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伏鸾天帝本纪 拾

姬长薇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到手的小徒弟就从手中不翼而飞了。

她穿着那件青衣像一只青团子,骨碌碌地滚到路旁的草丛上。

“唔——”

常初云耷拉着脑袋,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她像是安详地走了一会了。

刚刚带回来就水土不服了?

姬长薇这下是彻底慌了,她用手推推,尝试感知小徒儿的生命特征。

常初云踉跄几步,像快伏倒的墙头草——

她“噗通”一声单膝跪,不偏不倚刚好对着老师的方向。

“......”

等到常初云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她看见老师眼中藏不住的惊恐!

“等等!老师,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平时还算会道的嘴顿时像是被剪刀给成了两半。

“师妹是想给漂亮的老师拜早年吗?”

常初云抬头,那张脸怔怔看自己——

那女子眸子一片清亮,煞是美目盼兮。

听君一席语,这分明就是想找台阶给自己下!

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常初云振作爬起,拼命点头。

“别给我拜早年。”

她看见老师欲说还休的神情,心如死灰,可她又听见下文——

“老师暂时没有压岁钱给你。”

常初云:“???”

“哈哈哈哈哈哈!师妹,老师和你开玩笑呢!”白合欢笑得捂肚子发疼。

常初云低下头,两只手把原本掀起白纱的帷帽给默默拉了下来.......

自己在老师面前努力了这么久.......

形象全毁。

头上好像又被人摸了!

她感觉还是那个人,只能是那个人。

那个人每次温柔地像是在安抚只受伤的小动物。

“......老师?”

常初云透过白纱,只能看见老师模糊轮廓......她在笑!

老师那双灵巧的手拨开白纱,捧住了自己的脸,捏捏。

“好啦,就算是我把你捡回来,你也不用在青城山拘束,这里也是你的家。”

“是我们的家!”

在一旁的师姐把她一拽,拉到了她的身边。

“既然是家,作为新来的师妹是不是要师姐陪陪玩去?”

......是不是还没有磕拜师礼?

常初云来不及思考。

她扭头看向身后姬长薇。

老师笑的灿烂,她知道是同意了,扶着帷帽跟上这位过于热情的师姐。

山间涌起一抹青黛雾霭,慢吞吞地环绕树海。

师姐带她循阶而上,头上一曲红绡倒是随了她的性子,她拉着她的手也不松开,一神一人跑着有些轻快。

常初云看着老师刚刚把她从后山扛回来,现在又要跑回后山去,弱弱地问了一句,“师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呢?”

白合欢说,“先去溪潭看看。”

言罢她一指前面摇船的船夫,向他大吼道,“仙人,我要泛舟观光!”

言罢,远远处那个船夫似乎听到了白合欢所言,摇的更快了一点,似乎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喂!你怎么回事?”白合欢对他喊了一声,疾冲冲地往石桥上走去,“我给你二十海贝怎么样?或者我赐你桃花运嘛!”

常初云这才知道这位师姐的身份:

管桃花源的武陵花神!

果真是像当年在话本中看到那样,一袭白衣如月,腰间配着一把桃木剑,性子却像让人有些害怕的太阳。

“不要了,花神!”

船夫哭丧脸,“你知道么,你每次滑我的船次次把我的船整的要烂了,这是我的第二百五十艘船了啊!呜呜!”

白合欢可管不了这么多,她可是猛地拉起常初云的手一把飞了过去。

“师姐?!”常初云闭着眼睛可是被她吓坏了,“你好厉害!”

船夫误以为他就这样可是甩掉这花神了,他刚想坐下来泛舟小酌怡情一番,可船就这样被摇晃了一番。

“怎么回事?”船夫吓了一跳,猛地把刚刚准备送入口中的酒给噗了出来,撒的船舱到处都是,他跳了起来,“见鬼了,道士快来,啊啊啊!”

只听见脚步声越近,他吓得瑟瑟发抖,可心里已经下了决心——

他噗通一声跳入水中。

“是我。”白合欢踱步,笑嘻嘻地对船夫说,“你怎么知道我想自己泛舟,贴心的把船都让给我了,哈哈!”

“欺我老无力啊!这不,今日还带着一个青衣客一起来抢劫!”

船夫欲要游过去夺回船只,可白合欢哪肯罢休?只见她手里攥着的巴乌早已含在口中,这可把常初云给看呆了。

旋律吹起,只见那船桨飘起,如筒车一般,打出水花,竟然带着船会这样的远行。

常初云握紧了船的边缘,吃力说,“师姐,那现在去哪?”

