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将军府。

徐妈妈见姜弦月独自回府,急忙上前询问:“二小姐,大小姐呢?”

姜弦月:“长姐不愿随我回来,她随成王入府为妾了。”

徐妈妈满目震惊,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大小姐怎么可能给成王做妾呢!”

姜弦月眸中寒光一扫,沉声询问,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威严震慑,“徐妈妈可是知道些什么?”

徐妈妈被吓得两股战战,从见到二小姐第一面时,她就发现二小姐变了,不像从前那般调皮任性了,变得沉稳了不少,她内心替夫人开心,二小姐终于长大了。

可是现在,她才惊觉二小姐变得如此吓人,就一把没有刀鞘的刀,锋芒毕现。将军府经此变故,她与夫人和大小姐在京中尚且艰难求生,寸步难行,在边关死里逃生回来的二小姐,不知道经历了怎样的波折痛苦。

徐妈妈害怕又心疼地看着姜弦月,“大小姐的私事老奴知晓的不多,但是府上没出事前成王殿下曾以正妃之礼求娶大小姐,大小姐拒绝了。老奴隐约从夫人和大小姐的谈话里得知,大小姐应当是有意中人的。况且,依照大小姐从前的性子,只怕是宁死也不愿给人做妾的。”

“知道了。”姜弦月疲惫地闭上眼,“母亲怎么样了?先带我去看看吧。”

徐妈妈扶着姜弦月走到姜夫人之前居住的落梅院,轻声说:“夫人中途醒了一会儿,只是依旧迷迷糊糊的,折腾了片刻就又睡下了。另外,之前大小姐送来的药,也按照宝珠姑娘的吩咐,没再给夫人服用了。现在夫人用的药,是宝珠姑娘亲自抓来煎熬的。”

姜弦月轻拍徐妈妈粗糙枯槁的手背以示安抚,“徐妈妈,这些时日多谢你守着母亲了。府中有圣上赏下的百两黄金,如今母亲神志不清,府中采买、修缮和重建的事宜,还要劳烦你多费心,还有从前府上的仆人,若是有忠心的,愿意回来的,也一并召回。”

徐妈妈跪地磕头,眼含热泪,“二小姐折煞老奴了,老奴自小便跟着夫人,夫人待老奴更是亲如姐妹,这一切都是老奴该做的,如今二小姐还愿意信任老奴,是老奴的福气!”

姜弦月扶起徐妈妈,“这些日子你也受苦了,今日便早点回去歇息,以后还有得忙。日后要若是有什么难处,徐妈妈可先找宝珠帮忙,她身上有些功夫,至少能保护你不受欺负。”

徐妈妈一边擦泪,一边应声,把姜弦月送到落梅院后,就很有分寸地回了厢房。

一推门,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母亲苍白的病容。

姜弦月走到母亲床前,默默注视着熟睡的母亲,她的脸上终于泛起柔和的光,一直紧绷的身体也终于得到片刻的放松。

守在门外的钱宝珠上前禀告,“将军,已经查清楚了,夫人近日用的药中,确实含有西域金花子,金花子用量极为谨慎,长期服用不会损伤身体,只会让人神智混乱,记忆模糊。”

西域金花子,极为珍贵,千金难求,大量服用可使人产生幻觉,让人在美梦中悄然死去。西域柔然王族都会在临终前服用西域金花子用美梦走进死亡。

不过,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只要把控好金花子的用量,循序渐进地服用,便不会致死,只会使服用之人神智混乱。

如今母亲已经服用两月有余,她的心智与几岁孩童无异。

姜弦月帮母亲掖好被角,脸上重新挂上了狠戾不驯的冷笑,“呵,看来此人是想堵住母亲的嘴,却不想要母亲的命。”

“将军,还有一事...”钱宝珠犹豫上前,拿出怀中密信,“袁副将来信,城内城外安置两百铁骑,还要伪装身份,少不了要银钱打理,咱们手里能变卖的物件都变卖了,已经没有银钱了。”

姜弦月接过密信,“无妨,府中圣上刚赏下来了百两黄金可拿去给袁照。不过这些黄金上都有官印,不能让他直接使用,你用黄金多买些珠宝玉器和锦绣绸缎给袁照,吩咐他带手下人到不同的地方去变卖。”

“对了,长姐和成王那边,你联系袁照,让他派人跟好,千万不能露出马脚。徐妈妈这边,这几日你亲自跟着,看看有无异常之处。”

“是。”钱宝珠作揖领命。

*

是夜,姜弦月沐浴过后,湿法披肩,坐在房中,独自擦拭着宝刀。

这把横刀,削铁如泥,是父亲命能工巧匠精心为她锻造的。

以前,她用这把刀斩杀过不少敌人,日后,她也会用此刀斩杀所有陷害将军府的人,无论他们藏得多深、权势多大。

月光下,美人薄唇紧抿,目光如剑。

次日一早,姜弦月身着鸭青色束袖锦袍,两根红色的发带高挽墨发,英姿飒爽。

她提着上好的女儿红来到诏狱,看到了身在牢中,仍然淡然处之的魏明远。

“魏伯伯,别来无恙。”

魏明远淡然一笑,眼中藏着她看不懂的慈爱,“盈盈,你来了。”

姜弦月用轻蔑凌厉的目光扫视着他,“呵!说起来我的名字还是魏伯伯起的,从前我听母亲说,我出生在正月十五,月圆之夜。我父亲肚子里没半点墨水,居然要给我起名叫做姜月圆。后来还是魏伯伯你说,月满为盈,不如小名就叫盈盈好了,只是人生在世,为人处事都不可太过太满,应当信奉中庸之道,所以又为我取得大名,弦月。”

“父亲视魏伯伯为至交好友,连自己唯一孩子的名字,都交由魏伯伯你来取。他至死都不愿相信,是你背叛了他。我也相信魏伯伯定是有苦衷,魏伯伯可否告诉盈盈,究竟是谁在逼你?”

