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李笺回国的时候秋天刚过去,意气风发的他比那金黄的季节还要耀眼,飞机没落地媒体就蜂拥而至,好奇的旅客也随着摄像机围了上去,机场一隅密密麻麻,出口逆流,都想要一睹这主角的真容。

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拉着行李箱走了VIP通道,没有人猜到李笺会上一辆平平无奇的私家车,一群人就此错过。

两年前苏郁送他的时候堵车了,着急忙慌跑过来摔了一跤,膝盖手肘都破了一层皮,血肉蒙着灰尘,遮住了一些触目惊心,临时记者证还挂在她的脖子上忘了取,最后没怎么赶上,两人只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短暂地望了一眼,她徒劳地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礼物我让老魏拿了,晚点到。”

“没关系。”

许久未见了,李笺不怎么安分,盯了人没几眼就凑过去亲她的侧脸:“想我吗。”

苏郁专心看着路况,世风日下,总有没素质的人故意别车,七歪八扭地赶着投胎,她半晌才回了一句:“有时候想。”

李笺不太满意这个答案,身体怏怏地落回副驾驶,从四环到市中心,路程不短,他闷了没多久又伸出两根手指勾住苏郁的发尾把玩:“我倒是想你得很。”

“不见得。”苏郁难得呛他一句,右转下了高架桥,“又不是买不起机票,怎么没回来过。”

“忙,要学的太多了。”李笺像有肌肤饥渴症似的,放过了她的头发又去捏她的肩,“关心着你呢,升总监了,恭喜啊。”

“副的,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七八个月?”李笺记不太清楚他是什么时候听朋友说的了,洛杉矶的日子跟开了倍速似的,让他对时间的流逝没什么实感。

“一年半,你走后不久。”苏郁脱口而出这个相差甚远的答案。

李笺自觉理亏,戴上耳机不再说话,别过脸去望着窗外。

合洲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繁华,川流不息,这座城市好像永远不会熄灭,夜里灯光点缀灯光,漂亮但让人疲惫不已,来此谋生的人很容易溺死在这里。

佰西山的别墅散落在昂贵的绿植里,每一方土地都是寻常人难以想象的价位,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至少也有几代的积累,出门遛狗随便遇见的邻居都可能成为不错的人脉。

不过李笺不是很喜欢这里,成年后就鲜少着家,自己在外面住,后来倒是时不时赖在苏郁租的小房子不走,美其名曰体验生活,寻找灵感。

17年春节,寒冬腊月,李笺非要拉着人去尚未开发的地方野营,周围静悄悄,山下的焰火在远处绽放,他和苏郁靠在一起俯瞰夜色,浪漫得恍如隔世。

同一时刻,李父李母在宴席上还没打通他的电话,抬头对着宾客笑眯眯地说阿笺航班延迟了,低头发讯息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攻击的字眼里十有三四提到了苏郁。

第二天两个人被冻醒,锚着日出就连滚带爬下了山,偏远小镇没什么就医条件,发了高烧只能去卫生院挂水,护士给看起来更加虚弱的苏郁安排了一个座位,李笺蹲在过道的另一边终于给手机开了机。

未接电话红艳艳地占了满屏,短信也叮叮咚咚一股脑弹出来,他反正没事做,就点开消息一个字一个字读——无非是说他目无尊长不守孝道,枉顾他们夫妻二人二十年苦心养育,竟然于家族团聚之日在外厮混云云。

接着是很长一段话,指责他没有学医也不去集团实习,弃家族产业于不顾,狼心狗肺、鼠目寸光,连他十岁时见到舅舅没有问好的事都被拿出来翻旧账。

后面还说苏郁不知廉耻败坏门风,李笺心想她还没过门呢,暂时败坏不到你们李家。

他看得太专心了,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嘻嘻哈哈跑动的小孩儿没有看路,一股脑撞到了输液管上,李笺手背上的针被扯飞出来,针头顺了两滴血走,落在了他简短的回复上:她乖乖女来的。

这些回忆说不上什么甜蜜心酸,却十足绵长,长到深入骨髓,让他笃定他们之间永远不会结束。

“我给你买个房子吧,想要哪里的。”

苏郁把准备的鲜花从后座搬出来放到李笺怀中:“我已经买了。”

“在哪儿?”李笺有些意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即将献给自己母亲的肯辛顿玫瑰,他好像错过太多了,“搬家怎么不告诉我。”

“没搬家,还是毛坯房。”

“那正好,我让设计师……”

“再说吧。”苏郁打断他的话,拿上包回手关车门,月色照得她眼睛盈盈如水,“你要是真想做什么,下个月上我的副刊,给你排个专访。”

“行啊。”李笺没多想,反正是金子在副刊也能发光,于是腾出一只手去牵苏郁,随口搭了一句,“这花儿挺好看,哪儿买的。”

“上午拍摄剩的。”

风从车库出口一股脑灌进来,呼呼作响,大得像要把他们推回去,李笺笑了笑:“你可真记仇。”

