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悬起来。
如果……如果真是那样,这算怎么回事?两个男人这要是传出去……欸?现在社会的开放程度,传出去好像也没事哈。
……
7:27
清晨七点半,天光早已大亮。鸡鸣声、鸟雀的啁啾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狗吠,交织在一起。
余瑾狸醒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身边不属于自己的、温热的气息。他愣了愣,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留着浅浅的凹痕,触手微凉,说明周砚已经起来有一会儿了。余瑾狸撑着有些发软的胳膊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夜无梦,竟是难得的安稳。
他掀开被子,正准备下床,目光忽然被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玻璃杯,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端正有力。
“我去地里把昨天剩下的最后一点花生挖完,你可以再睡一会儿。——周砚。”
他放下纸条,目光落在那杯水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恰到好处,像是算准了他醒来的时间。
余瑾狸放下杯子,起床穿衣。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瞬间涌入,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气息。
他洗漱完毕,走进堂屋。灶屋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张桂兰正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忙碌着。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余瑾狸,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余醒啦?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阿姨。”余瑾狸应道,走到灶屋门口,“周砚他……去地里了?”
“是啊,天没亮就起来了,说趁着早上凉快,去把昨天那点花生收尾。”张桂兰一边说着,一边揭开锅盖,用锅铲搅了搅里面冒着热气的稀饭,“小砚说你喜欢吃荷包蛋,我待会儿给你煎一个。”
余瑾狸愣了一下。周砚说的?他什么时候说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表现过对荷包蛋的偏好。
“……谢谢阿姨,麻烦您了。”他有些局促地道谢。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年轻人正是能吃的时候,多吃点才好。”张桂兰手脚麻利地将粥盛进碗里,又将煎得金黄焦香的荷包蛋和一小碟榨菜放在托盘上,“端到堂屋去吃吧,趁热。”
余瑾狸接过托盘,回到堂屋,在方桌边坐下。他慢慢地吃着,阳光透过敞开的木门洒进来,在脚边投下一片光影。
张桂兰也端了一碗粥,在他对面坐下。她拿起一个剥好的水煮蛋,递到余瑾狸面前:“来,再吃个蛋,自家养的鸡下的,有营养。”
“阿姨,我够了,真的吃不下了……”余瑾狸连忙摆手。
“哎呀,一个蛋能占多大肚子?拿着拿着。”张桂兰不由分说,将鸡蛋塞到他手里。
张桂兰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对面少年低垂的睫毛上。
“小余啊,”张桂兰放下碗,斟酌着开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看你年纪轻轻的,应该还在读书吧?”
余瑾狸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工作……他好像一直都没考虑过要怎么回答关于工作的事情……
“我……暂时没在工作,”他含糊地回答,垂下眼睫,“之前在城里……遇到一些事,就辞职了。”
张桂兰听了,脸上露出恍然和怜惜的表情:“哦……这样啊。年轻人嘛,在外面打拼不容易,累了就歇歇,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谢阿姨。”
就在这时,屋外的坝子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余瑾狸抬起头,循声望去。
周砚正从屋侧的小路走过来,肩上扛着锄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他看到坐在堂屋里吃饭的余瑾狸,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走了过来。
“醒了?”他在门口放下锄头,随口问了一句。
“嗯。”余瑾狸点点头。
张桂兰将盛好的粥端到他面前,又拿来一双干净的筷子:“先吃饭,把饭吃了再聊。”
周砚在余瑾狸对面坐下,接过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粥。
余瑾狸默默地吃着饭,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对面的周砚。
“对了,”周砚忽然开口,放下碗,看向余瑾狸,“吃完饭,要不要跟我去镇上?”
余瑾狸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周砚的眼睛。
“今天赶场,比平时热闹些。我要去镇上买些东西,随便带你去转转。”周砚的语气平淡,“想去的话,吃完饭就走。”
余瑾狸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
周砚没再多说,几口喝完了碗里的粥,放下碗站起身:“我去换身衣服,你把饭吃完,不急。”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里屋。余瑾狸坐在桌边,低头将碗里最后几口粥喝完,又把那个被塞到手里的水煮蛋剥了,几口吃掉。心里莫名地有些期待。
没过多久,周砚从里屋走了出来。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皮肤。
“走吧。”周砚走到门口,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回头看了余瑾狸一眼。
余瑾狸连忙站起身,对张桂兰说了句“阿姨,那我们走了”,便快步跟上周砚的脚步。
屋外,周砚已经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上车。”他侧过头,对还站在台阶上的余瑾狸说了一句。
余瑾狸回过神来,快步走下台阶。
“坐前面来。”
余瑾狸的手刚碰到副驾的车门把手,听到周砚的话,微微愣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到周砚已经坐进了驾驶座,正侧过头看着他。
“哦。”
余瑾狸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才收回原本要去开后座车门的手,转而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把车窗打开就没那么容易晕车了。”
车子沿着蜿蜒曲折的公路行驶,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驶过一段S型大弯后终于到了镇上的主街。
街面上人流如织,今天逢场,四里八乡的人都聚拢了过来,把原本不算宽敞的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周砚放慢了车速,黑色SUV在人流中缓缓穿行。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不时地按一下喇叭提醒前方横穿马路的行人。
余瑾狸靠在副驾的座椅上,车窗半开,带着食物香气和人声鼎沸的暖风拂面而来。
这就是乡镇最常见的赶场天景象,热闹、杂乱。
周砚在家楼下的一处空位停好车,熄了火。他拔下钥匙,转头看向余瑾狸:“到了。你先上楼,我去把东西买了,然后再带你出去逛。”
余瑾狸解开安全带,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周砚也下了车,锁好车门,“钥匙给你。”
余瑾狸接过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带着钥匙齿上细微的凹凸触感。他点了点头,看着周砚转身穿过人流,白色的衬衫很快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吞没,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面前的那条狭窄的巷子。
六楼。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余瑾狸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他将钥匙放在茶几上,金属与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下意识点开了微博图标。
微博加载了几秒,首页刷新出最新的动态。
余瑾狸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住了。热搜榜上,一条词条正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攀升——#林谱饰演《面具》男主#
“怎么又是这个人?他怎么这么多事?”
