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别动

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

柳雨时提着裙角快步跑下楼梯,他心中的妒意几乎要冲上了天灵盖,恨不得立马飞到那个位置,但是现在的他使不出灵力,单单是跑这几步都带喘,更何况是飞?

他一边跑着,想要喊出“师樾”的名字,却无论如何也喊不出来,耳边只有风声。

等柳雨时到了那个位置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小巷子,地上墙上的金子闪得眼睛疼。

他捂着胸口剧烈喘/息,像是有把无名的火在心头剧烈燃烧,烧得眼眶通红,一拳砸到面前的小塔墙上,漂亮的手上顿时流出鲜血。

这么大的响声将小塔上的镜子都震得抖了起来,骇得乌娜悄悄从窗口看下来,见只有一个陌生女子才松了口气。

柳雨时的面纱不知在何时已经滑落下来,精美绝伦的面庞引得不少人朝这边看来,

毕竟金乌族人向来喜穿白袍,这一身红衣的姑娘就格外地亮眼,应当是这两天要来上供的小族姑娘,

联想到明天的选妃宴,就更多路过的人看了过来。

与“阿诗雨”同队的人也在这时追了上来:“阿诗雨,你在做什么?”

阿诗雨一直不想来,在路上已经跑过好几次,现在好不容易到了金乌城,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柳雨时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突的,他看见周围的与师樾穿着如出一辙衣服的路人,垂眸敛尽了情绪,问道:“你们这里可有一个额上戴了绿色宝石的人?”

“姑娘你说的可是王子?”众人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给出了答案。

“王子?”柳雨时把这两个字嚼碎了,联想到自己的身体变化,不知想到了什么,精致娇柔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骇得这些朝他看来的人纷纷退避三舍,

呵,王子啊!

“你是王子?”面前的女孩儿被师樾带回了宫殿之中,圆眼张大,似乎在惊诧于师樾的身份。

“是的。”

坐在椅子上的师樾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让人心力交瘁,除了自己变成了男人以外,就是原本是少年的季无忧变成了眼前的女孩儿,而且据他所言,明天还要参加自己的选妃宴。

如果季无忧变成了女子的话,不出意外,阿时应该变成了如同自己一般的男人,容貌也该是相差不大。

“你可有见过阿时?”

师樾这两天一直在城里闲逛,并没有见到过二人,这让她心里有些不安,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何况阿时一个小姑娘家,陡然变成一个男子,肯定吓坏了。

尽管师樾在把季无忧带回来之后就给了侍卫一张阿时男人模样的图像出去,但是这个点了,依旧没有消息传来。

“未曾。”季无忧现在的模样十分温软无害,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个商人的女儿,头纱下戴了不少金饰,在师樾面前不用伪装,就全给拆下来了,“明天就是选妃宴了,到时候全城的人都会过来,应该就可以见到柳姐姐了。”

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已经点了灯,书桌上的镜子照着师樾的脸,绿色的猫眼宝石的装饰下,清冽深邃的眼眸多了几分神秘和古典美,“那便这样吧。”

金乌国本就是十分富饶的国家,到处金子装饰,现在除了女王陛下外最尊贵的王子选妃,自然是隆重非凡。

宴会在一处广阔的大殿,雕梁画栋,宝石堆砌,美酒佳酿满桌,烛台边还搁着镜子,反射着这些光芒,让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近乎全城的未婚适龄女子都盛装出行,以期盼王子的青睐。

师樾和公主乌樾跟在女王的身后步入大殿,但是似乎没有人看出师樾的长相与女王和公主都不相似,一个劲儿地赞美“王子”的容貌。

在太阳神的图腾面前行过礼之后,就进入了主题。

师樾自然不可能会在这一群女孩儿中选择任何一个,今日确实全城的人都已经过来,她粗粗掠过那群少女,端着酒不动声色地巡视一周,并没有发现与柳玉长相相同或是类似的男人。

莫非出了什么变故,人不在这里?

“乌樾,可有自己喜爱的?”

