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太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阵风吹过来,niveous的长发就跟着麦浪一起飘起来。
投影在地面上,就像是梵高笔下的浪漫主义油画一样。
他真的说到做到,在周灼还没怎么习惯那份轻微的刺痛时,niveous就停止了进食。微凉的舌尖轻轻的舔舐着那个小小的伤口,很快,周灼就停止了出血。
后退一步,niveous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些疑惑的看着对方的那双红眼睛,周灼听见niveous说道,“我们继续走吧。”
“你吃饱了?”
点点头,niveous转过身没看周灼,“当然。”
听到这句‘当然’,周灼就立刻笑了起来,一种胜券在握胸有成竹的笑,“niveous,你知道吗?你爱上我了。”
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是如此的肯定,肯定到niveous都难得的愣了一下。
隔着太阳的光辉,niveous那头长长的白发随风飘呀飘,飘到周灼的心尖尖,他的声音也跟着飘,飘到周灼的耳朵里,“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伊格诺斯没有爱。”
“伊格诺斯不知道那是爱。”
“爱是你们人类才会有的东西,你们的爱是文艺作品,是渲染出来的假性感情。”niveous生气了,他说这句话时甚至皱起了眉头。
可他越是生气,周灼就越是开心,这是niveous露出来的马脚。他总是冷冰冰的,一张没有情感波动的漂亮脸蛋像是画皮一样。可现在,他因为周灼的话产生了波动。
牵起niveous的手,周灼弯弯眼睛笑了起来,“文艺作品也是取材于现实的,我们人类的爱是最珍贵的东西。”
一眨不眨的看着niveous的那双红眼睛,周灼话里有话的继续引诱道,“对于人类来说,爱是一种琢磨不透的东西,你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个时刻爱上哪一个陌生人,爱是唯一不受自我控制的情感。”
可惜不管周灼话说得再好听,niveous也不上当,但他也没甩开周灼的手。
转过头,充满不屑的嗤笑了一声,niveous就这么垂下了眼睛,“那是因为你们人类是一种会屈服于激素和欲.望的低级物种。”
听到niveous的这句话,周灼没急着反驳,他甚至又笑了一下,“行。”
松开牵着niveous的手,抱着胳膊轻轻撞了一下对方的肩膀,周灼眨了眨眼,接着他用一种明知故问的语气开口说道,“你是伊格诺斯,是高级物种,你不受激素影响。那我问你,你应该是会飞的吧?你为什么不飞走?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在这里受苦?你不飞走是因为喜欢走路吗?还是说你喜欢柏林的乡下风景,你喜欢这一片对于你来说毫无用处的麦田?”
“你不是低级物种,你会抑制自己的食欲,明明已经很饿了,但你还是喝了两口就停下来了。你这么做是因为什么?应该不会是因为心疼我吧?是因为要把我这个低级物种当作后续的储备粮吗?”
说到这,周灼又笑了起来,偏过头,直视着niveous,周灼的表情充满了挑衅,“是吗?”
挑着眉,周灼一字一句地逼问道,“是吧?不然你为什么要撒谎?伊格诺斯不会撒谎。”
睫毛开始轻颤,niveous的胸腔也难得的出现了起伏,到最后,他也没回答周灼的这句话。niveous只是偏过头轻轻道,“我不是人类,伊格诺斯不会爱。”
“伊格诺斯这么聪明,连撒谎都能学会,怎么可能学不会爱?”
弯下腰,逼近niveous,周灼迎着晨光眨了眨眼,他就这么伸出手揉了揉niveous的发顶,“你别否定我的爱就行。”
“文艺作品确实会过渡渲染爱情,但是niveous,人类写了几千年的爱,他们为什么一遍又一遍的写?是因为人类想要。人类的生命很短暂,我们活个几十年就会变成一把灰,幸运一点的话活个一百来岁。这点时间对于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可能睡一觉就过去了,可这是我们人类的一辈子。所以对于我这个人类来说,如果我要爱一个东西,爱一个物种,爱一位伊格诺斯的话,我就不可以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退缩。”
迎着风,伸出手撩了撩niveous那吹到脸颊旁的发丝,周灼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我的爱里确实包含了一些由激素驱使的下流东西。但niveous,那不是脏的。那很快乐不是吗?在巴黎的那一晚,你是不是很快乐?”
niveous依旧没回答这句话,他就这么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周灼,于是周灼能感受到的就只有niveous那微凉的呼吸,贴着他的脖子,打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来自niveous身上的腥甜味儿。
对方不说话,周灼也没继续逼问,直起身,迎着灿烂的朝阳,周灼眯眯眼睛极其自然的转移了话题,“我们要不要试一试拦辆车?”
