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有不能当着秋娴的面说的话呀。”她眼里带着期待,“我想听!”
姜秋娴捂着耳朵走开了。
“我......”
常初云攥紧了她的脖子,把脑袋埋了下去。
老师身上那偏矮的小辫滑溜溜地跑过来,一根一根簌簌地落在自己的肩头,在慢慢垂在她胸口的项圈上。
好想闻闻。
常初云搂紧肩膀,紧张咽口水,凑到打圈的发尾。
一股淡淡的柚子花清香弥漫了她心头。
她根本就没有心思再去想什么感谢的场面话了。
那种酥酥麻麻地感觉荡漾全身,像是沐浴在春风之中再也不想醒来。
只是那只手捧着她脸,把她从香喷喷的怀里像抓小动物一样揪了出来,让自己露出了惶恐神情。
“秘密呢?”
“我没有了......”
常初云只是一味揣紧双手,眸子里浸湿了透明的泪,迷迷糊糊地只能看清那个人的轮廓。
老师笑得眼尾微微翘起,她单手圈绕着墨发,露出随着呼吸颤动的锁骨。
她凑过来,把那双有些无辜的眼睛瞪着自己,“我要把你扔掉了。”
“呜——不要不要!”常初云小心抬起眸子,像一只淋湿的小白兔在雨中找到了它的主人,那眼神中分明带着祈求,“求求您......我没有依靠了。”
“这么乖?逗你完的呢,还真是小迷糊。”
常初云感受到老师胸腔里发出闷闷笑声,眼泪也被不知不觉被纤手消灭了。
她心早已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
“这段时间还是辛苦你睡在帐里了。”
老师一晃伞,远处在山间涌动的白云化为了花海飞落身边,穿过树林枝头簌簌声响。
“到时候仗打完了,青城山的床榻让你天天睡出美梦。”
“你说呢?”
她低下头,怔了怔。
常初云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一种来自水乡雾蒙蒙的怅然,青丝滑落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打着圈,格外流连。
姬长薇嘴角弯弯。
原来睡着了时的她更像小狗了呀。
·
“晨起望瀚海,夕时射天狼......”
常初云伸了一个懒腰,一甩脑袋弄得披着头发落在腰上,痒痒的。
她睁开发现在军帐内榻上,被褥紧紧贴着身体,把自己裹得像一只小蚕蛹。
老师来过?
她揉揉眼睛往床头看去——
一套崭新的衣物搭在床头。
那是一件青衣外套,和一件与自己身上穿着十有**相似的素白深衣。
她捧起衣物放在鼻尖嗅嗅。
一股老师身上携带着的柚子花清香......
常初云两眼亮晶晶地。
她火速穿上老师给她的新衣,抽出无羁剑来回看。
“你醒了。”
姜秋娴将军拉开帷幕,把黑暗带了进来。
“嗯?嗯!”
常初云拍拍广袖,急急忙忙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峦,月光投射在了视野开阔的草地。
眼前柴堆烧的发红,周围都是一群乌压压的士兵,她们团团坐着唱歌。
她迫切想看见那个人的身影。
目光在一片被火光笼罩人群之中穿梭徘徊,迟迟不见朝思暮想的轮廓。
常初云走上前,白靴踩在草丛中发出一阵急促沙沙声。
她看见一个人围着众人举起酒杯——
那分明就是她,就是自己迫切需要找到的人。
常初云脚步顿时轻盈起来,她把手挥挥叫起来:
“老师!”
姬长薇抬起头,她的眼里充满了笑意:
“初云,你睡醒了?”
“嗯。”
常初云欢快地拾了一块草垛坐在老师身边时,周围一群士兵扭头看了过来。
士兵们都在发笑,可是她们脸上身上都缠着渗血绷带,又些士兵手臂大腿都断了,拿着残肢向自己挥手。
她心像是被什么揪了起来。
“这是万越的才女,常初云吧。”
有一个士兵胳膊抱着膝盖,赞赏说,“我是金沙的,可是我很喜欢你的文章。”
常初云发不出声。
“我也喜欢.......”
“我也是.......”
“她们都喜欢你。”老师微微笑着,“这些是上了战场留下了光荣勋章的人。”
士兵们哈哈起来:
“是啊,文王说的没错!”
常初云蜷紧了手,低声细语,“谢谢你们为万越付出了这么多.......”
“哪里?”有个士兵打趣,“俺们都是金沙三百六十行打酱油嘚,这不是万越受困难了有难共担吗?”
