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电视机还在播放着最新的肥皂剧,久别重逢的管用戏码,男女主在瓢泼大雨中抱在一起,哭诉着失去对方有多么痛苦。

化妆品用得不错,这种情况下眼线竟也没花。

苏漫视线略过电视,她一手抱着安娜,一手拖着麻布口袋来到了自己的水晶球前。

透明的水晶球感受到主人的到来,散发着盈盈光辉。苏漫将猫放到地上,手指拂过水晶球上方,她闭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水晶球发出“叮”得一声,晶体内部慢慢聚起了一片黑雾,她想要的画面没有出现,苏漫歪了歪头收回了手,黑雾散去。

手指重新划过水晶球,得到的依旧是这片看不清的黑雾。

两次探查都没有结果,苏漫停住了,她思索着,手指有节奏地击打着水晶球。

黑猫安娜蹲坐在主人脚边,舔舐着自己的毛发,它的尾巴一甩一甩,金色的瞳仁在感受到主人不满情绪的时候骤缩。

苏漫双手重重地拍打在水晶球的两侧,她关掉了电视机,又拖着口袋走向了这栋房子的最深处。

地下室的房门被打开来,苏漫打开了灯,她注视着房间正中央的那个木质高台。

苏漫踢开脚边的口袋,翻找出这幅骨架的头颅,她将剩下的东西堆放至角落,捧起头颅靠近高台。

在贴近的一瞬间,明明是在没有风的室内,高台之上的那本封面为五芒星的牛皮书却自己翻开来。

苏漫眼中闪烁着喜悦,她俯下身子试图阅读书所给她带来的指引。

密密麻麻的畸形文字却在她俯下头查看的瞬间消失殆尽。

笑容僵在了脸上,苏漫舌尖舔过嘴唇。

叮—

白绮自草垛后探出身子,她望向那栋被花草围绕的房屋,她的耳膜被屋中传来的声响震得有些发疼,她微微低下头,捂住了耳朵。

突然,白绮意识到这个声音给她带来了什么—她恢复了痛觉。

皮肉生长导致的拉扯感后知后觉,白绮心脏开始狂跳,先是头皮,再是身躯,四肢……

如同被数只猛兽啃食一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白绮紧咬住牙关,有鲜血自嘴边溢出,她喘息着,慢慢滑坐在地,撑在地上的手臂暴起青筋。

“啊,”白绮颤抖着,黑色的发丝被汗打湿,紧贴在她的侧脸,身下的衣裳沾染上泥土再看不清原样。

她不能,不能被这个女人发现,这个女人与她而言,很危险。

白绮挣扎着重新站起,抬手擦掉了嘴边残留的血污,她顺着唐丸离去的方向,迈开脚步慢慢向前。

生长痛随着时间渐渐消退,白绮终于得以找回自己的呼吸频率。

手边扶着巷子里那被青苔覆盖的墙体,白绮指甲盖因为疼痛,被她抓翻了大半。

巡逻警察腰边的钥匙扣碰撞着发出声音,白绮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她记得唐丸来时特意避开了这群人,所以她屏住了呼吸,将自己掩盖在了黑暗之下。

胖胖的警察罗伯特吸了吸鼻子,他那被肥肉挤得变了形的小眼睛溜溜地转了一圈,接着他横过身,不顾这时正值夜深,冲着身后大喊道:“你能不能快一点,磨磨蹭蹭的,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来了来了,”一个瘦瘦的小警察急忙跑上前,他讨好地为罗伯特点上了一只烟,“我这不是听到有动静去看了下嘛,抓到不遵守宵禁的人收取罚款,这孝敬得可是您啊,长官。”

罗伯特吸了口烟,小警察说得话他很是受用,他哼了一声,松了松束缚在腰间的皮带,道:“不能这么说,你刚来罗塔镇不知道,我们小镇的居民比起下面那几个小镇的人,那可真是乖多了。我也没有你之前的长官那么混账。”

“哎,是的是的,是我说错话了。”小警察缩着脖子点了几下头。

胖瘦警察一前一后走出巷子,白绮从角落走出,她顺着小警察刚才指得方向看去,那里有唐丸的味道。

这件木屋比起刚才那间,可以称为破烂不堪。

白绮闻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唐丸的气息,她低头整理好自己的裙摆,又露出了一个自己觉得友善的笑容,走近了那扇有洞的大门。

唐丸将钉子锤进门框里,修理门框和房间里唐武的谩骂声一唱一和,竟有一番别样的滋味。

她自胸腔发出一阵沉闷的笑声,凑近了听还像是咳嗽。

屋内的谩骂声停顿住,接着更为不堪的话语抛出,“你和你那个病鬼母亲一样,整个人都让我感到厌恶,咳吧!咳死你!我可没有钱给你治病!”

