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疲惫,“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别想太多。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嗯。”
余瑾狸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沉默了很久。
周砚坐在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安静地等着,等到余瑾狸放下手机,等到他在床头靠稳,等到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才轻声开口问了一句:“真的没办法吗?”
余瑾狸又仔细想了想**刚刚的话,“的确没办法彻底解决面具人,因为人的恶念是无穷无尽的,但我们可以想办法减少恶念的产生。”
周砚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里带着一丝认真:“减少恶念的产生?具体怎么做?”
余瑾狸垂下眼帘,指尖在床单上轻轻划动着,像是在整理思路。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说,面具人是人界虐杀动物的恶意凝聚而成的产物。那些恶意之所以能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妖界,是因为人界每时每刻都有新的虐杀事件在发生。”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沉了下去:“如果能让这些事件减少,让那些恶意产生的源头被掐断,面具人能获得的‘养分’就会随之减少。虽然他不会立刻消失,但会逐渐衰弱。”
周砚靠回床头,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自信:“如果我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一些公开场合呼吁反对虐待动物,带动粉丝一起关注这个问题,甚至资助一些动物保护组织——是不是也能算作‘减少恶念产生’的一种方式?”
“当然。”
周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那就这么定了。等这部戏拍完,我让孙姐帮我安排一下相关的公益活动。正好年底有几个公益晚会的邀约,我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接,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借那个场合说点什么。”
余瑾狸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周砚,你不用为了我做这么多……”
“我不是为了你。”周砚打断了他,语气认真:“我是为了那些正在被虐待的动物。你只是恰好让我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存在。”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余瑾狸,弯了一下嘴角:“当然,顺便也能帮你减轻一点压力,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余瑾狸抬起头,看着周砚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弯了一下嘴角,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周砚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然后站起身,走向浴室:“我去洗澡了,你先睡吧。”
周砚走进浴室后,很快传来了哗哗的水声。余瑾狸坐在床边,听着那水声,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沉默了很久。
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望向窗外的夜色。
远处的影视城在夜色中投下深沉的剪影,零星几盏灯火点缀其间,像是散落在地面上的星星。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浴室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门打开,周砚穿着宽松的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肩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看到余瑾狸站在窗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怎么还不睡?”
余瑾狸放下窗帘,转过身来,看着周砚还在滴水的发梢,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头发不吹干就睡,明天会头疼。”
周砚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余瑾狸没有接话,只是走到浴室门口,从墙上取下吹风机,走回周砚面前,插上电源,试了试温度,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坐下。”
周砚愣了一下:“……啊?”
“坐下。”余瑾狸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头发不吹干睡觉,容易着凉。”
周砚看着他手里握着的吹风机,又看了看他那副认真的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了一下嘴角,顺从地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余瑾狸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调到中档温度,手指轻轻拨弄着周砚湿漉漉的头发,热风伴随着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周砚坐在那里,他垂下眼帘,没有说话,安静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吹风机的声音持续了大约五分钟。余瑾狸确认周砚的头发已经完全干透之后,才关掉吹风机,拔下电源,将吹风机放回浴室的原位。他走出来的时候,周砚已经躺进了被窝里,侧着身,一只手枕在脸侧,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手艺不错,在哪里学的?也给别人吹过吗?”