师樾微微颔首,依着昨晚自己与季无忧的计划,先选了他,糊弄过这场选妃宴再另作打算。

就在师樾提步走向季无忧之时,安托国的使者大胡子上前给女王行礼:“女王陛下,我安托国携明珠进献。”

安托国赶在王子选妃的时候进贡,贡品是什么,不用多猜。

女王看向他:“是吗?明珠在何处?”

大胡子健壮的身子挪开,身段玲珑的红衣女子缓步上,腰肢盈盈可握,红纱遮面,一双桃花眸子直直看向师樾将要握上别的女人的手,一边向着女王行了个扶肩礼,“女王大安。”

这样的身红衣,自然在一众的白衣之中尤为亮眼,崇尚白色的女王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子是极美的。

柳雨时被免了礼,眼里似乎带了笑,底下又是薄冰横结,他轻声道:“久闻王子美貌,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大胡子听见阿诗雨地这句话,就明白了为何明珠会改变一直以来不想嫁给王子的心思了,也知道为什么昨日傍晚她的失态,原来是对这美貌的王子一见钟情了。

师樾早在看见这双眼睛之后就愣住了,手不由地收了回来,一向淡然的眸子里充溢着疑惑,

同样惊诧的还有站在她面前的季无忧,为什么他和师樾都改变了性别,只有柳玉一人依旧是女子?

兴许是师樾的神情过于奇怪,女王问道:“乌樾我儿,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被这颗来自安托国的明珠晃了眼。”师樾神色恢复平静,上前一步拉了柳雨时的手,“母上大人,我选她。”

两手相握,师樾不知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变成男人,还是怎得,莫名觉得阿时的手变得更软了,兴许是自己的错觉。

柳雨时瞧着握着自己的手的人,昨日和别人亲亲我我,今天见自己美貌就果断选了自己,呵,男人果真没有一个好东西。

女王大约也没有想到师樾会这样快地做下决定,但也由着他去了,毕竟金乌国的继承人以后对于国家有着绝对的统治权,也不靠着伴侣,想选何人就是何人。

虽然剩下的少女们心中有失落,但是也没有说什么,王妃就这样定下,当女王要把代表着王妃的信物,举国唯二的猫眼宝石交给柳雨时之时,一直一言不发的公主乌娜突然上前,“不……不行!”

师樾下意识把柳雨时护在身后,“为何不行?”

乌娜那双昨日一直怯怯望着师樾的眼睛变得像是镜子般纯净,她仿佛是在说一个事实,一个真实的已经发生的事实,“你的王妃不应该是她。”

“哦?王子选了我,不是我,又是谁?”柳雨时轻笑着,接过女王手中的绿色猫眼石,声音中带着不屑。

女王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你觉得应该是谁?”

乌娜被女王这一威严的声音震醒,她吓得倒退一步,“我……我不记得她……王嫂的容貌了。”

众人只当是公主不舍得自己的哥哥即将娶妻的心情在作祟,只当是一个小插曲,笑过也就是了,没有当回事儿。

但是师樾和柳雨时二人却听了进去,宴会中途,师樾借着“和未来王妃交流感情”的借口出了宴会,而不久季无忧也找了理由出来。

几乎所有的人都去参加宴会了,“乌樾”的房子里没有人,三人在书房中会面。

“乌娜为何会说那样一句话?”师樾坐在书桌前,手指在桌上敲着,显然觉得这话有些奇怪,“难道她知道乌樾的王妃是谁?”

柳雨时摸着手中与师樾额头上的抹额一般无二的绿色猫眼宝石,闻言挑眉,“也不是不可能。”

师樾闻言,手撑在下颚上,“难道这是一个幻境?”

“我开始也以为是一个幻境,但是又隐约觉得和幻境不同。”柳雨时随意翻开一卷羊皮纸,奇怪的是,他的眼里,里面是空白一片的,并无任何文字图画。

“前两日我在沙漠之中,本打算出来寻你,无意中发现除了这一部分的景物,其余的都是虚无一片,若是想要强行出去,就会被送到时间折叠后的某个场景,而且似乎有一只大手一直按着我们朝着一个剧本在走。”

“那我们只能跟着走下去,看看幕后之人到底想做些什么。”师樾闻言,点头表示知道,然后目带探究地看向柳雨时。

柳雨时的面纱已经取下来,比以前更加精致的面容显露出来,“阿樾,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既然无法喊出名字,就叫阿樾好了。

还是与以前一般无二的声音语调,轻缓中带着几分娇意。

师樾看了看季无忧的模样,再看向柳雨时,心头的疑惑慢慢加深,斟酌了语言:“为何……我们都变了,你却没有变化?”

