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岁安本就没指望卫琢这个人机回答什么,马车缓缓停住,碧溪出声道:“王爷王妃,到了。”
谢岁安跟着卫琢下了马车,早早就有穿着内侍服的人等着,见了两人立刻恭敬行礼,引着两人进宫。
按照礼制,要先去中宫拜谒,再去面见太后。引路太监道:“此刻陛下与皇后娘娘正在太后宫中,王爷王妃可直接前往寿康宫。”
卫琢目不斜视,连眼神都没施舍给太监一个,似乎一进了皇宫,卫琢本就不高的情绪就更加冷了。
谢岁安想着,礼貌冲太监颔首。
似乎是没想到谢岁安会回应他,那太监堆笑的脸中明晃晃的鄙夷还没来得及收住,就跟谢岁安对上目光,一瞬间白了脸。
这桩婚事再如何不体面,也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嘲笑的。
谢岁安也没想到宫里的人居然这样,礼貌性的微笑也带上点尴尬,老老实实跟着卫琢向寿康宫走去。
怪不得卫琢不喜欢皇宫。
一进寿康宫,三双眼睛就立刻看了过来。
太后眼神十分温和,皇后温柔娴雅,带着上位者的冷漠,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就移开视线。至于穿着龙袍不怒自威的年轻帝王,谢岁安随感受到那道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却不敢贸然跟他对视,只一板一眼依次行礼。
不知有意无意,向皇帝跪拜时,似乎时间长了些,端坐的皇帝才出声:“起来吧。”
走完程序,太后又问了几句话,谢岁安答的小心翼翼,总算没出什么差错,谢岁安松了口气。
太后虽然不满皇帝的安排,不过看着谢岁安没有传闻中那样的可怕面孔,反而是个长相讨喜,眼神清明的小姑娘,也就没了为难之心。又听说谢岁安的体质特殊,特地求过道士做法才敢相邀,现在看来倒是知情知礼的,没传言那么可怕。
罢了,如今皇帝与瑾王愈发水火不容,瑾王身边多个伴也好。
这样想着,太后看向谢岁安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满意。
又交谈几句,皇帝便起身离开:“朕前朝还有事,就不陪各位用午膳了。”
太后笑道:“皇帝去忙就是了,岁儿这丫头哀家很喜欢,还要再说说体己话才好呢。”
卫琢本就对皇宫厌烦,也懒得再演这出兄友弟恭的戏码,索性颔首:“那臣先去兵部,过后再来接王妃。”
听到卫琢的话,在场除了谢岁安,剩下人的面色都微微有些变化。皇帝看向卫琢,勾了抹微不可查的笑,眼中却一片冷漠:“瑾王心系军务,兵部上下无一不爱戴,自然是好。”
卫琢说着臣告退,举止上却看不出什么对皇帝的尊敬,自顾自离开,看着皇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谢岁安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么嚣张吗瑾王殿下?
还回家吃饭吗瑾王殿下?
太后和皇后似乎已经习惯了,只是一瞬就恢复自然,只留皇帝明显气得不轻,最后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皇后自始至终都十分安静,对于这插曲情绪也没有什么波动。
太后看出谢岁安的战战兢兢,安抚道:“别怕,哀家在呢,他们闹不到哪里去。”
看起来是个皇家秘辛,看起来保密等级挺高。谢岁安想着,面上老老实实听太后说。
太后扶了扶额,看向谢岁安的视线温和怜爱:“哀家老了,不过还中用。岁儿也受传言所害,应当知道人言可畏,不可全信。”
谢岁安乖巧点点头,听着太后继续道:“瑾王是个好孩子,是哀家和先皇对不起他,是皇帝对不起他......哀家看得出来,他不讨厌你。既然木已成舟,哀家还是希望瑾王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希望你们能好好过日子。”
太后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最终没开口,眼神示意皇后:“说了这么多话,都到了哀家服药的时候了。春光正好,你们年轻人也该多去春天里走走,别整日跟老婆子待在一块了。”
皇后顺从起身,对着谢岁安开口:“既然如此就不打扰母后,瑾王妃,咱们去御花园。”
谢岁安应下,跟着皇后出去。
穿过来之后,这还是谢岁安第一次自由行动,虽然碧溪远远跟在后面,谢岁安还是有些忐忑。
成了瑾王妃后,似乎大家都在选择性忘记谢岁安的倒霉体质。
......但是忽略不代表不存在。
在第三次被蜜蜂袭击、眼睁睁看着谢岁安低头小心走路,还是不小心被莫名出现的石子绊倒两次后,皇后重新看了一眼谢岁安,示意随从停下,来到亭中小坐。
谢岁安提着裙子,看看前面的湖水,胆战心惊地道谢。
她可没有春泳的爱好。
不知是不是倒霉事件天然的会产生一种诙谐感,总之谢岁安的奇特属性让这位性子温吞的皇后大开眼界,眼中终于流露了些别的情绪。
两人本就年龄相仿,谢岁安又是欢脱率真的性子,两人倒也相谈甚欢。
谢岁安只觉得这皇宫大概也像现代公司,在这里呆过的人都有一股班味,有种淡淡的死感。
不过谢岁安是超级大锦鲤,上学和上班的苦一样没吃过,反而吃到了一些考试蒙的全对彩票中奖财富自由的甜。
岁安还记得毕业后偶遇大学同学,后者哀嚎:“岁岁你的幸福阳光有点灼伤我了!我已经上班成为了阴暗老鼠人!”
