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太阳烤着柏油路，空气都是烫的。
洛宁意跟关意并排走，俩人都没坐车——晕车，闻不了那味儿。路过蜜雪冰城，洛宁意脚步一顿。
"进去买个雪糕？"
关意笑："正馋呢。"
两块钱的甜筒，洛宁意咬了一口，冰得牙疼，眯了下眼。
"小关，你说你名字最后一个字为啥跟我重了？"
"重名的人多了去了。"
"回去我得看看校园帖子。"
"你说你，别人都烦上学，就你关心帖子。"
洛宁意没接话。甜筒化得比吃得快，奶油淌到手背上，他低头舔了一下。
2路公交来了。空车。俩人上去，各坐各的，各刷各的手机。
到校。分班走。
高二五班。洛宁意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暮允——早到了，坐位置上，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背挺得笔直。
洛宁意愣了一下。
步子慢了半拍。
暮允抬头看他。
洛宁意不知道怎么的，嗓子有点紧。然后他看见了教室角落那把扫帚。
"好久不见啊，年级第一。"他笑着走过去，手摸上扫帚柄，"感受如何？"
暮允看着他摸扫帚的动作，蹭地站起来往后躲。
"洛宁意你——"
晚了。洛宁意抄起扫帚追上去，教室里顿时尘土飞扬。暮允绕着桌子跑，洛宁意在后面追，俩人一前一后，桌子被撞得歪七扭八。
尘土呛鼻子。有人咳嗽。有人笑。
门开了。
班主任站在门口，整张脸从红转青。
安静了三秒。班里没人敢出声。
"你们两个！！！"班主任几乎是吼出来的，"给我写检讨！！！写完去一楼罚站！！！明天在全校师生面前念！！！"
洛宁意手里的扫帚还没放下。班主任瞪过来："洛宁意！把扫帚放回去！"
洛宁意赶紧放了。
俩人动作出奇一致——同时从桌兜里掏出纸笔，坐下，开始写。笔尖划拉得飞快，像有人在后面拿刀追。
班主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叹了口气，走了。
检讨写完，交上去。暮允先起身往外走，洛宁意跟在后头。
一楼。走廊尽头。
夏天的太阳毒得不像话，水泥地晒得发白，看久了眼睛疼。洛宁意站了两分钟，脸就开始发红。耳朵尖也是。
暮允看了他一眼："脸红了？"
"你脸红。"洛宁意偏过头不看他，"跟我站一块就那么兴奋？"
暮允："……"
"揍你啊。"
"你揍得过吗？"
"揍得过。"
洛宁意没理他，走到树底下靠着树干，整个人缩进荫凉里。"不往荫凉处跑，站太阳底下，你傻啊？"
暮允想了想，也走过来。树底下就一棵树，能靠的地方被洛宁意占了，他只能站着。
"不过来是不是对不起你这句话？"
"啧啧。"洛宁意仰头看天，忽然伸手一指："看，飞机。"
暮允顺着看过去。天上一片云，什么都没有。
回头。洛宁意正憋笑，嘴角抽着。
"你——"
"谁让你信。"洛宁意终于笑出来，露出两颗白牙，"随手一指你都信，年级第一？倒数第一还差不多。"
"你嘴抹毒了？"
"那你就是毒王。"
"你舔下嘴唇都能毒死自己。"
"你不也是。"
暮允噎了一下，忽然认真了半秒："可怜天下父母心。"
洛宁意反应了一拍，然后炸了："**，想当我爸下辈子吧！"
"那你要当小三？"暮允慢悠悠的，"就□□妈？也不看看自己长啥样。"
"你也没比我好哪去。"洛宁意嘴皮子翻得飞快，"你比我更丑，癞蛤蟆。"
暮允笑了。是真的笑了，嘴角弯了一下。"逗不过你。"
"切。"洛宁意掏出手机，"爱说说，不说拉倒。我刷会儿帖子。"
校园帖子。第一条：
1楼：有人早恋被逮了。[图片.jpg]
回复@1楼：图好糊，你哪儿扒的？
1楼@回复：校领导那拍的。
回复@1楼：他们没听见快门声？
1楼@回复：我说是别人拍的。
回复@1楼：你旁边有人？
1楼@回复：骗你的，啥也没听见。怪搞笑的。
第二条：
2楼：战战战杀杀杀！莱鸟沾边烂命一条就是干！[王者荣耀截图] 瑶4.3战绩，死7次，帮3次，被击杀2次。
洛宁意盯着那条2楼笑出声来。
暮允凑过来："笑什么？"
"自己不会看？"
暮允歪头看了一眼。然后也笑了。
"笑死了。"
"你咋还没死呢？"
"滚滚滚。"
太阳慢慢落了。天边开始变颜色。先是淡黄，然后橙，然后紫，最后混在一起，像谁把颜料打翻了。