柳雨时早先知道师樾变成男身之后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质疑,他面色无辜,甚至把胳膊露了出来,“我也不知为何,一觉醒来就到了沙漠里,你瞧,我的胳膊都晒得这样红了。”

“哦,是吗?”

师樾借着灯光打量着柳雨时的神情,不似作伪,说不定她是真的不知道,毕竟样本基数太小,就只有三个人,得不出必然的结论,

红色薄纱下面原本细白得胳膊上果然有晒红的痕迹,师樾心里有再多的疑虑都被心疼暂时压了下去,起身去药房拿药。

现在书房里只剩下柳雨时和季无忧,季无忧虽然变成了女身,但是骨子里依旧是个少年,他不敢看柳雨时的这身装扮,坐在原地眼观眼鼻观鼻。

柳雨时倒是不同,虽然才变成了女身有些燥闷,但是见到了师樾之后,突然觉得当个姑娘不错,至少可以阻止师樾真的选一个妃子,

尤其时面前的季无忧,柳雨时得桃花眼微眯,后牙紧了紧,若是他没有看错,一开始师樾是准备选他?

季无忧到底还是一个没有经过大事的少年,受不住这样的目光,他不自在地往一旁挪了挪,“柳姐姐,你为何这般看我?”

变成女人的季无忧声音像是夜莺一般明丽动人,柳雨时咧开抹笑:“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嗯……嗯。”季无忧裹了裹身上的袍子,不自在地捏着手腕上地金镯子。

“你昨天傍晚和阿樾在一起?”柳雨时看到对方手腕上的东西,冷不丁地又开口,

虽然只是粗略一眼,但是柳雨时看的分明,师樾当时握着的人手腕上确实是有这么一个东西的。

季无忧不明所以,愣愣地回了句“是”,没想到柳雨时脸上的笑容更加明艳而骇人了。

“真好,阿樾先找到了你。”柳雨时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在昏黄的烛火之下,没有人能看得真切。

季无忧听到这句话,也没有发觉什么异常,毕竟柳姐姐一直以来都善解人意十分温柔,傻愣愣的多说了一句:“是啊,多亏遇见了阿樾姐姐,否则……”

他没有发现,柳雨时不动声色地离自己越来越近,就像是一条蛇,在捕猎时的潜伏,没有声息,只待靠近攻击范围以内给以致命一击。

就在柳雨时抬手之际,师樾推门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药膏,见屋内二人靠得这样近,稍稍愣了下。

“哦,他头发上落了一个虫子,我替他弄走。”柳雨时无辜地抬头,从季无忧的肩上用刀尖挑起一只浑身漆黑的甲虫,着虫子尖利地嘴器正向外张着,最上面的地方细如针尖,闪着不祥的黑气。

师樾瞳孔微缩,“别动!”

那虫子自己这两天在看这些羊皮卷的时候见到过,是魔族特有的魔虫,若是被不经意地咬一口,会被灌入魔气,尤其是金乌一族的人,如果被咬伤,没有女王和王子的医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会被侵蚀殆尽。

若是侥幸没有被侵蚀,也会变得像为半魔,变成既不是神族也不是魔族的存在。

因为是生来就对抗魔族的种族,金乌族就像是与黑暗对立的纯白,依据平衡法则,金乌族虽然可以对付黑暗,但是本身对于黑暗的抵御能力也是极低的。

那虫子被发现,没有了一开始的安分,翅膀剧烈震动,就要飞上用刀削去自己几条腿的柳雨时。

情急之下,师樾居然无师自通地用出了金乌王族的力量,一团白光包裹了魔虫,几息时间,那虫子就被充溢着光明气息的光团腐蚀完。

那虫子与柳雨时的脸已经挨得极近,师樾赶忙上前来查看他的状况,见没有被虫子碰到,才狠狠松了口气。

“这是什么东西?”