余瑾狸点了进去。
页面跳转,第一条就是林谱本人的微博,发布时间显示是十五分钟前。配图是一张电影概念海报——黑白基调的画面中央,一张残缺的白色面具占据了视觉焦点,面具的裂缝中透出一只眼睛的轮廓,红色的瞳孔在黑白画面中显得格外突兀。海报下方印着几个大字:《面具》。导演和制片方的信息以小号字体排列在海报底部。
文案写着:“很荣幸能够出演《面具》这部电影,感谢导演和制片方的信任。这个角色对我来说是一次全新的挑战,我会尽全力去诠释他,不负期待。”
“咦~”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余瑾狸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机屏幕扣在了沙发上。他抬起头,看到周砚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正低头换鞋。
“没、没什么。”余瑾狸有些心虚地应了一句,手指下意识地捏着手机边缘,“就……随便刷刷微博。”
周砚换好拖鞋,拎着袋子走进客厅,将东西放在茶几旁边。
“刷到什么有意思的了?”他随口问了一句,语气随意。他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从袋子里拿出刚买的几样东西——一瓶酱油,一袋盐,一卷保鲜膜,还有一袋小笼包。
“路过一家老店,看到刚出笼,就顺手带了。”周砚将小笼包放在茶几上,解开袋口的结,热气立刻升腾起来,“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味道一直没变。趁热吃,凉了就塌了。”
“嗯。”
周砚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余瑾狸低头吃东西的样子。
余瑾狸夹起一个小笼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不问我刚才在微博上看到了什么吗?”
“你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
余瑾狸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周砚,你真好。”
周砚愣了一下。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捏着那个还没来得及吃的小笼包,目光在余瑾狸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垂下眼,看着手里的小笼包,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吃你的吧。”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余瑾狸没有再说话,埋头吃着面前袋子里的小笼包。
楼下隐约传来街市的喧嚣声,隔着一层玻璃,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就在这时,周砚的手机响了。
那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周砚放下手里的小笼包,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然后,起身走进厨房。
“喂,孙姐。”
“小砚你现在是在老家对吧?有空的时候……看看微博吧。”
周砚握着手机,站在厨房的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影。
他背靠着料理台,姿态看起来是放松的,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在听到那句话后,微微收紧了一瞬。
“……知道了。”他说,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的波动。
电话那头的孙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跟周砚合作多年,太了解他的脾气。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沉默。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孙姐最终还是松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说了你也未必听”的无奈。
“嗯,辛苦了孙姐。”周砚应了一句,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点开了那个红色图标。
微博加载了几秒,首页刷新出最新的动态。热搜榜上,那条关于林谱的词条已经攀升到了更显眼的位置。
他点了进去。
往下滑动屏幕。
评论区依旧火热:
[@爱的乐谱:恭喜哥!某些人演不了的角色,自然有人能演]
[@拒绝zy:笑死,某人复出遥遥无期,林哥这边都已经官宣了]
[@失眠的夜:某人在家抠脚一年多,资源都被别人捡走咯~]
[@唯爱谱:期待林哥!比某位心理脆弱的强多了]
[@空白曲谱:《面具》这个饼我记得之前传的是周砚吧?笑死,现在是谁的?]
[@砚台回复 @空白曲谱:你们真是什么饼都要吃,也不怕吃坏肚子]
[@空白曲谱回复 @砚台:周砚的粉丝别哭了,你们哥哥自己不行怪谁?]
[@鱼回复 @空白曲谱:只会捡人家剩下的很值得骄傲吗?]
周砚的目光在那些评论上逐行扫过。他的表情始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看到了那条“砚台”的回复,那是他粉丝的名称。
那个ID他有些印象,似乎是很早期的粉丝,从他出道不久就开始关注了。
不过……这个ID叫鱼的倒是个新鲜面孔。
大家可以猜一下这个陌生ID是谁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陌生的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