暮允伸手拍了一下洛宁意肩膀。
"啧，别拍。"洛宁意还在刷手机。
"你看一眼。"
"不看。"
"你看一眼。"暮允又说了一遍。声音没提高，但语气跟刚才不太一样。
洛宁意抬头。
愣了一秒。
天被烧透了。云彩一层叠一层，黄紫交错，边缘泛着淡红，像画上去的。
"……好美。"
"拍一张？"暮允问。
洛宁意反应过来，举起手机，对着天，咔嚓一声。
他没看拍得怎么样。手机放下来，又看了一眼天上。
"老班让咱俩罚站到下午，还记不记得咱俩？"
"她记性不好。"暮允说，"忘了也正常。"
"那现在算逃课？"洛宁意转头看他，笑嘻嘻的，"年级第一，跟不跟我逃？"
"现在不就在逃吗。"
"错了。"洛宁意把手搭在暮允肩上，一本正经，"这叫罚站。"
"二年级的小朋友。"暮允看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没躲。"你也是小朋友。"
"我比你小一岁。"
"所以你是小朋友。"
"哦。"洛宁意挑了下眉，"那二年级的大朋友？"
"你是会阴阳人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站了一会儿，天更暗了。风起来了一点，吹得树叶哗哗响。
"到饭点了。"洛宁意说，"食堂的饭难吃。"
"那就别吃。"
"无情。"
暮允没接话。转身走了。
洛宁意没拦。他上了天台，找了个角落坐下。风大，吹得他头发乱飞。手机屏幕亮着，他翻了翻刚才拍的那张天，又翻到游戏截图——海边，两把白椅子，两个影子。
肚子叫了一声。
他饿得有点晕。头往墙上一靠，闭上眼。
鞋声。很轻。
他睁开眼。眼前一个塑料袋，里面码着饭盒。
暮允蹲在他面前，把塑料袋放地上，自己也坐下来。
洛宁意看着那个塑料袋。又看了看暮允。
"你——"
"顺路。"暮允说，"你吃不吃？"
洛宁意没再问。掀开饭盒，蛋炒饭，一个鸡腿，两瓶饮料。他拿起筷子就往嘴里扒。
"你不吃？"
"我不饿。"
"那你看着我吃？"
暮允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一个饭盒，打开。
洛宁意瞪他："你——"
"我吃我的。"暮允夹了一口饭，"这叫伦理哲学。"
洛宁意嘴里塞满了饭，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愤怒。他咬了一口鸡腿，油顺着嘴角往下淌，赶紧拿手背擦了一下。
暮允看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洛宁意吃完饭，插了吸管，咕咚咕咚把饮料灌完。
暮允慢悠悠地吃。吃得规整，一粒米都没掉。
洛宁意靠着墙等他，手机举在眼前，像是在看什么，但屏幕是锁着的。
"一百年找不到女朋友。"他说。
"嗯？"
"你这样。"洛宁意下巴朝他一努，"一百年找不到女朋友。"
"这很重要吗？"暮允放下筷子，拿纸擦了擦嘴，"你在找什么？"
"找扫帚。"
"打我？"
"就你这样的，不该打？"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暮允说完，把纸团起来扔进塑料袋。
洛宁意："你——"
"我什么我。"
"我靠！"
"靠什么靠。"暮允站起来，把塑料袋系好，"你有理了？"
洛宁意也站起来。天台的风灌进来，两个人的头发都被吹起来。洛宁意眯着眼，看着暮允，想说什么。
暮允等他开口。
洛宁意憋了半天，没憋出来。最后他弯腰去捡地上的垃圾袋。
暮允比他快一步。手伸过去，碰到了洛宁意的手腕。不重，轻轻搭了一下。
洛宁意僵了一瞬。
暮允把垃圾袋捡起来，拎在手里，然后抬眼看着洛宁意，开口了。
"你知道你像什么人嘛？"
洛宁意没说话，手指蜷了一下。
"捡垃圾的。"
暮允拎着垃圾袋走了。头也没回。
洛宁意站在天台上。
风灌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刚才被碰到的地方。
然后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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