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里！”
涩泽龙彦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我，说出了和他的表情完全不符合的话。
“命。”他语气平淡，“是不公平的命指引我来的。（1）”
“......你拽什么文学呢？说人话！”
我妈说了不让我跟脑袋有坑的家伙玩！
审讯室里安静了三秒。
就在我准备开口再问点什么的时候，周围的景色发生了变化。一瞬间，墙壁、天花板，连脚下的地面也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浓稠白雾，转眼间就把整个审讯室吞没。
“啊？”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撞上了什么东西。转头一看，是刚才一直在门外的广津柳浪。他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副首领大人，这是？”
“异能。”我的脑子飞快地转起来，快速回复，“是涩泽龙彦的异能——嘶，这个混蛋。”
雾越来越浓，混蛋的身影渐渐模糊直至消失，自始至终，对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该死。
“老爷子！”我抓住他的手臂，“我们必须找到太宰和中也！”
“太宰大人和中也大人？”广津的似乎有点疑惑。
“太宰的异能是无效化，他能终止这一切。”我飞快地说，“中也的【污浊】太危险了，如果他的异能也分裂出来大肆破坏的话，整个港-黑大楼都要没了，到时候我们就无家可归了！”
话音刚落，雾中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我和广津同时转过头，看见雾中浮现出一个人形轮廓。来者越走越近，越走越清晰，直到我看清了对方的原貌。
是广津柳浪。一样的银发，一样的和服，一样的沉稳表情。唯一的区别是额头上嵌着一颗宝石，在雾中散发着幽幽的光。
“老爷子，”我压低声音，“你的异能。”
广津柳浪没说话，但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
人形异能停在三步开外，看着广津，然后直接扑了过来，速度很快。广津侧身躲开，抽出刀，和它缠斗在一起。
我退到一边。
“广津先生！”我喊，“你要想办法收服它！打碎它额头上的宝石！”
老爷子没有回答，改变了攻势，朝着那颗宝石逼近。
三分钟后，广津的刀尖刺穿了那颗宝石。
人形异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然后化作一缕白烟，融回了广津的身体里。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然后收起刀，看向我这边，“副首领大人，我们需要时刻保持警惕，您的异能......？”
“啊，这个。”我挠挠头，有些尴尬，“它们早就在这里了。”
“它......们？”
“嗯。”我点头，抬手指向走廊的方向，“在那看了半天了都。”
广津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三个人形异能从雾中走出来。
中间那个最显眼是个白发女孩，穿着一件素白的裙子，光着脚。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雾的颜色，额头却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个人形异能。
左边那个，身形和发色都和森鸥外一模一样，穿着白大褂，额头上嵌着一颗紫色的宝石。
至于右边那个，是旗会里的医生。
三个人形异能站在雾中，齐刷刷地看着我们。
我更尴尬了，竟然丢的是自己的脸啊！
“那个，老爷子。”我往广津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我可以解释。”
广津没说话，只是露出一个十分复杂的表情来，干巴巴地说道，“我知道副首领大人的能力很特殊，只是没想到......”
“这确实不太正常。”我低头沉思，“可能它得了分裂症吧。”
“但您看，我自己也控制不了它们。”我摊手，十分无奈，“而且我日常任务中很少用异能的，可能它们生气了？。”
广津沉默了三秒，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说道，“雪奈大人，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我蹙眉。难道这仨不是来打架的？
就在这时，那三个家伙朝我们冲了过来。
“小心！”
我一把推开广津，自己往另一边滚去。攻击擦着肩膀掠过，不仅弄坏了我最喜欢的上衣，还在墙上轰出一个大洞。
报销！这得报销！
我爬起来，准备迎战，却发现它们根本没有停下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雾里。
我：“......哎？”
广津走过来，和我一起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它们这是？”
“不知道。”刚刚的坏心情一扫而空，我有些震惊，“真的不是冲我来的欸！”
“除了异能的自己的主人，还能冲着谁？”
我沉默了，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
“副首领大人？”
“老爷子，”我转身看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头行动吧。我去找太宰和中也，您去找森首领和红叶姐。”
广津点头，“明白。”
“小心点。”我拍了拍他的手臂，“那些异能不好对付。”
“您也是。”他欠了欠身，转身消失在雾里。
我盯着老爷子离开的方向稍微思考了一会，决定先去找中也。
中原中也很好找，只要往骚动最大的地方走，就一定能找到他。
我听着动静冲出港-黑大楼，四处张望。中也正站在街角，和异能打得不可开交。对方看起来和他一模一样，只不过出手更狠些。
但让我意外不是这个，而是我其中一个人形异能也在那儿，是刚刚跑掉的悬壶救世。
对方没有加入战斗，而是在一旁观战，露出来的眼神也十分奇怪，没有敌意和攻击欲，反而充满了，嗯......慈祥。
许是这道目光太过诡异，污浊了的忧伤停下了攻击，转头看过去，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然后它们开始了互动。
悬壶救世往前凑了凑，污浊了的忧伤往后退了一步。悬壶救世又往前凑了凑，污浊了的忧伤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跑到中也身边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什么情况？”我喘着气问。
中也的脸色很不好看，“你问我？那不是你的异能吗？”
“是我的没错，但只是其中一个。”
“......哈？”
赭发少年似乎没反应过来。我们俩站在街角，看着那两个人形异能像跳探戈一样你进我退、你退我进。悬壶救世一直都很温和，至于污浊了的忧伤就不一样了，短短几秒内我目睹了对方精彩的表情变化。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我盯着悬壶救世，说出的自己的发现，“这眼神我见过的。”
“什么眼神？”
“母性的光辉。”
中也的脸黑了。
“我不需要母性的光辉！”
“不是你需要！是你的异能！”
“那不就是我？”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哎，还真有欸。”
我们吵了两句后又诡异地停下来，而另一边的两个异能依旧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我皱着眉，看着它们，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一下。”我按住中也的手臂，“看它们在干什么！”
“这能看出来什么，不就是在那瞎折腾吗？”
“不对。”我盯着它们的位置变化，“你看，它们每次移动之后，都昂首挺胸，似乎在暗暗较劲。”
中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两个人形异能又动了一次。这次，它们同时挺直了背，仰起头，盯着对方的脸。
我猛地一拍手掌，“我知道了！”
中也被我吓了一跳，“干什么一惊一乍的！你知道什么了？”
“它们在比身高！”
中也：“......”
