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太宰的时候,他本人被倒吊在了一根路灯杆上。
头朝下,脸憋得通红,整个人晃来晃去,看起来快不行了,但看见我们竟然还能笑出声来。
“哎呀,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我等了好久。”
我顾不上理他,急忙看向另一边——那个像森鸥外的,名字是【未来福音】的异能。
这家伙站在人间失格旁边,缩着脖子眼神躲闪,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而让它如此害怕的家伙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它,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
“这是什么情况?”中也问。
“害怕。”我解释道,“在它眼里,无效化是天敌。”
中也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太宰在那边晃了晃,“你们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再讨论?”
我走过去看着被倒吊的太宰,感觉有些违和:“你都这个样子了,为什么它不敢靠近?”
“我现在是一个普通人,但我的异能不是。”太宰说,“它在我旁边站着,另一个当然不敢。”
我转头看向未来福音。它一直盯着人间失格的方向,眼里带着警惕,完全不敢往太宰本人那边靠近。
“太ooc了。”我喃喃道。
“什么?”
“这个动作和表情。”我说,“这太ooc了,森鸥外会露出这种表情吗?”
太宰笑了一声,“森首领在你心里形象这么高大?”
“那当然——等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太宰晃了晃,“小枝对森先生的滤镜不会太重了么?”
我瞪着他,“什么话!就算他没形象还有如此优秀的我呢!”
对方眨了眨眼。
中也在旁边不耐烦地开口,“行了行了,先把他弄下来。太宰,快把异能收回去。”
“做不到啊。”黑发少年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摊手,“它根本不听我的啊。”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人间失格正叉着腰站在那里,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未来福音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哇哦,看起来要称王了。”
“是吧。”太宰治微微一笑,语气愉快道,“况且靠近还会有小惊喜哦。”
我的心里涌出一种不妙的预感,“什么惊喜?”
“别废话了,直接上。”
我俩在这边闲聊的时候,另一边的中也抽出我腰间的匕首,朝着人间失格冲了过去。
然后我就知道太宰口中的“惊喜”是什么了。
中也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污浊了的忧伤又冒了出来,一把推开人间失格替它挡下了这一刀。
我就知道太宰治的话不能相信!
我侧跳借住被甩过来的匕首,大喊道,“先打主人公!”
赭发少年改变攻势,一拳砸在人间失格的脸上。后者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就被中也从后面锁住了脖子。
我顺势将匕首插进宝石里。
宝石碎裂的声音响起。
人间失格愣一瞬。它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
然后它跑了,那种化作一缕白烟,消失在雾里的跑。
我喘着气,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跑了?不是应该回到太宰身上么?”
太宰在那边晃了晃,忽然开口,“啊,我知道了。”
“我的异能是无效化。”太宰说,“想让异能回来,唯一的办法是让浓雾里所有的异能都回到各自的主人身上。”
“所有的?”
“对。”太宰点头,“只要还有一个异能没收回,它就不会回来。”
中也的脸黑了,“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很简单啦,中也是没有信心吗?”
“闭嘴,混蛋一号!”
无视另两人的拌嘴,我看向周围。港口黑-手-党的据点被浓雾包围,似乎看不到尽头。
不过太宰治偶尔还是很可靠的。
我们仅用半小时就完成了这项工作,途中遇见了奄奄一息的人间失格,它缩在垃圾桶后面,看起来疲惫不堪,额间那颗宝石也暗淡了许多。
“终于要结束了!”我走上前,用木棍戳了戳人间失格,“太宰,你快收回去。”
黑发少年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太宰?”
“做不到哦。”太宰声音很轻,语气却莫名让人心慌,“它不肯回来,因为这里还有它的同伴。”
我丢掉木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呃,嗯。”中原中也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有人溜进来了?”
“就算副首领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盯着我,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哦。”太宰治举起双手,笑嘻嘻地侧过头,“我们不会被扣工资吧,中也?”