魏明远摇头苦笑,“你不必来套我的话,你父亲和玄甲军的死,全是我一人之过,我愿以命相抵。”

姜弦月为他添上一杯酒,轻蔑一笑,眼里是掩盖不住的恨意,“魏伯伯说笑了,你一人之命,如何能抵得了我父亲和玄甲军五万将士的命?”

魏明远端起酒杯痛饮,“好酒!只是这酒太烈,过刚易折。盈盈,你的性子还是要收一收。这里是京城,深不见底,日后也没人能护着你了。”

姜弦月也饮了一杯酒,烈酒灼心,口齿生香,她喟叹一声,“战场上,只要能剿灭敌军,任何将士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我们军中儿女,向来轻死重义。”

“魏伯伯若还念着几分从前的情义,就该告诉我你身后之人究竟是谁,也好叫我的复仇之路走得快些。”

“盈盈。”魏明远看着桌上的女儿红,想起了曾经和姜邵对饮的日子,他的眸中泛起柔情,淡然一笑,“没有幕后主使,是我嫉妒你父亲战功赫赫,才酿成今日悲剧,他日我身死,只盼你能放下仇恨,平安度日。”

姜弦月盯着魏明远苍老了许多的脸庞,他的脸上有愧疚,有无奈,有解脱亦有从容赴死的决心,唯独没有恐惧。

“你早就想好以死谢罪了?你背后的人应当是拿捏住了你的命门,是魏瑾瑜吗?前日朝堂上三皇子替你求情,难道说皇室之人也牵扯其中?”

面对姜弦月的几番逼问,他依旧巍然不动,面上没有一丝破绽,“三皇子与瑾瑜因边州大疫有过命的交情,他为瑾瑜求情是出于知己之情,与你父亲的事情无关,你若不信可自去查验。”

姜弦月再次举杯痛饮,言语执拗,“我自然会查,无论朝臣还是皇室我都会一个一个的查。”

魏明远叹气,他始终挺直的脊梁终于弯下,“盈盈,不要再查了,带着你的母亲姐姐离开京城吧!”

他的脑袋快要垂到胸口,昏暗不明的地牢中,姜弦月看不清他苦涩的神情,只是望着他满头的白发问:“魏伯伯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我幕后主使了吗?哪怕...搭上瑾瑜的性命?”

魏明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似认命一般,“瑾瑜与你自小一起长大,你去军营的这些年,他日日都念着你,能死在你手里是他的造化。”

“呵!”姜弦月笑容癫狂,“我可真是越发好奇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了,竟然可以让你不顾亲生儿子的性命,虎毒不食子啊魏伯伯。”

“不过魏伯伯连亲如兄弟的至交好友都能背叛,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姜弦月的话,字字诛心,魏明远佝偻的后背微不可见地颤抖着。

眼见撬不开魏明远的嘴,她起身离开牢房,出门之际却又转身回眸,看着隐匿在黑暗中的那道佝偻身影说:“纵使你不说,我也定会查清楚他是谁,无论他身居何位,无论他手上的权势有多大,终有一日,我定会让他血债血偿。”

“盈盈!”

魏伯伯忽然起身跪地,“是我愧对将军府,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之错,算我求你了,别再查了,到此为止吧!”

看着昔日对她疼爱有加的长辈跪在自己脚前,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她记得从前的魏明远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如今,却是满头华发形容枯槁。

姜弦月闭上眼,脑海中是关于儿时的美好回忆与众将士惨死漠北的悲壮回忆相互交织,交织的记忆像是两只大手一左一右地撕扯着她,它们想要撕碎她,击败她,杀死她。

可她偏要活,要好好活,明明白白的活。自父亲死后的每一日,她体内的血肉无时无刻都被撕碎重建,额头青筋暴起,姜弦月努力压下心中的暴虐杀意。

她冷笑一声,“到此为止?五万将士尸横遍野,他们的血染红了整片漠北土地,五万个家庭妻离子散,我是踩着父亲和将士们的尸骨逃出来的,好不容易留着最后一口气跑到京城,可我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我父亲苦守边关多年却成了叛国臣子,我母亲卧病在床神智不清,我长姐被困于教坊司为妓!你凭什么要我到此为止!”

姜弦月蹲下,掐着魏明远的脖子逼着他抬头,她看着他苍老的眼睛说:“魏伯伯,你说你有愧,可你身在京城,却眼睁睁看着我母亲和长姐身陷囹圄,你为何不肯帮一帮她们?”

“别在惺惺作态了,你和你身后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她起身离开,留下一室寂寥。

那道匍匐在地的瘦弱身影好似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发出阵阵哀鸣,“都是我的错啊...姜兄...是我对不住你啊...”

袁副将,袁照,字千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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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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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将军
连载中川上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