着:
“爹……不,父……不不……伯父,不是的!”
“不是便不是,那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师云阳斜斜地睨过来,将茶杯放在桌上,任由桌上的水蔓延到杯子边,“莫不是你还真想?”
季无忧本就长得白净,这句话下来,耳根子都红了个透,抬眼偷偷瞄了眼师樾,又不慎看见柳雨时手边蓄势待发的小黑,咽了口唾沫:“我……”
师云阳左手悠悠地摸着娘子给自己编的剑穗,思考怎么拔剑比较方便,“你要是想,也不是不行。”
随着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杯子碎裂的声音,柳雨时手中的茶杯裂开,薄如刀刃的碎片割开手心,鲜血缓缓流出。
师云阳轻哼一声,“力气不错。”不用灵力而单靠气力捏破杯子,还行,然后他漫不经心地也把自己面前的杯子捏碎了,就这?
师樾掰开柳雨时的手,细细挑出细碎的瓷片,再从储物袋中拿出灵药涂上,最后巾帕扎好,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桌上的三个男人都沉默了。
季无忧犹豫着站起来:“这饭菜怎么还没好,我去看看。”
少年离开桌子后,师樾才抬头:“季无忧是李岩托付给我的。”
“李岩?”师云阳愣了下,猛然听见一个阔别已久的名字,倒是有些好奇。
师樾慢条斯理地拿着帕子将桌上的水一并擦了,“李岩死了,修为倒退得厉害。”
竹林里的事情没什么可讲的,自己也不过与李岩说了几句话,他人就没了,倒是一向大大咧咧的师云阳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才把剑缓缓放到桌上,用发带随意束起的头发微微滑落下来,遮了半张脸,然后听他说:“死就死了,咋还把人托给我女儿?”
“罢了,你接都接了,就带着人好好去灵兽宗吧。”
师樾点头,剑修向来信守承诺,既然已经答应,便肯定是会完成的。
“那这个呢?不会又是哪个托孤给你的吧?”师云阳也不再多问,指了指一旁坐得端正的柳雨时,不知为何,从第一眼看见这姑娘,自己就有些不对付,就是哪哪儿看着都不大顺眼。
柳雨时捏小黑的尾巴,不由得坐得更直了些,只听师樾说:“灵兽宗宗主的女儿,柳玉,我此次的任务便是送她回去。”
师云阳看着坐着几乎与自己平视的人,语气莫名,“倒是有些巧了,我恰巧认得灵兽宗宗主,你这长相,可不大像啊。”
小黑蜷缩在桌子的角落处,一直在动着的尾巴不再摆动,柳雨时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脸色黯然,似乎有些为难,“我……”
他心想着,自己本也不是什么灵兽宗的女儿,能像才有鬼了,余光瞥了眼师樾,见对方也看着自己,他顿时有苦难言。
就在柳雨时还在想说辞的时候,师樾陡然想起来那日闻人语同自己说过柳玉的身份,心里陡然多了几分怜惜,打住了师云阳的问话:“父亲,外甥肖舅,也不是没可能。”
这个位置靠窗,街上的行人来往,熙熙攘攘,颇有些热闹。
也不知是不是师樾的错觉,她这句话落之后,师云阳看了眼自己,几乎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哦,是吗?”
就在这时,季无忧回来了,随后几人三两下就把菜布好,打断了这场谈话。
食不言寝不语,这一桌基本都是灵兽灵草,修士食用多有益处,几人都是许久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的,囫囵就吃了个干净。
“八宝灵鸭,脆烤火猪,芙蓉莲子羹……几位客官,劳烦统共二十中等灵石。”掌柜的算盘随意拨弄几下,便算出了金额,笑容可掬地等人付账。
师樾身上的灵石早花了个干净,师云阳抱着剑不说话,柳雨时递过去一瓶子清心丹,却被推了回来。
“客官,为防止纠纷,本店只接受灵石交易,”掌柜打量了几人的样貌气质,皆是不凡,不像是付不出灵石的,但还是加了句,“概不赊账。”
季无忧从储物戒中拿出一袋灵石出来,数了数,堪堪只有十二块中等灵石,掌柜的面上的笑收敛了些,
一时间,五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师樾看了眼老父亲,师云阳把剑拎在身旁:“看我做什么,我的钱可都在阿容手里头。”
师樾语气淡淡:“几年前,庭院的竹林中突然出现一棵梧桐树幼苗,阿娘没有发现。”
得,这铁棉袄还漏风!
师云阳顿时被气乐了,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大把灵石搁在柜台上,又把季无忧的灵石推回去,皮笑肉不笑,“长辈都在这里了,怎么能让小辈付账呢?”
“客官下次再来啊!”掌柜收了钱,又挂上了笑。
师云阳快步走出酒楼,三人跟在他后面,柳雨时抬眼便看见师樾脸上还未曾消散的笑意,
——这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真正放松的,带着几分少女的狡黠的笑意。
不过是吃个饭的功夫,外头又开始飘雪,纷纷扬扬的,铺了整个街道。
挑货的摊贩都收了东西,街上还有不少人走动,新来的人在四处打听如何进入药王谷。
无论在哪里,最好打听消息的,都是在茶楼,这不,几人刚进茶楼就听见那说书先生结束一段故事,正在讲关于药王谷的事情。
“说这药王谷啊,是百多年前由一位名叫容言的医仙在此创立,传说他能够活死人肉白骨,千金难求一医治。”
“先生,那要如何才能入得药王谷求得医治?”
说书先生一手摸着花白的胡须,一手将折扇摊开放在桌上,然后端起一旁没有一丝儿热气的水杯抿了口,底下的人都盼着他继续说,谁料等了大半晌都没有动静,直到一个人望了眼扇子,放上去块儿灵石,老爷子才搁下茶杯,“这求医之道哪里是这般容易的?”
直到扇面上的灵石数额超过两个上品灵石的价值,他才悠悠地把手从扇面抚过,然后拿起空无一物的扇子,从左往右,一点一点合上,
“凡进药王谷的病人,须得有一人陪伴,那里多的是山林瘴气,怎么进去就看你们自己。”
“当然,能不能成的了,也不是我说了算,得看你们的造化。”
这些人一听,觉得自己受了骗,但是一见这老者身上的气势,也都不敢上前要回自己的灵石,只当花钱买了个教训。
哪想到那老爷子还在继续说:“关于找人陪伴这个事儿,或许医仙也是看人的,至少据我了解,城西有一个叫无烟的男人,十次带进去的,总会有那么两个能被瞧得上,不知你们可想要找找他?”
“想!”
“当然了!”
……
师云阳闻言,一口将手中的苦荞茶饮尽,然后把玩着那个粗茶碗,“果然还是老样子。”
然后视线扫过在一旁剥茴香豆的季无忧,又瞥向依旧拉着师樾的手一边给人输灵力的柳雨时,“就你了,柳玉是吧,你陪我家姑娘走一趟,我就不去了。”
“不然我们爷俩一起去,怕是会被轰出来。”
阿时:你看我还有机会吗?岳父再爱我一次~
师樾:关于我爹的私房钱藏在哪里,想必大家都知道了。
师云阳:咱俩谁跟谁,爹请!
藻子:新地图过后,就是嘿嘿嘿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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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