这虫子是在自己的身上捉到的,季无忧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来自身体本能地排斥这东西。

一阵风吹来,柳雨时身上的薄纱微动,师樾回过神来,脱下身上的外袍披到他身上,将露出的那一截白生生的腰肢遮住。

“这是魔虫,根本不可能会跑到这满是阵法的金乌城里来。”师樾打开药罐子给柳雨时地胳膊涂药,突地,她想起了昨日乌娜央着自己救的人,突然站起来,会不会是他?

师樾带着二人一起去了小塔,因为的金乌族人都在宴会上,所以这些房子都是一片黑暗,透过空隙,可以看见宴会所在的大厅里灯火辉煌。

“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季无忧记得这里,昨天傍晚他们二人就是在此相遇的。

师樾伸手推了推小塔的门,果然如她所料没有锁,轻而易举地就进去了。

举着蜡烛,沿着梯子往上走,师樾说道:“这上面有个魔族。”

“怎么会?”季无忧捂嘴,虽然他才当了不到两天的金乌族,但是他已经知道金乌族与魔族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而且如师樾所言,这个城里几乎都是阵法,怎么可能有魔族进得来?

师樾走在最前面,“因为这是金乌国的公主亲手带回来的。”

柳雨时走在最后面,这墙上由金漆绘制的奇特图腾仿佛对自己有种致命的吸引,他不由拿手去碰了下,果然如昨日一般,轻而易举就流出了血。

“难怪有魔能进得来。”柳雨时目带厌弃地看着流血的指尖,拨开师樾给地袍子,将之随意地蹭在自己地衣服上,似乎在应和师樾的话。

这是个小塔,不过几米高,一会儿就到了塔中的房间,那个男人依旧躺在床上,不过没有昏迷,而是睁开了眼睛,脸色还是如昨日一般苍白。

感觉到有人过来,那人眼睛扫过来,似乎不在乎自己被找到,“你是乌娜的哥哥。”

这个房间不大,几个人一起在里面,显得有些拥挤。

师樾挑眉,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认识自己,“你一个魔,想方设法进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那个魔似乎没有听见这声质问,仿佛自言自语般开始说道:“我叫乌源,我的母亲,叫作乌琳,也曾经是一个金乌族的神。”

“乌琳?这个名字好生耳熟。”师樾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乌源听到自己母亲的名字从金乌族的王子口中说出,笑了出来,开始是低声冷笑,到后来是嘲笑,他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地看线师樾额间的绿色猫眼宝石,却没有再说一个字了。

“你是想说,你的母亲是被魔气浸染而变成了魔?”师樾顺着乌源的话往下说,脸上的表情没有动容一分。

“你带了魔虫进来?”

乌源这才抬头,“不是我。”

就在这时,小塔的门再次被人打开,少女缓慢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不一会儿,乌娜的脸就出现在门口。

“阿兄,你怎么在这里?”乌娜手上还拿着一个金色汤壶,里面应该是一些热汤。

小姑娘显然没有想到这里有这么多人,被吓了一跳,又看向角落里的柳雨时和季无忧,转眼不赞同地对师樾说:“阿兄,你既然已经选择了王妃,为什么还要带着别的女子一起来这里幽会?”

师樾挑眉,自己这是被误认成了花心男人?

看着乌娜在细心地喂乌源喝汤,师樾忍不住说:“还是把他弄出城去,否则会出大问题的。”

自己的房子里都出现了魔虫,可不就是大问题?