“月城湖。”白合欢停下吹乐,船也依水而行,,“我们去许愿吧,那湖旁的古街里有棵扶桑神树,倒是有许多祈愿牌呢!”

常初云,“真是谢谢师姐啦,还要陪着我这个路痴四处转悠。”

白合欢鬼鬼祟祟,“不是,其实是我想出来散散心。”

“.......”

“喂,你们还我船啊?!”

船夫不知是从水里钻出来,“我要在水里冷死了!”

白合欢哈哈一笑,扶手握住船舵,使劲一划,船就这样被过得很远而去!

只听见那船夫哀转久绝的叫声。

到了湖边,这白合欢说是带她四处逛逛。

幽青竹林铺遍山头,翘首看信徒,危楼亭台深处庙宇,香火窜苍天。

一颗古树屹在街旁,粗壮的枝干上挂着点点红——那就是祈福牌,在风里发出脆耳之声。

白合欢递从兜里给她掏出来一块,“写吧,什么都可以。”

“你......你写什么?”

“我、我、我写的东西多了去了。”

白合欢皱眉。

“你不会连什么心愿都没有吗?”

“没有。”

她看师姐笑眯眯。

“你这个人还真是奇怪。”

白合欢瞥了她一眼,虽然是用戏谑口吻。

常初云笑笑,她低头蜷紧牌子,手心早已染上了那有些劣质刺眼的红。

心愿是什么?

做白日梦一样想让万越变回去?可以继续在水乡中当才女?还是能让父母成全自己的梦想?

不是、都不是。

没有、什么都没有。

“初云不知道写什么吗?”

常初云猛然一回头——

看见在泥土青苔间蛰伏的小花掠过了那根发带。

错不了!那就是老师头上缠着的。

她真的站在路边,低眸像是垂怜那朵残花——盘旋手心,指尖轻轻地捏住。

常初云的内心像是被一团毛绒绒的尾巴一扫。

“......老师怎么来了?”

“我是来看看这位合欢师姐带你玩的可算满意?她会欺负你么?”

老师扭过头,辫子调皮地从她肩上一丝丝滑落,露出几乎不可觉察泛红的眼尾。

她看着她,红唇慢慢露出微笑。

“怎么会?我怎么敢欺负师妹?”

白合欢挠挠脑袋,随手握住了木剑上垂下的桃花剑穗。

“老师,你可快来帮帮她想想怎么写!”

“初云想怎么写呢?”

常初云目光下移至那双从未沾染过尘土的白靴,悠悠地在裙摆间晃动。

老师过来了。

心跳怎么这么快......

常初云摇摇脑袋,看着老师拿起了树旁桌上的毛笔,随手捡了一个祈福带写了起来。

她的字很好看,字如其人,偏一点行书但很娟秀,软毫在红带子间发出轻微沙沙声响。

常初云凑近一看——

上面分明就写着:“初云所想即是我所想。”

她心里微微一颤,看见墨已经在纸上停了,转眼间对上了老师弯弯笑脸。

“我虽然不知道初云想写什么,但是我想你所想的东西现在十有**不如意,让你觉得这个世界糟透了。可是我相信,时间会磨去一切伤害你的棱角,而且,你心中的心愿都会实现的。”

她把毛笔交给了自己,继续柔和地说道,“写吧,把你想写的大胆写下来,心诚则灵。”

常初云眼角渗出一丝清珠,渲满了眸子周围,惆怅间携着释然。

她感觉心尖有些发酸,看着那双手递过来的瞬间,竟然不是想拿着毛笔,而是那个人的手。

那是不合乎师徒之仪的。

她一顿,还是有些发颤地拿起笔,靠近老师的桌前,沾了沾砚台上的墨。

“想好了吗?”

老师的声音还在耳边,如燕子轻盈振翅中细语。

......那分明将自己葬身在了她的温柔乡,胡乱挣扎间就是爬不上去,而那人却在坑外茫然不知。

她双手一抖,毛笔洇湿了垫在牌上的素白毛毡,晕开了一道深色。

“别心乱。”

那个人握住了她手,肌肤紧贴着自己的。

难道自己真的有杂念?

常初云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她拱了拱腰背,黏住了那人的腹部,自己却克制不住不闻那人身上携带着的柚子花香。

香气随着鼻尖乱窜,先像是一只驯化小狗,但是越陷入、越深之时,她变成了一头贪婪野狼,在自己的心间随意撒野......

怎么办.......

常初云终于忍不住从青丝遮挡间淌下泪珠,滴答间落在了牌子上。

她的心在打抖。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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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鬼天帝
连载中半山居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