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唐丸推开白绮伸出的手,从一旁的柜子被打开,露出寥寥无几的衣裳,大多是洗得发白变了形的样子,她随意拿了一身,端着小盆去了墙角。

墙的夹角处用铁丝和布帘隔了个小小的洗漱空间,热水来得断断续续。唐丸将脏的衣服脱下扔到了脚边的塑料盆里,一脚把盆踢出了帘子。

她不想认识我,白绮意识到这一点,她垂着头收回了自己悬在空中的手,她看着自己的手心,动了动手指,随后又抬起了头。

水雾在屋里弥漫开来,粘哒哒湿漉漉的味道闯入了白绮的鼻腔,白茫茫的一片。

像是回到了土里,她动弹不得,泥土将她紧紧裹挟。没有血肉,它们便啃食骨头,她摆脱不掉。

白绮颤抖起来,她不再呼吸,修长苍白的双手慢慢抬起,在脖颈处下了狠劲。

脖子大概是断掉了,白绮的头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向后弯曲着。

大脑窒息的短片感袭来,身体对空气的渴求令她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嗬…”

什么动静?

唐丸耳朵动了动,关掉了身后的水笼头。那声音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她眉头紧蹙,不顾全身的水,拿起衣服就往身上套。

帘子被扯开,唐丸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她把湿发往后一捋,迅速上前,试图拽开白绮的手,却无功而返。

“你到底要做什么?”唐丸无力地松开手,她累得要死了,实在是没有精力去应付一个怪物。

白绮被自己掐得翻了好一会儿白眼,她听出了唐丸语气里的怒意,她放开了自己的脖子,顺便把自己的头扶正。

骨骼恢复原位,发出咔咔两声。

唐丸:“……”

送去吓人都不需要借助道具。

白绮那断过的脖子一时还找不回原有的声音,嘶哑难听,她指着自己,“呼吸,我无法呼吸。”

闻言,唐丸两眼一闭,她一手指向木门:“从我面前消失,立刻马上。”

要是掐着自己脖子还能呼吸得过来,那才是离谱。

白绮不明白自己实话实说为什么也会被赶出来,她定在原地等了会儿,直到确认了那扇木门不会被打开后,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唐丸躺在床上,床边的塑料板凳上放着从垃圾场里捡来的三片式风扇。退休后又被重复利用的风扇响个不停,似是在报复面前这个过度使用它的恶人。

天气热,心头烦,屋外风吹过的白噪音此时此刻竟也成了她无法入睡的罪魁祸首。

白绮不是人,她的行为无法用常理去解释。

唐丸突然从床上坐起,木板床因为她的大动作吱呀一声,她扒着床边检查着床腿,确认没有问题后,小心地走下了床。

那白绮会不会因为她总是拒绝从而暴怒杀了她?唐丸捏了把自己的胳膊,她的力气在白绮面前不值一提。

那如果她同意白绮留下呢?如果白绮失控,不也会她杀掉吗?

……横竖都是死。

唐丸的书桌对窗,窗帘合上时,有一大半堆在了桌上。她翻出被帘子遮挡的闹钟,按下按键,闹钟发出绿幽幽的光。

4:37

八点上班,她还有三个小时可睡,还不算上入睡时间。这会儿她只能庆幸自己干得是体力活,还不至于上着班困到睡着。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唐丸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白绮手里抱着不知道从哪儿薅来的野花,正往唐丸的门口插,她记得那个漂亮女人的家门前全是花,那如果她在这里也插满花,那这个漂亮女孩会不会收下她呢?

“你在干嘛?”唐丸的太阳穴痛得厉害,木门被她狠狠推开。

白绮摊开手,老实巴交地回答道:“种花。”

“哦对,还有这个,我捡到的。”白绮把一个小东西送到了唐丸眼前。

都快插人眼睛里了,唐丸侧身让了下,定睛看清了白绮手里的小东西。

金灿灿的—这是哪个倒霉家伙丢得金吊坠?

还是个寻金猎犬,唐丸接过吊坠,毫不客气地将白绮全身上下打量个遍。

唐丸吞了把唾沫,默默地将金吊坠攥进手心:“为什么只跟着我?”

白绮:“你是第一个,而且你很香。”

香?唐丸往后大退一步,脸上满是惊讶:“你要吃掉我?”

白绮慌了神,她连忙摆手:“不不不,是好的香,是干净的香。那间房是臭的,恶臭,你不要进去好不好。”

她没有记忆,只能笨拙地用现目前自己的理解去解释。

顺着白绮手指得方向望去,唐丸心中了然。

好特别的识人方式,如果能缩小当个随身的小玩意儿那必定很有用处。

唐丸话囫囵地在嘴里过了一遍,最后变成了五个字:“你能变身吗?”

“啊?”白绮不解。

唐丸手上比划了下,“就缩小。”

白绮摇摇头:“我不知道。”

唐丸摩挲着手里的金吊坠,她思考了一下,接着朝白绮招了招手:“进来吧。”

白绮一下子瞪大了双眼,“你要我?”