兴许是“大问题”三个字触动了乌娜,她的眼眶里莫名流出来眼泪,但是动作却没有变化,手上还在继续喂着汤,而她对面的乌源似乎也没有看见一般。

“怎么可能会出现大问题?”乌娜的声音似乎从更遥远的地方传来,“乌源哥哥只是想要救人,他是不会骗我的,他不会的,不会的……”

接着,在三人的眼中,小塔中所有的景色开始褪色,乌娜和乌源消失不见,世界开始扭曲,然后镜子碎了般归于一片黑暗。

师樾的眼前再次出现光芒时,赫然发现这是一个婚礼现场,周围人的脸上都带着祝福的笑意,她身着华丽的礼服,正握着一个看不清样貌的女子的手,站在进行婚礼的高台上。

面前还是那个面容肃静的女王,只不过今天眼角眉梢带上了一丝笑意,她拉着二人的手放在一起,“从今日开始,你们二人就是夫妻了。”

一旁的乌娜目带祝福:“太阳神会保佑你们。”

“乌娜你在做什么?”师樾放开了“王妃”的手,直直地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一脸纯真的女孩儿。

乌娜看起来有些诧异,似乎没有想到师樾会打断这一场婚礼,“不对的,这一场婚礼是好好地完成了的。”

“让我想想阿兄说了什么……”

接着,师樾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再受自己的控制,拉起了看不清面容的女孩儿的手,“是的,我将以太阳神的名义起誓,我将用生命守护我的子民和我的……”

“是的,你将守护我。”然而誓言还没有说完,面前的新娘就被人用一把城中随处可见的斩魔刀劈成两段,消失在原地,师樾感到自己的手又被拉起来,向着台下冲去。

但是下面来参加婚礼的金乌族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仍在那里笑着,说着重复的几句祝福的话,甚至在特定的时候一起鼓起了掌,远方的夜空中绽放出烟花,一朵接着一朵,转瞬即逝。

“阿时?”师樾似乎也看不清柳雨时的脸,只能够从手上的触感感觉来人是谁。

“是我。”

柳雨时拉着人到了白日里一片蔚蓝的湖边,这里是那座金乌城的外围,虽然地势不高,却莫名能望见整个金乌城的样貌。

师樾看着湖面,上面映照着漫天的繁星与烟花,有风吹过,湖面甚至都没有波动,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射出她此时盛装打扮的模样,只不过不是男人的样子,而是她真正的样貌。

一旁的柳雨时的样子也在上面,不过似乎除了身形,并没有什么不同。

“阿樾,你觉得这个湖,像不像是一面镜子?”

柳雨时这句话才说完,周边的景色又开始改变,他手上握的手也再次消失不见,他的眸色不由加深,呵。

他已经在着城里度过两个月,期间他无论如何也没有看见过师樾,也没有看见过明显有异样的乌娜,城中的人也似乎看不见自己,讨论着王子的王妃,王子又上了战场,以及他们的婚礼。

这些人似乎是城里的玩偶,只会特定的思考,一直重复着每一天的活动,

太阳升起出现在城里,太阳落山沙尘四起的时候回到自己的家,而那些所谓的家,柳雨时跟着去看过,全都是只有装饰性的门窗的房子,这些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屋子,不过都是摆设,

或者说是,幻想这些出来的造物主,其实也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样子。

就在这日复一日的重复之中,柳雨时能够觉察到师樾就在这座城里,但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人。

直到有一天,他出了城,看到那个一直以来毫无波动的湖,甚至在黄沙四起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变化,他起了疑心。

更重要的是,自己在湖面看见了自己本来的样子,甚至能够隐隐高手到自己与小黑的契约之力,看来要从这里出去,这个湖是重要线索,但是无论他如何摆弄这湖,这湖都没有任何变化,更遑论出去的方法。

这天就是这些“金乌族”所说的王子的婚礼,柳雨时想着王子婚礼这么重要的场面,王子必然是要到现场的,说不定可以在那里见到师樾。

还好他跟着来了,并拉走了师樾,万万没想到,才刚说了几句话,人又不见了。

柳雨时想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个残酷的笑意,看来这个世界的事情,若是不按照“造物主”所已经预设好的事情发展,时间线,就会变动,那么……

救人他不擅长,但是杀人,他会几分。

一直风平浪静的金乌城内突然发出惨叫,

柳雨时睫毛微敛,一个闪身躲开侧面的攻击,身上依旧裹着师樾的白袍翩跹,出现在一人身后,他用手背擦去脸上被溅到的鲜血,手上是一柄金乌族人向来用于斩魔的刀,

他们似乎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命丧于这样的武器之上,死去的人面上多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随着城里的鲜血越来越多,白墙染成了红墙,柳雨时的白袍上也沾上了斑驳的血迹,当最后一个活着的人死亡之后,他轻轻笑起来:“原来能斩魔的金乌族这么弱,你不知道如何与魔交手是吗?还是说你根本没有见过,想不出来?”