余瑾狸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的一角,轻轻躺了进去,背对着周砚,声音很轻:“……自学成才,你是第一个。”
周砚没说话,但余瑾狸能感觉到,身后的那个人在黑暗中安静了片刻,然后轻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往他这边靠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可以感受到彼此身上的温度和气息,又不会显得过分亲密。
黑暗中的安静持续了很久。然后周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丝困意:“晚安,瑾狸。”
余瑾狸闭着眼睛,在黑暗中轻轻回了一句:“晚安。”
——
几天后,周砚的戏份已经拍完了大半,剧组进入了相对平稳的拍摄节奏。
这天下午,周砚刚拍完一场重头戏,正坐在休息椅上喝水,余瑾狸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默契的安静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柔和起来。
周砚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放下水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怎么了?”余瑾狸抬起头,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
“许泽发来的消息。”周砚说着,点开了那条消息,扫了几眼,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他说他和许满秋主演的那部电影定档了,这周五首映,给我们留了两张票,问我们要不要看。”
他把手机递给余瑾狸。余瑾狸接过来,低头看去——
【许泽】:砚哥!我和满秋的电影这周五首映!!票给你们留好了,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哦
下面附了一张电子票券的截图,两张票,座位挨在一起,时间和地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余瑾狸看完那条消息,几乎没有犹豫,抬起头看向周砚,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明亮的期待:“去吧。”
他的回答来得太快、太干脆,以至于周砚反而愣了一下,拿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中,眨了眨眼睛:“……你这就答应了?不再考虑考虑?”
余瑾狸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你最近拍戏很辛苦,难得有机会出去放松一下。而且许泽特意邀请了你,不去不合适。”
他说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听起来完全是一番为周砚着想的周到考量。但周砚看着他微微发亮的眼睛和比平时稍微快了一点的语速,总觉得这只小猫好像不只是为了陪他散心才答应的——更像是自己也很想去。
周砚没有戳穿他,只是弯了一下嘴角,低头给许泽回了一条消息:“票我收了,到时候一定去看”
发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余瑾狸,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那就这么定了,周五晚上去看电影。”
余瑾狸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好。”
周砚低头给许泽回消息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余瑾狸的目光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里藏着某种决绝的东西,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酝酿已久的决心。
他在微博上看到了这部电影定档的消息甚至比许泽发消息来之前更早。
其实是他悄悄联系了许满秋。
那天趁着周砚在拍一场夜戏,余瑾狸坐在片场角落里,打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备注为“许满秋”的联系人——那是之前录综艺时加的,他斟酌了很久,删删改改了好几遍,最后发出去的消息却只有寥寥几句:
【瑾狸】:满秋姐,打扰了
【瑾狸】:听说你和许泽的新电影这周五首映,方便留两张票给我和周砚吗?座位连在一起就好
【瑾狸】:另外,这件事可以暂时不要让周砚知道吗?
许满秋几乎是秒回的,带着一串意味深长的笑脸表情。
【许满秋】:哎哟,我懂了~
【许满秋】:放心,票给你留好,保证是最好的位置
他确实有一个计划。一个从很久之前就开始酝酿、却一直缺乏勇气去实施的想法。
余瑾狸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手机,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表情平静如水。
周砚发完消息,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口问了一句:“对了,周五晚上看完电影,你没什么别的安排吧?”
余瑾狸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周砚,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行。”周砚弯了一下嘴角,重新靠回椅背上,仰头望着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说起来,我好像还没跟你一起看过电影。”
余瑾狸低下头,轻声回了一句:“……嗯,第一次。”
——
周五的傍晚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周砚下午三点就收工了。
他特意和导演打了招呼,把最后一场戏调到了上午拍完。回到酒店之后,他洗了个澡,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和深色休闲裤,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
门打开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余瑾狸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金色的发尾柔软地搭在肩侧。
他抬起头,看着周砚,目光在那件白色衬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默默移开目光,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周砚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点了点头:“嗯,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打车前往电影院。
余瑾狸坐在靠窗的位置,侧着头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车子在影院门口停下来。周砚付了车费,两人下车,一眼就看到许泽站在影院大厅门口,正朝他们挥手。他的旁边站着许满秋,一袭简约的黑色长裙,长发挽起,妆容精致而大气,正微笑着看向他们的方向。
“砚哥!小余!”许泽大步迎上来,热情地拍了拍周砚的肩膀,然后又转向余瑾狸,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赞,“小余今天穿得真好看,差点没认出来。”
余瑾狸礼貌地笑了笑:“许哥好。”
许满秋也走了过来,她的目光在余瑾狸和周砚之间轻轻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在余瑾狸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许泽将两张电影票递到余瑾狸手中,“给你们留了最好的位置。”
余瑾狸接过票,指尖微微收紧:“谢谢许哥。”
许泽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挽住许满秋的胳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回头朝他们眨了眨眼:“砚哥加油!”