唐丸琢磨着白绮的话,总觉得不对味:“—是收留。”

唐丸:“你还记得些什么的吗?除了名字。”

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摇头,唐丸自己在心里推测了七八分。她这算不算是在某种程度上体验了一把电影主角,捡了个活死人为自己所用。

“这个镇子很小,一切陌生人都会成为焦点。这段时间白天不许出门,乖乖躲好,无论屋外发生什么都不要开。等我安排好了,自然会带你出去的。”

唐丸扔给白绮一套衣服,“还有,学做人,装一个活人。活人不会随地把自己掐死,也不会半夜变成骨架从土里爬出来。”

这些白绮都不喜欢,所以她抱着衣服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不会做不喜欢的事了,那你可不可以不要埋我?”

唐丸奇怪地看着白绮:“我埋你做什么?”

白绮捏着手里的衣服没说话,头里闪过一些画面,她微微地皱了下眉。

唐丸翻了个白眼,她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个床单,寻思着往地上扔,让白绮睡地上。

可那水泥地板灰扑扑的,还有点潮,唐丸脚尖碾了吧地面,手里的床单扔也不是放也不是。

算了,唐丸啧了一声:“洗澡,裹上这个,上床。”

隔层床单也是隔,那床不大,直接挨着还是有点膈应的。

白绮回神,她得到指令,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抱着唐丸给的东西就小跑去了角落。

她学东西很快,唐丸看着白绮动作利索地放水拉帘,她坐上床,两只胳膊撑在身后,冲着帘子后的人道:“你看旁边有个盒子里装了香皂,用它在身上搓搓,会香一点。”

白绮拿起那个扁扁的,被称为香皂的东西,她凑近闻了闻,有些不开心,“不是你身上的味道。”

唐丸挑眉,她突然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部恐怖电影:“那你吃掉我,吃掉我会不会有我的味道。”

白绮:“吃掉是什么意思?”

“吃掉就是吃掉,没有意思。”唐丸贴着墙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困意袭来,唐丸总算是睡了过去。

洗完澡的白绮站在床前,她望着熟睡的唐丸,按了按床板,小声嘟囔了一句:“好硬。”

但是她睡得好香,白绮纠结了会儿,还是爬上了床,用唐丸给的床单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很听话的。

唐丸从床上惊醒时,窗外早已是天光大亮。

白绮坐在书桌旁边的凳子上,一手搭在桌沿,一手拿着本书,听到唐丸醒来,她从书里慢慢抬起头:“醒了?我看那个东西很吵,就想要把它关掉。”

“但是好像力气用得大了些。”

唐丸迅速起身穿衣洗漱,她甚至不敢去看闹钟现在的模样。

她气得要死,但是和白绮讲道理就是浪费时间。

唐丸开门的动作停下,她的视线落在白绮拿着的那本书上:“你读得懂?”

“很奇怪,我认识这些字呢,这本书我好像也是看过的。”白绮摆弄着手里的书,回答道。

唐丸没再继续追问,走出了门。

大钟时针指向十,自打她被白绮缠上,一项准时的她,两份工作接连迟到。

这是一栋位于罗塔镇中心区域的小洋房,唐丸的雇主是这家的儿子,她需要每天上门为独自居住的老太太做饭和打扫家里的卫生。

“唐丸,你怎么这会儿还在外边?”邻居来门前拿牛奶,看到唐丸这会儿还站在门口,不由得一惊。

唐丸打着哈哈:“有点事耽搁了。”

还没等邻居回复,她就打开围栏进了洋房。

客厅里连窗帘都没拉开,黑乎乎的一片。

唐丸心头一阵忐忑,她将窗帘拉开,用绳索系好,再慢慢走上楼梯,来到老太太的房门前。

叩叩叩——

房间里毫无动静,唐丸贴在门上:“兰夫人,今天实在是有事耽搁了,您别生气好吗?”

“生气?我可没生气。”

房门突然打开,唐丸没站稳,脚下一个踉跄。

兰夫人半摘下眼镜,扫了唐丸一眼,扬起下巴朝楼下走去。

老太太今儿穿了件深蓝色的长裙,收腰版型,她的头发被盘得规规整整,还插了支玉簪。

她对穿着打扮这事上向来在意。

“你瞧你那衣服边,还有个洞,就这样来我家,也不觉得寒碜。”

唐丸这才看到衣摆处的那个大洞,今天走得太急,也没顾得上选一件看得过去的衣裳。

兰夫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唐武又闹事了?”

“啊?”唐丸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兰夫人哼了一声,伸手去面前的果盘里抓了把核桃仁,“祸害还挺能活,这样了还不死。”

唐丸没答话,她看兰夫人抓了核桃仁,转身去厨房泡了壶茶。

煮牛奶的小锅还搁在水池里泡着,唐丸叹了口气,她居然让小老太太自己进了厨房。

兰夫人看着唐丸:“因为他你书也不去读了?”

唐丸把茶水给兰夫人倒好,放在了她的面前。

“书还是要读,但是得等等。”

等时候到了,她自然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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