没有人回应柳雨时,他站在整座城最高的地方,嗤笑一声,把手中的刀丢下去,听着在阶梯上滚着的金属磕碰的声音,心里默默数着——

十,九,八……二,一。

果然,世界开始变化,无数的尸体消失不见,所有的景物像是被人按了加速键与复原键,白墙依旧,所有的人也都又活了过来,啧,果真还是个小姑娘呢。

天边的晚霞一路烧到湖边,红得像是末日降临一般,

柳雨时从“新的”金乌族人口中得知,现在是金乌国王子婚礼过后的第五个月,女王得到了魔族大举入侵的消息,正在集、结战士准备与魔族交锋,便一路跟着人到了城中央。

===

师樾的世界再次清晰,面前是笑得甜蜜的乌娜,整个人散发着陷入爱河的喜悦,她听见乌娜说:“阿源今天同我告白了,他说如果我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一个没有魔族,也没有猎魔族人的地方。”

“好,他是姑姑的孩子,一定会对你好的。”

然后师樾发现自己依旧不能够控制这具身体,无意识地接过乌娜递给自己的一杯茶,一饮而尽,“你们可以趁着魔族来战之时出去。”

紧接着,师樾见看见自己目送一脸幸福的乌娜和乌源出城,消失在了茫茫的沙漠之中。

似乎是一个过于美好而又理想主义的结局,师樾如是想着,但是显然事实并非如此,否则她猜不出为何乌娜的执念会这样深。

不过片刻,眼前的景象就飞速到了出战的一天,整个金乌族都士气昂扬,站在点将台边,

万万没想到,就在女王站在台上为战士们践行之时,一直站在乌娜和身边的侍卫突然暴起,击破了女王和王子的护盾,将女王的心脏生生挖了出来,

王妃的尖叫声响起,所有的人也都躁动起来,拿着武器想要杀死这个混入金乌城的魔,但是却被他们的公主阻止了,她颤抖着手拿出自己阿兄送给自己的匕首劫持了他,王子似乎想躲,却发现怎么也动不了,

只听见乌娜带着哭腔说:“你们放他离开,他说过,只要借母亲的心脏一用,用完就会还回来的。”

从没有想到会被自己的女儿从背后下手,捂着胸口奄奄一息的女王听到这句话,怒气攻心,顿时吐出大口的鲜血,“你……你这个……”

怎么可能会有人失去了心脏还活着?女王的脸色迅速衰败,气息愈发微弱,公主乌娜显然也吓坏了,口中还在念着自己的“爱人”告诉自己的,金乌王族的心脏可以离体数日,不会伤及根本。

周围的人因为公主劫持了王子而不敢轻举妄动,大巫医赶忙上前为女王止血,可都是徒劳,女王的生机还是在飞速流逝,地上全是带着金色的血液。

乌娜的脚底也沾上了这些血,她吓坏了,还是咬牙用刀比在王子的脖颈上,所有的金乌族人都看出了那把刀上沾染了魔气,她嘴里念着:“对不起,母亲,他真的会换回来的,你不要担心,是真的。”

就在此时,师樾感觉自己的这具身体开始出现剧烈的疼痛,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女王和公主身上时,那个曾经被他们赞扬的像太阳神一样美好的人儿也捂着胸口,痛苦地吐出大口的鲜血,

乌娜这样小的气力怎么可能扶得动他,王子无力地滑落在地上,就连额头上的绿色猫眼石都被这血溅到,瞬间黯然失色。

王子没有了气息,师樾也仿佛解放了某种束缚,从那具身体之中出来,她看着这一整场闹剧,尤其是乌娜,似乎是无法理解她的种种行为。

那边的女王已经失去了生息,只剩下那双眼眸一直含恨地瞪着,看着乌娜和倒在地上的王子。

乌娜完全傻了,她颤抖着伸手去探王子的气息,发现没有丝毫动静,

一瞬间失去了自己的女王和继承人,金乌族的人,全都疯了,他们拿着武器上台,团团把乌娜围起来,这是以乌娜为世界中心展开的画面,这仿佛是她最害怕的一幕,整个场景都扭曲起来,像是地狱的场景。