赭发少年的表情凝固一瞬，然后开启第二形态。
“比身高？！怎么可能！”
“冷静啊中也，起码还在我们的接受范围之内啊。”
“哼，难道还能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
话音未落，悬壶救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污浊了的忧伤的头。
“哇哦。”我小小地惊叹了一声。
“啧，这简直欺人太甚！”
对面的两个家伙丝毫没受这边的影响，反而摸着对方脑袋的悬壶救世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慈祥。后者站在原地，表情从震惊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愤怒。
——大事不妙！
“中也中也！”我抓住赭发少年的胳膊，指着前方颤颤巍巍地开口了，“你知道什么东西又高又瘦却易倒塌么？”
“呃，什么......脑筋急转弯么？”中也冷静下来，认真想道，“旗杆？”
“不——是港-黑大楼啊！你赶紧把异能收回来，否则整个横滨都要完蛋了！”
“我在努力！”
“好！我去吸引火力！”
****
五分钟后，我和中也趴在地上，被各自的异能踩在脚下。
“你不是去吸引火力么？！”中也的脸贴地，声音闷闷的。
“很明显，我失败了。”
“我就知道你和太宰一样不靠谱！”
“喂！善语结善缘恶语伤人心啊！”
说完之后我就感觉背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我闷哼一声，决定把医生这个月的工资扣光。
“可恶啊。”我压低声音，“中也，我们交换。”
“什么？”
“交换敌人。”我的嘴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俩打了一段时间了，都对对方了如指掌。至于“医生”肯定没你能打。我们换着来胜算更大。”
中也沉默了一瞬，然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三，”
我活动了一下手指。
“二，”
中也撑起身体。
“一！”
我们同时暴起。
我反手拽住悬壶救世的脚腕，拧腰将他抡了出去，对方飞了一会砸在污浊了的忧伤身上。中也借势翻身，用闪光般的横踢将悬壶救世撂倒。我则趁机一记飞踢踹在重力异能的膝盖上，可惜对方没飞出去，只是踉跄了一步。我啧了声，朝着它的额头砸去。
对方一侧头，反而一把把我甩开了。
——靠！
我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抬起头发现中也那边也是如此。
忙活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再来一次？”我试探着问。
中也的脸更黑了，“你的主意不行，这俩家伙就像成精了似的！”
“某种程度上说确实成精了啊！”我努力仰起头，“你有更好的主意么？”
他没说话。
我们俩沉默着，各自被各自的——不对，这次是被对方的异能踩着了，开始大眼瞪小眼。
“你的异能真烦人。”中也说。
“你的也好不到哪去。”我回嘴。
“它踩我的时候还在笑。”
“它刚才摸你的头呢。”
“那不是我！那是我的异能！”
“那不就是你？”
中也：“......”
人真的会被气笑，赭发少年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反而呢，这又给我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中也，”我压低声音，“等下我数到三，你配合我。”
“你又有什么馊主意？”
“请把主意前的修辞手法去掉OK？”我盯着地面，含糊道，“这次我们百分百吸会成功。”
中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污浊了的忧伤大喊，“喂！你！”
对方低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警惕。
“你有多高？有你主人一半的身高吗？”我继续说，“一米六？一米五？不对，一半应该是——唔！”
中也的脚踢在我腰上。
“......你干嘛！”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我说你的异能！又不是说你！”
“那不就是我！”
我有点崩溃，“怎么又回到原点来了啊！”
虽然被踢了一脚，但结果是好的。
背上的力度轻了许多，悬壶救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们俩，眼神里充满了无奈。污浊了的忧伤则摸着下巴抬头，似乎在思考“一米五”是什么意思。
我和中也对视一眼。
污浊了的忧伤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我砸碎宝石。悬壶救世立刻着急起来，下一秒就被中也锁住了脖子。
宝石碎裂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个人形异能化作白烟，融回我们的身体里。
我跪坐在地上，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刚刚，对不住了，我没控制住下意识的反应。”赭发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你没事吧？”
“哎呦，好疼啊！”我捂住腰，开始耍起无赖，“我的腰！我的背！我的波棱盖儿！如果有人背我的话就不疼了。”
“喂，后两个是什么鬼！”
“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你这就是耍无赖！”
“所以你背不背？”我打断他。
对方挺着一口气，“......背。”
“往左走，“太宰在那里。”我趴在中也的背上，周围充满了重力的味道。
赭发少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了。”我指指自己的脑袋，“异能回来了，就能感觉到其他异能的位置。”
中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嗯。”我有些昏昏欲睡，倚着肩膀说道，“走吧，去找太宰。”
“话说回来你的异能为什么会分裂成三个？”
“你这个问题有点智障。”
“......你再开口我真的会把你扔下去。”
“别啊，我不说话怎么回答问题？”我用力勒住对方的脖子，确定不会被撇下后继续说道，“本体会分裂，所以有三个很正常。”
“松、松开！喘不过气来了！”
“那你保证不会把我扔下去！”
“我保证还不行吗！你赶紧的松开一点。”
“知道啦～”
（1）出自《雷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关于THICK FOG（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