事实上,在天王掌管国度下确实没有严格的军队,都是来自各行各业揭竿而起的苍生携手与天王共存。
天王守护子民、子民效忠天王,山河同在。
常初云,“那现在情况乐观么?”
“我听我一个姐妹说,快打到彭泽天王老儿的老巢了。”士兵笑得时候绷带有些歪了,笨拙地理好,“万越可以好好休息了。”
一场笑声之中,她们看着火堆又哼起了歌。
“美酒香溢喉,吾同豪杰饮......”
常初云眸光中照跳动的火焰,忽地一双手拉住了自己。
“初云,你穿这套衣服真好看。”
火光描摹着老师望向自己的身影,把她眸子照得亮堂。
“就是差点意思。”
她从袖子里像变博戏般拿出一顶带纱帷帽扣在自己头上。
“现在的初云完美了,像要去青城山问道的客人。”
常初云的脸越来越红,她拉开白纱看着笑盈盈的女人。
在火燃烧噼里啪啦声中,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顷刻间,绯红色染上了她的脸,像是不说都会被神情给出卖了。
“老师我又困了,晚安!”
常初云捂着脸跑了。
“说是才女,其实是一个傻姑娘。”
姬长薇扭头看回那群士兵们拿起藏在身后的酒杯。
可她的嘴角还是上扬的。
常初云不知道,她在自己怀里那番举动,早就被自己猜了一知半解。
喜欢蹭人,喜欢自己身上的味道。
那就送她一件自己最喜欢、经常穿的衣物给她吧。
看她那副模样是挺喜欢的。
她把酒杯里的杜康一饮而尽,小声呢喃:
“我也喜欢。”
·
“呜——”
常初云溃不成军地不停疾跑,拉开帷幕,抵在床边轻轻喘息。
她的脸不用摸,其实早就变得像个红泥小火炉。
心里也开始发颤。
刚刚发生的......比话本里写得还要跌宕起伏。
老师她和自己不过才接触半天,就把自己逗得一愣一愣的。
她没换衣,靴子也没脱,一下栽倒在床上闷着枕头。
还是神像的老师好......
虽然不会逗自己发笑,至少不会让自己这么神魂迷乱......
可老师好像不知道......
她转过肚皮,目光瞪着天花板。
算了,这是天不知、地不知,老师不知、就自己知。
......一觉睡过去就翻篇了。
她袖子一挥,把床头的蜡烛熄了,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拉了拉。
.......
睡不着。
常初云在黑暗中睁着眼。
她悄悄拢起指尖,把神像拿出来放在了自己的旁边大眼瞪小眼。
不够。
她默默坐起身,望了一眼搭在被褥上的青衣。
常初云没有犹豫,抱起来搂在怀里如愿以偿地闭上了眼。
老师身上的香味在这件衣物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好像现在没有那个味道有点不适应了。
士兵们的歌声渐渐淡去,大地像是昏昏沉沉入眠,山野中的风把军帐吹得噗噗作响。
神像还是原封不动地贴着自己的脸。
常初云翻了一个身。
“......老师在干什么?”
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爬起身,拉开帷幕走了出去。
她对着守在自己帐前的士兵问,“请问西蜀文王的住哪?”
士兵见这位江南才女睡眼朦胧找老师的模样忍俊不禁,随手一指。
常初云现在格外清醒。
她站在老师的帐前一动不动。
为什么要来找老师?
她自己都找不出个合适的理由。
才刚刚叫老师,这就又来烦师长,确实不是一个好徒儿。
心里还是在无尽地徘徊踟蹰......
“扑哧——”
帐篷随着风猎猎翻飞,掀开了一个角。
常初云瞳孔一怔,暗淡无光。
她垂下身子转过身离开了。
清风又拉起了帷幕,那里面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老师她不在。
·
一道寒光闪过。
剑飞快地砍下了一个又一个神像头颅。
姬长薇冷冷地看着地上像自己投来虚假慈悲的目光。
“早上我把彭泽铁骑赶走,晚上就来收拾你这个货色。”她手指一转剑锋,把神台上的香炉劈里啪啦地扫在一地。
这天晚上万越的道士们瑟瑟发抖。
他们均不知道,哪里就闯进来一个穿着素色深衣的女人,只对着天帝神像一顿狂砍离去。
神没了香火的供应,法力就会减弱。
本尊自然会大怒。
但姬长薇不怕。
因为帮助万越子民,很多获救的百姓都只供她一尊神像。
现在,就是为他们复仇的时候。
道士们吓得抬头,那个女人脚下的神像头早就变成一堆齑粉。
而她在黑暗那双眼睛亮的吓人,像是在喃喃自语:
“徒儿不要怕,为师替你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