就在这时,大批的魔族来势汹汹得攻进来,没有女王的加持,这一群群龙无首的金乌族人无力抵抗,太阳还没有升起,就完全沦陷,往日里金碧辉煌的金乌城也失去了往日的灿烂模样。

柳雨时早已经来到师樾的身旁,假模假样地害怕得躲在她身后,幽幽的来了句:“阿樾,我觉得这个公主完全是自做自受,好好地公主做成这样,也真的是让人同情不起来。”

师樾叹了口气,赞同柳雨时的看法,只是他们只是局外人,无法改变其中的任何事物,更何况这只是乌娜的记忆。

季无忧不知何时也跑到了他们的身边,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刚刚真以为我死了呢。”

乌娜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已经彻底疯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和阿兄,她不相信地看着拿着母亲心脏的男人正毫不留情地斩杀自己的族人,直到最后,整个金乌族只剩下她一个人。

前不久还抱着自己说着情话的男人转眼就杀死了所有的人,现在轮到自己了吗?她难以置信,“你说,你只是拿了母亲的心回去救你的母亲,你说给我的药只让阿兄昏迷一会儿,你说……”

乌源:“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语毕,他当着乌娜的面,把那颗心脏捏个粉碎,“我是骗你的,金乌族的血对于魔族致命,心脏又怎么可能救得了我的母亲呢?”

乌娜痛不欲生,想要自尽,却没有成功,被囚禁在曾经她救乌源的楼里,日日受尽折磨,而这座曾经代表着光明的城,也彻底变成了魔窟。

这些画面似乎都太过于惨烈,飞速跳转着,直到有一天,乌娜无意间翻到了这座城的大阵,以自己的骨血为祭,开启阵法,杀光了所有的魔。

“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傻?”

末了,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面前毫无波澜的湖与一个即将溃散的神魂,

她在这个回忆之中不知道已经轮回了多少次,一次次地想要停留在自己和情郎自由生活的场景之中,但是这美好的场景之后,又是一遍遍的人间地狱,她快要分不清楚哪一个真的,哪一个是假的,她在无数次轮回的记忆中失去了所有的情绪。

师樾几人不敢轻易回答,他们不知道这个早已经死去的公主到底想要做什么,而把几个人拉到她的梦里来。

“我不再想要做什么了,我早已没有了家,也没有了亲人朋友,我只是太寂寞了,想要有人陪我一起经历这些回忆。”

公主如是说着,似乎是放下了心中的怨恨,但是愧疚一直伴随着她。

“那么,回忆也看完了,我们可以出去了吗?”柳雨时的身形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只是声音依旧是伪装的女声。

乌娜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师樾,“阿兄,我可以……抱抱你吗?”

师樾到底是被人叫了几天阿兄的人,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任由对方抱住,肩膀被眼泪润湿,师樾听到乌娜在哽咽着说“对不起”,她实在是太想阿兄了,而师樾又和她的阿兄的气质太过于相似才让她变成了自己的阿兄。

“无事。”

乌娜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在师樾耳边轻声说道:“这里是镜子里的世界,你们经历的都是……”

话还没有说完,师樾就感受到怀里的神魂消失不见,而眼前的湖水开始漾起波澜,一圈一圈地从中间出来,然后猛地迸裂出白光,

三人眼前一花,再次睁眼,就发现自己正处于当初的那个大雪覆盖的树林,没有什么白色的断壁残垣,也没有黄沙边野,只有一面孤绝山壁,与面前快要熄灭的火堆。

师樾看着手里突兀地出现的镜子,嘴里喃喃地念着乌娜消失之前说的那句话,“镜子里的世界?我们经历的都是什么?”

柳雨时在一旁裹紧了被子,下意识地摸了自己的胸口,不动声色地呼了口气,还好还好。

柳雨时:还好还好,我又变回来了!

师樾:好像有哪里不对。

藻子:差点掉马感觉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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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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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曲直你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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