余瑾狸看着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眨眼,有些莫名其妙,侧过头看周砚:“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周砚低着头,有些心虚:“……不知道。”
余瑾狸看着周砚那副明显心虚的表情,心里隐隐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但没有深究。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电影票,指尖轻轻摩挲着票面的边缘,然后将票收进口袋里:“走吧,进场吧。”
两人检票入场,找到了对应的座位——果然是黄金位置,正中间,视野极佳。
余瑾狸在靠内侧的座位坐下,周砚坐在他旁边,将中间的扶手翻了上去,随口说了一句:“这样坐着舒服一点。”
电影很快开始了。放映厅的灯光暗下来,巨大的银幕亮起。
许泽和许满秋主演的这部电影是一部都市爱情片,剧情不算复杂,但节奏流畅,画面精美,两位主演的演技也在线,放映厅里不时响起阵阵笑声和低声的感叹。
但余瑾狸的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左手边,那里,周砚的手臂随意地搭在座位之间的扶手上,距离他的手只有不到三厘米的距离。
只要他轻轻动一下手指,就能碰到。
他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电影结束的那一刻,等待着灯光重新亮起的那一刻,等待着那个他准备了很久的时刻。
而他不知道的是,坐在他旁边的周砚,此刻的心情也并不平静。
周砚的目光落在银幕上,但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他的右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凌乱,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周砚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他想起自己前几天联系许泽时的情景。那天他趁着余瑾狸在酒店午睡,偷偷给许泽打了个电话,压低声音说:“许泽,帮我个忙。你电影的票,给我留两张,位置要好一点的。别告诉余瑾狸是我主动要的,你就装作是你们剧组送的票,邀请我们去看就行。”
电话那头的许泽沉默了三秒,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拖长音的“哦——”,紧接着是一连串压抑不住的兴奋追问:“综艺里面我就觉得你俩不对劲,砚哥你要行动了?!”
周砚当时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
许泽在电话那头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放心放心,我懂的~票给你留好,保证是最好的位置。砚哥加油啊!”
周砚挂断电话之后,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横店的午后阳光,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他一向认为感情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需要刻意安排,不需要精心设计。
但余瑾狸打破了他的惯例。
他想告诉余瑾狸他的心意。
所以他策划了这一切。
周砚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又松开。
电影进行到后半段,银幕上的男女主角在雨夜中终于敞开心扉,说出了那些积压多年的心里话。画面拍得很美,雨水打在女主角的睫毛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男主角伸出手,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水痕。放映厅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沉浸在那段动人的场景中。
周砚侧过头,看了一眼余瑾狸被银幕光线勾勒出的侧脸轮廓。
他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
他默默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银幕,在心里默默地排练着那些他已经准备了很久的话。
电影结束的那一刻,银幕上缓缓升起演职员表,放映厅的灯光渐渐亮起。观众们开始陆续起身离场,周围响起一片悉悉索索的声响和低声交谈。
余瑾狸没有动。
周砚也没用要走的动作,他侧过头看着余瑾狸,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不走吗?”
余瑾狸坐在座位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周砚。
放映厅里的灯光已经亮了大半,暖黄色的光线洒在他的脸上,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映照得格外清澈明亮。
他看着周砚,轻声说了一句:“等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几乎是同一瞬间,周砚也开口了:“我也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两人同时愣住。
放映厅里的灯光已经完全亮起,观众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空旷的放映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还坐在座位上。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余瑾狸和周砚对视着,两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交汇,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相似的、带着紧张的期待。
余瑾狸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他看着周砚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先说。”
周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弯了一下嘴角:“还是你先说吧。”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本来想分两章发出来的,但是分两章的话,表白的内容就回出现在44章,44这个数懂得都懂 砚狸99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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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个预谋已久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