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三年,长安城西,破落坊巷。
赵澈是被胃里一阵痉挛的绞痛逼醒的。
桌上放着个豁口的陶碗,碗底结了一层灰绿色的硬壳,那是原主昨天留的草籽糊糊。赵澈伸手抠了一块放进嘴里,粗糙的米糠味混着发苦的草腥气,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他穿过来三天,就吃了三天这玩意儿。
原身也叫赵澈,是个父母双亡的破落小贩,没留下任何家底,唯独在床底下的破木匣里,留下一张按着红手印的借据。东市丰泰粮行旗下高利贷,本金一贯,利滚利,明天午时就是最后的期限。
还不上,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土房就是别人的了,他大概率会被打断腿扔到城外乱葬岗。
“穿越大神是不是玩我?”赵澈骂了一句。他是正经八百的食品工程毕业生,刚签了心仪的大厂,熬夜写配方睡了一觉,睁眼就成了大唐最底层的负债穷光蛋。
骂归骂,活命要紧。赵澈踉跄着爬起来,开始在屋里翻找,希望能搜出点原主藏起来的铜板。
半个时辰过去,连根毛都没找到。唯一剩下的,是后院角落里一个废弃的地窖。原主以前用来囤放大白菜和腌咸菜的,里面阴暗潮湿,散发着混合着泥土和酸腐的霉味。
赵澈捏着鼻子钻进地窖,用一根木棍在角落里扒拉。土墙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木棍敲在地窖最深处的墙角,发出的声音不对。
赵澈愣了一下,伸手摸过去。触感极其光滑,冰凉,像某种合金或者玻璃材质,和周围粗糙的黄土墙格格不入。他顺着那块平滑的区域摸索,在右侧的缝隙里,摸到了一个凸起的金属拉杆。
唐初的地窖里,怎么会有金属拉杆?
赵澈心跳加快。他没有犹豫,握住冰冷的金属,用力往下一压。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面前的土墙向外弹开了一条缝。耀眼的白光混合着刺骨的冷气,从缝隙里喷涌而出。赵澈下意识地眯起眼,用力将门彻底推开。
眼前的一切,让他彻底僵在原地。
没有泥土,没有青苔。头顶是明晃晃的LED灯管,脚下是干净得反光的白色瓷砖。两排银灰色的金属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码放着各种商品。第一排是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旁边是农夫山泉、双汇火腿肠,再往后是白砂糖、精细盐、大块的透明玻璃镜片,甚至还有几盒阿莫西林和医用纱布。
一间二十平米的现代24小时无人便利店。
赵澈盯着那碗红烧牛肉面的包装,上面清清楚楚印着生产日期:2026年。他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已经三天没吃一口正经粮食了。本能驱使他冲过去,撕开一包方便面,连调料包都没放全,直接干嚼着往嘴里塞。干脆面饼混着调料的咸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他又拧开一瓶农夫山泉,咕噜咕噜的喝着。
吃饱喝足,赵澈的大脑终于恢复运转。
他没有急着搬空货架,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便利店没有收银台,唯一能称得上出口的,就是墙上一个嵌着屏幕的金属出货口。屏幕上亮着几行字:
【双向通道已开启】
【规则一:宿主可将本世界物品放入托盘,兑换积分】
【规则二:消耗积分,可兑换通道内任意商品】
【规则三:本通道每日开启时间与宿主所在世界同步,每次取货限额五公斤】
“双向通道?”赵澈目光一凝。
他立刻转身出了地窖,回到院子里。墙角有一枚原主掉落的、生锈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开元通宝”,他又顺手从地上抓了一把混合着碎草的黄泥土。回到便利店,他把铜钱和泥土放在出货口的金属托盘上。
“滴滴lili哒哒——”
电子音响起,屏幕上跳出新的信息:
【检测到:唐代开元通宝(严重磨损),纯度极低,可兑换积分:1】
【检测到:唐代普通土壤(含微量硝石),可兑换积分:0.2】
紧接着,出货口里传来“哗啦”一声,掉出来一枚现代的一元硬币,和一小包纸巾。
赵澈捏起那枚现代的硬币,手指微微发抖。
成了。他在心里狂吼。
现代工业品拿出去,能在大唐换回真金白银;大唐满地都是没人要的破烂和泥土,在这里能换成积分,再换现代物资。这哪里是系统,这分明是一台跨时空的印钞机!
第二天一早。
赵澈很清醒,他不能一开始就卖方便面或者抗生素。太扎眼的东西,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容易引来杀身之祸。他需要最不起眼、但利润最高的商品。
他拿了两袋白砂糖和四块透明的玻璃镜片。
揣着这些东西,赵澈混进了西市。他没有去正街,那里摊位贵,而且平准署的差役盯得紧。他径直往南角最偏的巷子走去。这里多是进城卖柴、卖野菜的底层散户,人流量不大,但没人收摊位费,也不容易被找麻烦。
赵澈找了个靠墙的角落蹲下来,把破木板搁在脚边,两袋白糖和玻璃镜片随意地摆在上面。他也不吆喝,就这么揣着手,静静看着人来人往。
旁边的卖柴老汉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袋白砂糖上,眉头皱了起来,以为是面糊糊,摇了摇头。
一炷香后,一个穿青布胡袍的胡商从巷子里经过。他手里拿着一杆小秤,似乎刚验完货准备离开。胡商原本只是随意一瞥,但目光扫过那几块玻璃镜片时,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在太阳光下,那几块玻璃折射出极其纯净、毫无杂质的光线。大唐的琉璃大多是铅钡玻璃,发绿、发暗、有气泡,这种高透光度的钠钙玻璃,他还从来没见过。
胡商咽了口口水,快步走到摊位前,蹲下身。他没有看白糖,而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镜片。
“这……这是何物?”胡商操着生硬的关中话,声音都在发颤。
“海外仙山的‘水玉’。”赵澈面不改色地胡扯,眼皮都没抬,“除此之外,还有这雪霜糖。”
胡商立刻划开白糖袋子,用小勺舀了一点放进嘴里。绵密、纯粹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没有一丝杂味和苦涩。他闭上眼睛回味了三秒,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赵澈。
“全部,你出个价。”
赵澈伸出一只手。胡商愣了一下,试探性地竖起两根手指:“两贯?”