“说话别带们,容易得罪人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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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阳葵,今年十七岁。
身为国家安全委员会直属警视厅的实习生的她,同时也担当着武装异能警察局特殊作战部队预备员这一身份。
小林阳葵从不相信命运这一说,她坚定地认为凡事发生必有它的道理。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坦然接受这一切。
七岁那年,小林阳葵凭着自己的努力被一对富豪夫妇成功收养,成为了孤儿院里第一个有家的孩子。
她第一次坐上了轿车,第一次穿上了漂亮的裙子,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房子,也是第一次开口叫爸爸妈妈。
这对夫妇有一个已经去世的女儿。严重的悲伤摧垮了身体,从那之后,他们丧失了生育能力,小林阳葵成为了唯一的继承人。父母带着她去落户口,而小林阳葵也正式改名为春日井阳葵。
春日井,这确实是个好名字。“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井”是深不见底的静水,春日暖阳,井水清冽,阳葵的眼睛里装满了生机勃勃。
父母很忙,但他们总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陪伴阳葵。或许是偶尔提出的一次郊游,又或许是想逛的商场与美食街,阳葵的所有要求都被满足,却不需要被迫给予回报。
八岁那年,父母送她的生日礼物是自家的一小部分产业,这让小小的阳葵明白,父母身上背着大大的责任。
求学途中,阳葵开始接触家里产业的相关事务。她在这方面做得很好,好到连父母都都觉得不可思议。
“春日井,我的姓氏。”面向那些股东时,她总会这么介绍自己,“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井是深不见底的静水,我是春日井阳葵。”
合在一起,这就是阳光照进深井的美好意象。
阳光确实会照进深井,但明亮却不会到底。
这是八岁前的阳葵,一直忽略的事情。
即将步入九岁的阳葵,在生日前夕,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异能暴走。
那时的阳葵不知道什么是异能暴走,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抱着母亲撒娇不肯睡觉。
但当一向和蔼的母亲用力推开自己,父亲用疑惑的表情看过来时,阳葵突然就明白了这一切。
【春水】,她的异能力,可以修改自己或他人的认知。
就在刚刚,她的异能击中了自己的父母,让他们忘记了阳葵的身份。
阳葵被抛弃了。
抛弃这个词或许太过严重,总而言之,阳葵的姓氏又改成了小林。
小林阳葵,最初的最初,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父母还沉浸在失去女儿的痛苦之中,阳葵的异能让悲痛更刻苦铭心,他们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春日井夫妇选择了报警。
警察来了,弄清楚后拨打了另一个电话。
从夜晚到午夜,再到凌晨,那个警察似乎拨打了无数个电话,这座别墅里似乎来了许多人。
直到一个留着白色胡须的男人到来,这场戏剧步入了尾声。
春日井夫妇最终决定离开日本。
自始至终,小林阳葵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那个白胡子大叔叫福地樱痴,真实身份是军警特殊镇压作战部队·甲分队的队长,简称“猎犬”,隶属于政府的异能特种部队。福地给了她一枚纹章,上面刻着太阳旗与樱花。
“这孩子需要历练。”
于是,小林阳葵被送入了警校。
小林阳葵在警校里呆了八年。
这八年来,她吃了很多苦,也交到了许多朋友。这里的学生们怀揣着最纯粹的信仰,有着最真挚的感情。
【春水】可以修改一个人的认知,小林阳葵对此再清楚不过了。偶然的一次机会,她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
她对自己使用了异能。
阳葵忘记了被收养的那段日子,一直认为她是被福地樱痴捡到的,有着强大力量的孩子。
可惜的是,身为【春水】的主人,这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太久,最多半个月,阳葵又会想起这一切。
但她对此乐此不疲。
小林阳葵似乎迷上了这种感觉。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异能再次暴走。
小林阳葵醒来的时候,床边站着一脸阴沉的福地樱痴。
几年不见,对方看起来更具有压迫感了,这让始作俑者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
福地樱痴没有责怪她,短暂的沉默后,递过来一份文件。
“有一个去横滨的任务,我帮你争取到一个名额。”他说,“回去看看。”
小林阳葵接过文件。
时隔多年,阳葵再次站在横滨的土地上。看着熟悉的景象,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上次回来的时候......还是被收养不久。
那次的目的是想来看看自己的小伙伴雪奈。阳葵边走边回忆着,当时院长先生告诉她,雪奈已经被收养了,就在她离开的第二天。
阳葵至今都忘不了那种感觉,激动、兴奋,还有一丝欣慰。
此次任务的负责人小姐姓佐藤,她简单跟小林说了任务的内容——与横滨非法异能组织会谈,试图达成合作关系。
其中最主要的目标,就是刚在龙头战争中脱颖而出的港口黑-手-党。
小林阳葵在学校时就听过这个名字了,同时还有【双黑】、【摆渡人】这样的,许许多多的代号。
作为白道里罕见的异能者之一,小林阳葵知道的消息总是会比别人要多一些。比如一个叫【荒霸吐计算机】的东西才是龙头战争的导火索,又比如异能的爆发和特异点脱不了干系,再比如,港口黑-手-党里有能让异能无效化的存在。
小林阳葵现在已经是“猎犬”的预备队员了。
她只需借着任务的名义,处理好一切,就可以拥抱新生活。
站在港口,可以看见中心街的摩天轮,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爵士乐的旋律,听不真切,还没有喷泉的声音让人刻苦铭心。
小林阳葵从来都不相信命运。
她望着孤儿院的大门,手里握着那枚纹章。
凡事发生必然有它的道理,而她需要做的,就是坦然接受这一切。
小林阳葵做到了吗?
或许吧。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给出完美答案。
当然,也包括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