一直以来,岁安就这样没心没肺却顺风顺水的活着。
好在老天是公平的,看看现在的处境,谢岁安小小感慨一把。
“如果有的选,我宁愿出生在一个小门小户,起码自由自在。”皇后看着谢岁安,语气不无羡慕。
皇后纪婉卿是世家出身,父亲是当朝纪太傅,哥哥年纪轻轻也做到了户部侍郎,可以说一家子都是朝廷重臣。
皇帝后宫人不多,都说帝后伉俪情深,青梅竹马长大,可不知为何,谢岁安看着纪婉卿,总觉得她并不快乐。
其实谢岁安本来有意向纪婉卿打探一下皇帝和瑾王之间的事,可纪婉卿似乎并不是很想谈论,只是转移话题。
太阳明晃晃升到头顶,皇后身边宫女过来耳语几句,纪婉卿面上闪过无可奈何,还是点了点头。
谢岁安想起太后当时的眼神,想着纪婉卿大概是带着什么任务跟她出来这一趟的。
纪婉卿遣散众仆从,果然露出了难以启齿的表情。
相处下来,谢岁安已经把纪婉卿看做朋友,直接道:“没事,你问就是了。”
谢岁安其实想的很简单,左右就是明争暗斗,她不过是个打酱油的,就算问她什么瑾王府机密,她也一概不知。
纪婉卿也是受人所托,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纪婉卿看着性子软和,却比谢岁安想的还仗义,笑了笑,直接带着谢岁安回寿康宫。
谢岁安欲言又止,纪婉卿却温和道:“瑾王妃,我很少碰见这样投缘的人,我很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温婉的年轻皇后一身过于老成的明黄色衣袍,笑起来才有了些本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明媚:“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来到这个世界,谢岁安因为倒霉体质受尽白眼,连带家人也总是对她多了几分小心,还是第一次有人坚定又真诚地说想要成为她的朋友。
谢岁安心中涌上一股暖意,也笑:“如果皇后娘娘不嫌弃,我们已经是了。”
用过午膳,卫琢也准时来了寿康宫,倒是让谢岁安有些感动。
她本以为卫琢的脸色臭成那样,会直接回去不管她呢。
用相同的话术叮嘱好纪婉卿,谢岁安跟着卫琢离开。
不过半天,卫琢敏锐察觉到,身边一步三回头的小王妃似乎已经和皇后熟悉了。
倒是有本事,能让向来眼高于顶的皇后对她另眼相看。
卫琢挑了挑眉,然后眼疾手快拉住差点摔倒的谢岁安。
“......”
这里砖石什么时候翘起来一块?
谢岁安心有余悸的看着地上。
谢岁安不过才到卫琢胸前,因为踉跄,谢岁安下意识抓住了卫琢的衣角,两人距离有些近,卫琢都能闻到谢岁安身上若有若无的馨香。
见她站稳,卫琢不动声色放开谢岁安。
谢岁安不敢再浪,小心翼翼看好脚下走路。
她还是那个倒霉的她,如果一直都要这样胆战心惊走路的话,也挺可怜的。
谢岁安正有些凄惨地想着,忽然灵光一现。
“王爷,我有个问题。”
“嗯?”
“咱们这里有没有一种,椅子样式带着轮子,人坐在上面可以不站起来走路的东西?”
“......”卫琢看着谢岁安一本正经,甚至有些严肃的小脸,沉默一瞬,慢慢道:“你所说的,可是轮椅?”
安静的气氛中多了点尴尬,谢岁安咧了咧嘴,感觉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蛋。
“军中从战场活下来的人,不少都彻底无法行走,就会使用轮椅。你身边并无这样的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大概是谢岁安的表情太过精彩,卫琢难得开口多说了两句。
谢岁安有台阶就下,从善如流点头,煞有介事:“原来如此,王爷见多识广,佩服佩服。”
卫琢面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不过这物件笨重,有几十斤重。如果要自推自走的话,怕是得好好练一练臂力。”
谢岁安下意识看向自己纤细的肩膀。
......应该也不用看,肯定是没法推动自己。
似乎是这反应取悦了卫琢,卫琢又勾了勾唇角,眼中笑意明显,冰雪消融,新雪初霁。
谢岁安立刻把这些抛之脑后,星星眼看着卫琢。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瑾王笑呢。
嗷嗷嗷笑起来更好看了!
卫琢反应过来,收敛笑意,轻咳一声,将谢岁安仰着的小脑袋掰正:“看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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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见多识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