“去死!你们全都去死!要不是你们这两个家伙克我,我怎么会活成这幅狼狈样!”唐武举起手边的酒瓶,抡直了手膀,将它摔去了门外。

酒瓶落地,碎片四散开来。

唐丸穿着短裤,没有遮盖的小腿被碎片划开,有点疼,她皱了皱眉头,拿着锤头站起了身。

走进房间,手中的锤头指向唐武,唐丸表情不善,声音冷漠,“废物就该有作为废物的自知之明,我把这句话送还给你。”

“你从未赡养过我和我的母亲,我用得钱是她给别人打工赚来的,她死后你花得所有钱,是你口中作为克星的我挣的。”

室内的昏黄的灯光闪烁着,药味,酒味,呕吐物的味道交织在一块,就像是唐武总去的那个酒馆后街。

唐武的眼皮跳得厉害,随着唐丸的移动,灯光斜打在唐丸的侧脸,像极了自地狱而来的恶魔,他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床单。

“你,你想做什么?你的母亲绝不会允许!”

母亲,他还敢说母亲。

唐丸余光扫到了那被搁置在墙角的黑白照上。女人眉眼如画,嘴角微微弯起,谁曾想这张笑容灿烂的证件照竟会作为她经受数年婚姻生活后的遗照。

母亲临终前面上的灰败模样重现在脑海—就在这间房,就在这个床上,她用她那干瘪的手指抓住了唐丸的手,她挣扎着说出了生前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因为仇恨毁了自己的一生。”

大脑里那根本断了的弦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连接上,唐丸举起锤头的手在空中变换了方向。

哐当—

锤头高举着又落下,那个由几块木板搭成的简陋床头柜倒在了地上。

唐丸睨着唐武,眼底的狠戾消逝,她转动着脖颈,警告道:“闭上你的嘴,我自然会做我该做的。”

唐武捶打着一旁的墙壁,白色的墙灰落在了他肩膀,他瞪着唐丸的背影,咬牙切齿道:“你不过是仗着我腿受伤罢了,你看我腿好以后—”

打死你,唐武最终还是将这三个字吞回了肚子里,因为那个锤子正在有节奏地击打着门框。

唐丸重回到大门边,她呼出一口气,将锤子放回了工具箱,有些疲惫地将头靠在了门上。

门上的大洞还没有修补,但是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白绮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她透过大洞正好同唐丸的眼神对上。

“你好!”

唐丸瞪大了双眼,浑身一颤,她拉开门,将白绮从门口拽开。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唐丸撒开白绮那冰冷的手臂,质问道。

白绮摸着唐丸手摸过的地方,喃喃道:“我能感受到你的体温了,你好热啊。”

又是那该死的笑,唐丸心头泛起无名火,她抓了一把头发,将白绮抵到了一扇木门前。白绮比她高出半个头,她稍微踮起脚,手指悬在白绮的胸口处,“回答我。”

这种情形但凡落在一个正常人身上,接收到如此的威胁,他们必然会退步。

可白绮不是人。

白绮捧起唐丸的手,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脸边,她笑着说道:“我不喜欢这样,我会更喜欢这样。”

唐丸愣住了,手心的触感离奇,冰凉地如同刚从冻柜取出来的僵尸肉一般。

她试着收回自己的手,但是这个家伙力气该死的大,她一时半会还扯不回来。

白绮看不懂唐丸的表情变化,她蹭了蹭唐丸的手心,然后慢慢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小路,“我听到他们来了,要躲开不是吗?”

话音未落,唐丸推开白绮身后的门,将她带到了自己的屋子内。

这间房很大,东西却很少,只有寥寥几个由木头拼凑而成的家具,铁钉张牙舞爪地露在外面。

唐丸掀开窗帘,直到不远处的警察离去,她才将帘子掩好,打开了房间里的灯。

就在唐丸注意警察的那会儿,白绮已经将那几个令她不喜的钉子推平了,她挪回唐丸身边,贴近了唐丸的背脊。

那股冰凉靠近,唐丸猛地转身躲开,厉声呵斥道:“干什么?”

白绮垂下的手捏住了自己的裙边,她有些委屈,“靠近你会很舒服。”

“离我远一点,你不要这样,我不会留下你的。”唐丸毫不留情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白绮指了指唐丸身上挂着的小包,“你不是很需要那个东西吗?钱,你不是很需要钱吗?”

唐丸避开了白绮的眼神,那时她的头脑很乱,现在她的脑袋依旧不太清晰,所以她没有立刻作出回答。

窗外的风穿过木板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白绮就像是她幼年拣回的那只哈巴狗,愚蠢,可怜,只知道靠近一个对自己毫无用处的人类。

那只狗最后怎么样了呢?

唐武那群狐朋狗友的狂笑声,垃圾桶里还未处理的毛发,灶台上那个咕噜咕噜冒泡的大锅。

唐丸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忘掉那些画面,但是效果不佳。

她有些烦躁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你还想再死一次?”

白绮笑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朝着唐丸轻声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是吗?可是我现在在这儿,你不也看到了吗?”

“我叫白绮,你呢?”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我的朋友她不是人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