露台上苦苦眺望的管家在看见少爷身旁还跟着一个眼熟的女人时,神色立即变得难言了,两人寸步不离,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同时做到老爷夫人要求的欢迎少爷回来,以及别让苏郁进门。

思忖再三,他选择装装样子,反正他们也只是说说而已,自觉有点地位的人还是拉不下脸来做出把不合心意的准儿媳赶出去这么没风度的行为。

等两人已经踏入门厅和李潮于珠打了照面,他才迟迟过去把李笺的东西都提到自己手上,所有的东西就只有那捧花,经几个人手递来递去,就送到于珠面前瞟了一眼,归宿是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李笺挺会说话,指着远去的花束道:“女明星同款。”

苏郁没告诉他今天上午拍的那个艺人是男的,还是中老年人最讨厌的那种奶油小生,她心里嘀咕了一下,挽着李笺的胳膊附和着点点头。

餐桌又长又宽,一般都是放大厅里当个摆件充门面的,以前他们家不在这儿吃饭,也不这么吃饭,现在倒是坐得跟什么封建大家庭似的,为了防止他们眉来眼去,李笺和苏郁中间隔了得有一米多。

“阿笺,明天中海的晚宴记得来,你郭伯伯要见你。”

“好,几点,我到时候过去。”

“七点开始,收拾好看点。”

“不收拾也好看。”李笺盛了一碗汤伸胳膊递给苏郁,看她脸都吃绿了,“这桌子又不能转,摆那么开还让不让人吃了。”

于珠不接他的话,反复叮嘱:“明天别穿身休闲的就来,前阵子给你定了一身西装,也不知道你身材变没变,待会儿试试。”

“瘦了点,不试了。”李笺接过苏郁的勺子尝了一口青笋,微微发苦,味道一般,“我让小郁给我捯饬就行了,人家专门搞这块的,是吧?”

苏郁没有直接否定,轻轻叹了口气:“我是文娱板块的。”

李笺忽然模模糊糊想起了风秦的时尚那块儿好像的确是个姓陆的男人负责,转而找补说:“我相信你的品味。”

“这种东西是要耳濡目染从小培养的。”李潮话里话外都有刺,长个严肃脸,一皱眉更是透露着威严,看着怪可怕,“小苏别拿你们杂志社那些奇装异服来应付。”

苏郁温温柔柔看回去,平淡地回应: “嗯,我在他衣柜里挑就是了。”

“风秦是国内老牌一线刊,别说得好像上不了台面一样,你要是想拍人家还不搭理你呢。”李笺嫌夹来夹去太麻烦,直接把座椅和菜盘子拖到了苏郁旁边,手肘贴着手肘,亲密得有些不方便。

本想着李笺这种一看就水性杨花的人不会在一个人身上停留多久,他们一开始也没把苏郁放在眼里,没想到这两人一谈就是八年,越来越有要处一辈子取得圆满的架势了。

于珠看着腻在一起的两人很是眼烦,总觉得和苏郁在一起后她儿子的教养都变差了不少:“怎么说话呢,你爸是国内医疗届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也得有人买账,小老百姓有几个人认识他啊,总不能让那些医生护士人手一本吧,摆办公室人患者还以为是医疗手册呢。”

李潮骂了一句: “混账。”

李笺:“嗯。”

“阿笺,你爸他不是那个意思。”于珠不想这刚回家父子两就闹红脸,急忙打圆场,“他是怕你在国外混久了,到时候给叔叔伯伯阿姨们留下不够得体的印象,你看那些媒体都是怎么说你的。”

“少年天才,青年俊杰,导演届冉冉升起的新星。”李笺一门心思想走自己的路,“有什么不好?”

“不稳重。”

“年轻嘛。”

“反正明天你别现在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装也得给我装出来。”

“那么庄重干嘛,又不是去相亲。”

于珠被说中了,担心李笺耍性子不去,突然就收了眼神缄口不语,但已经晚了,在座的都不是傻子,就看有没有人戳破这层窗户纸。

“郭楹。”李笺给苏郁着扒拉骨头,毫无顾忌说出了这个名字,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说现下的菜色如何,“你们往我邮箱里发的照片都够给郭小姐做好几本相册了。”

“认识一下又不是什么坏事。”李潮把筷子拍在桌子上,看这独子油盐不进,对他们所期望之事半点不走心的样子,他真是越来越没耐心了。

“看小郁同不同意我去 。”李笺瞧了一下他爸小发雷霆,又把注意力重新投放到手上复杂的“工程”里。

“不同意。”苏郁好整以暇,抬头对着夫妻二人笑得彬彬有礼,“带着这样的目的去见面不是出轨吗。”

没想到她这么直白,也没想到她这么把自己当回事儿,夫妻两没忍住面面相觑,李潮压了压嘴角对李笺哼了口气:“楹楹背后是映竖娱乐,你和那些狐朋狗友开的破公司要想往好了发展,总要和人家家里合作的。”

李笺没再反驳。

世界安静了下来。

苏郁想说她背后有个福利院,可转念一想那个福利院早就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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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友有点奇怪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