赵澈摇头。
“三贯!这东西拿到东市,转手就能翻两倍!”胡商急了。
赵澈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四贯钱,外加你腰间那几味普通的西域香料。钱货两清,以后有货,我第一个找你。”
胡商甚至没犹豫,直接从腰间解下钱袋,数了四串铜钱,又解下两个装着香料的小布袋,一股脑推过去。赵澈掂了掂铜钱的重量,把玻璃和白糖推过去,起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四贯钱。在贞观年间,这笔钱足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宽裕地生活大半年。而这,只是他今天用两袋廉价白糖和几块玻璃换来的。
赵澈没有沉迷于西市的繁华。他立刻转战西市周边的村落,用几百文的极低价格,从药农手里收购了一大包品相极差、被药铺挑剩的野生防风草。这些东西在唐代不值钱,甚至没人要。
当天夜里,地窖。
赵澈把一大包防风草全部倒在托盘上。
“滴,检测到:唐代野生防风草,品质低劣,可兑换积分:80。”
赵澈眼睛都不眨,把80积分全换了现代的压缩饼干和两盒阿莫西林。
算盘在他脑子里噼里啪啦响:这包花了几百文收来的野草,换来的压缩饼干和药,在西市的实际价值,至少在五贯钱以上。整整十倍的净利润!
此后的半个月,赵澈彻底化身西市最底层、最不起眼、也最赚钱的倒爷。他白天在西市偏巷摆摊,卖一种用现代白糖和糙米面混合蒸出来的“压缩糕点”,三文钱一块,好吃顶饱还能放半个月不坏,半个西市的脚夫和苦力都成了他的回头客。
晚上,他就钻进地窖,用白天收购来的破铜烂铁、廉价草药,疯狂换取现代物资。
他不仅租下了两个连片的固定摊位,还雇了两个被大户人家赶出来的洗衣妇帮忙揉面。
但也就在这一天,麻烦找上门了。
“让一让!滚开!”
一阵粗暴的推搡打断了排队的队伍。七八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冲进西市南角偏巷,带头的刀疤脸一脚踹翻了赵澈的木案,案板上的“压缩糕点”滚了一地,沾满了泥土。
周围原本排队的百姓和摊贩瞬间噤若寒蝉,纷纷往两边退去。
刀疤脸穿着赭色短衫,腰间挂着一块刻着“丰泰粮行”的铜牌。他用一根木棍指着赵澈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哪来的野狗,敢在西市偏巷生火做吃食?东市的规矩,西市不许卖糕饼,明天再敢生火,连你带摊子一起烧了!”
赵澈看着满地沾了土的糕点,心里那把火烧得极旺,但他没有发作。
他早就打听过,丰泰粮行背后是关陇门阀,跟平准署的官员穿一条裤子。跟这群地痞硬刚或者去告官,大概率是自己被安个“违规设灶”的罪名抓进大牢,连人带货被吃干抹净。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对着刀疤脸咧开嘴笑了:“三哥说的是,小弟不懂规矩,这就收,这就收。”
刀疤脸冷哼了一声,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旁边卖干柴的老汉叹了口气,以为这个年轻人明天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但赵澈没有走。
当天傍晚,他用篮子提着一包精制白盐和一罐极纯的糖浆,直接找到了西市最大的几家胡商和食肆的掌柜。
“各位,丰泰粮行要垄断西市,不让我们底层人活。”赵澈把白盐和糖浆拍在桌上,压低声音,目光扫过这群手握渠道的商人,“从今天起,我每天给你们提供比他们便宜三成的白盐和精糖。东西好,价格低,但你们得帮我做一件事。”
食肆掌柜尝了尝那雪白无杂质的细盐,眼神立刻变了。他把声音压得比赵澈还低:“什么事?”
“明天起,买我的货,就停掉丰泰粮行的单子。我要让他们,买不到一粒便宜的杂粮,也卖不出一斤面粉。”
赵澈语气平淡,但话里的狠意让在场的胡商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三天后。
长安东市,丰泰粮行。
“掌柜,出事了!西市那几个大食肆,还有波斯邸的胡商,今天集体停了我们的粮单!库房积压了两千石糙米,资金链要断了!”
丰泰粮行的大掌柜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而就在他们焦头烂额、派人去查是谁在搞鬼的时候,赵澈已经雇了辆牛车,带着几麻袋从现代超市兑换出来的压缩饼干和消炎药,出现在了皇城含光门外的少府监后巷。
他捏着手里那块硬邦邦的压缩饼干,看着高耸的宫墙。
砸我的摊子?东市的规矩?老子用现代供应链和价格战,玩不死你们。
他走上前,叩响了少府监偏门的铜环,对着门缝里探出头的属吏说出了一句准备了很久的话:
“草民赵澈,愿以最低价格,为朝廷提供全新军粮,解边关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