“你想回去吗?”niveous也配合的接了起来,就好像他们刚刚的那段争执完全没发生过一样,说完这句话之后,niveous甚至站到了周灼的旁边。
“当然想啊。”伸出手,迎着太阳伸了一个懒腰,周灼说道,“中国人的执念就是落叶归根。再说了,回到我熟悉的地方,我就可以继续当大少爷,别说流落到这种衣衫褴褛连饭都吃不了的境地了,只要我动动手指打个电话就会有人来接我们回家了。”
伸出手,碰碰周灼的手背,niveous说道,“我会带你回去的。”
听到这句话,周灼笑了起来,转过身,看着niveous的那双红眼睛,周灼也极其认真的保证道,“我也会带你回去的。”
周灼的长相极其锋利,就好像是在欧洲骨上套了一张亚洲皮,于是在阳光的照耀下,周灼那张脸上的优势就越发的突出了起来。
眉骨顶光,他笑的还该死的好看,恍惚间,好像比阳光还要灿烂。
丁达尔效应下的小彩虹星星点点的跳动在周灼的身旁,在阳光都在贪恋他。于是很难得的,这点灿烂驱散了周灼那自身的阴郁气质。
直直的看向周灼,niveous突然歪了下脑袋,他就这么很突兀的开口道,“如果我再早一点见到你现在这个样子,那我一定会吃了你。”连带着心脏一起。
“......什么?”
周灼愣了一下。
听到这个疑问,再看一看周灼脸上那充满疑惑的表情,niveous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故意的露出嘴角的那颗尖牙,niveous一脸的恶劣,“你还记得火车上那个人说的话吗?他说净化者很好奇我为什么长得这么像人。”
“为什么?”猜到niveous想要干些什么,于是看着对方的那张脸,周灼配合的问出了口。
理所当然的,听见周灼的这个疑问,niveous脸上的笑更恶劣了。
故意凑近周灼,鼻尖撞在一起,niveous伸出尖利的指甲戳了戳周灼的胸膛,“因为我身上的这张皮是我吃掉的人类重新长出来的血肉集合体。一个又一个的人类,他们的皮肤、脂肪、血肉、纤维,一层一层的叠在我的身上。周灼,我的人形不是伪装,是属于伊格诺斯的进食模式。”
说到这,niveous的语气越发的平静了起来,无机质眼神闪着光,niveous就这么一眨不眨的盯着周灼说道,“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对于你们人类来说什么样子是好看的,我只是模拟,你们人类喜欢对称,我就对称,你们喜欢皮肤白的,我就长出白皮肤,你们喜欢眼睛大,瞳孔浅,我就也长出这样一双眼睛。最完美的比例,最勾人的眼神,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像人,我只是为了让人想靠近。”
说到这,niveous顿了一下,随后他就这么看着周灼笑了起来,“因为只有你们主动靠近我,我才不会缺食物。”
niveous从头到尾的语气和眼神都很平静,就像是周灼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平静的让人心里发凉。
但可惜,伊格诺斯对于心理的揣测还是不如人类。niveous不知道周灼不会觉得他恐怖,从他爱上niveous的那一刻起,不管niveous说什么、做什么,在周灼眼里,他都只会觉得对方很可爱。
就像是现在这样,故意亮出爪子说自己很危险的niveous像小猫一样,除了可爱还是可爱。
想到这,周灼伸出了手,轻轻碰了碰niveous的嘴角,看着对方那双眼睛里的冷光,周灼又笑了起来,还是那种彷佛胜券在握般的自信笑容,“但是你刚刚夸我很好看哎,不是分不出人类的美丑吗?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好看?”
“......”
别开脸,niveous彻底不说话了。
看到对方这个样子,周灼的手指又顺势向上轻轻捏了捏niveous的侧脸,揪出一个瞪过来的怒视,周灼再嬉皮笑脸的凑过去,“相信好我吗?nini,我说过很多遍了,虽然人类不值得信任,但是周灼值得信任,说爱你就是真爱你。”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不管你是什么物种,不管你有多么的可怕,说爱你就是真爱你。
“我爱你一辈子,周灼的一辈子。”
“......”
把脸从周灼手上拯救下来,niveous沉默了好一会儿,到最后,他也没看周灼,niveous只是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你还是第一个敢揪我脸的人类。”
“嗯?”
“下次再动手动脚就给你手剁了。”
niveous的语气很是严厉,就好像他真的会这么做似的,于是周灼一脸没办法的摊了摊手,“那好吧,可是你也知道,人类都是很脆弱的。”
“你!”
再次朝着瞪过来的niveous笑了笑,刚想要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周灼听见了一声响。
轰隆轰隆的引擎声,希望一般,越来越近,越来越吵。
直勾勾的盯着马路尽头那个逐渐变大的小黑点,周灼立刻转身招呼起了niveous,“niveous,来车了。”
“我们应该能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