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遥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曲项朝自己越走越近,然后站定在自己面前。
季遥感觉到陆泾和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眼神直直地朝着自己这个方向看,而出于礼貌,季遥没有假装没听见,反而是有点没反应过来似的站在原地,等这个男生朝自己走过来。
这幅景象落在陆泾和卓因眼里,就是季遥在回头等曲项了。
卓因愣愣地低声问陆泾道:
“曲哥没说过认识季遥啊。”
陆泾双手抱胸,皱着眉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
曲项走到季遥面前,微微笑了笑,“季遥?”
季遥很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愣住,但事实上,她确实对这个人没有印象——但在对方这么准确地叫出自己名字的时候,问对方是谁可能会让对方有点下不来台——于是季遥迅速地笑了笑:
“嗨。”
然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吃完了饭,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往楼梯走,而季遥和曲项面对面站在楼梯上,既显眼,又奇怪。
季遥眼神略微游离,试图打破寂静,于是说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遥没想到,对面的男生听闻此言笑了笑,平心而论,眼前的这个人长相斯文,身量颀长,说话又慢条斯理有礼貌,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你还记得你欠我的两百块吗?”
“啊?”
季遥震惊地抬头看着这个男生,她都不记得这个男生是谁,更不会记得自己居然借了他两百块钱!
自己真的借了他两百块钱?可是自己根本没有借钱的习惯啊……季遥死命回忆上高中的这一年多,都想不起来自己会在什么情况下借别人两百块钱,而且自己还忘记还了,逼得别人当面讨债!
季遥憋的脸都有点红了,但是刚刚她还跟他打了招呼,这时候问对方什么时候借了她钱未免太像要逃债,季遥憋了又憋,但对方只是静静地微笑着看着她,一言不发,这让季遥更感觉压力山大。
就在季遥要认命,干脆还了这记不起来的两百块时,对面的男生突然笑了。
季遥愣了愣,摸不清这是什么走向。
曲项笑了笑,“骗你的,”曲项把手里的果粒橙塞给了季遥,“下次不记得别人是谁的时候,不要再装作记得了。”
季遥手里被塞了冰凉的、还带着水汽的果粒橙,正要还回去,眼前的男生却已经转身往回走,“我叫曲项!下次记得我吧!”
季遥站在台阶上,看着曲项三步两步下了楼梯,往陆泾那边走。
什么啊……
注意到有路过的同学在悄悄侧头往这边走,季遥不想被别人关注,赶紧把果粒橙拿在手里,往二楼走了。
曲项走回陆泾这边,卓因迎上去:
“曲哥,你怎么还认识季遥啊。”
曲项左手握了握,把掌心的水汽蹭掉,笑着看了眼陆泾,对卓因道:
“之前在竞赛班认识的。”
卓因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竞赛班是西平中学从每届学生入学起就开办的班级,挑选年级里一些名列前茅的学生,在每天晚自习时和周末上课,内容是高于高中学科内容的竞赛内容。这些年来,西平所在的省并不是竞赛强省,但是西平中学的竞赛成果接连不断,于是之前便有风声,说是市里这次批了两百万专项经费让西平中学好好发展竞赛——因此领导把卓因他们这一届当作重点培养对象,在高一刚入学时就开始挑选好苗子,重点组织竞赛班。
从入学以来,总分从来没考过第二,数学从来没下过140的季遥自然是老师们的重点培养对象。
只是除此之外,学校也挑选了一些单科成绩突出的学生,组成了现在的竞赛班。
在高一时,曲项和季遥作为数学竞赛班的学生,都通过了省赛预赛,拿到了省赛的入场券。
只不过竞赛班分为A班和B班,曲项在B班,季遥在A班,故而曲项和季遥并没有说过几句话。
曲项想,二人唯一的交集也是在省赛预赛那天。
但曲项还真没想到季遥对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卓因还在好奇追问:“曲哥,那你是不是马上要参加省赛了?我看你在竞赛班待了一整个暑假,最近也老往竞赛班那边跑,周末也泡在学校。”
曲项点了点头,“正式开学之后两个星期,省赛就开始了。我们可能过几天就不在班上上课了,直接去竞赛班冲刺省赛。”
西平中学向来有提前开学的习惯,曲项他们暑假在竞赛班待了一整个暑假,刚开学在班里稍微适应适应班级生活,不久就要全身心准备省赛了。
卓因感叹道:“哥,你真厉害,这么多高手云集,你居然真的进了省赛。你是不是得了奖就能保送啊?”
曲项摇了摇头,“省赛前几名才可以进省队,进了省队还要参加决赛,到时候只有进了国家队的成员可以保送,我嘛,能得个省一就很好了,以后走强基,也很不错。”
卓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嚷嚷道:“不过你怎么就要离开我们了!还好竞赛班就在咱们教室隔壁,不至于咱们仨骨肉分离。”
曲项双手插兜,闻言又笑了笑。
陆泾听了此话,一下子勾上卓因的肩,“小卓啊,你知不知道骨肉分离什么意思?”
卓因被陆泾放在肩上的手捏了几下,连忙求饶:“哎哟哎哟,我错了,我下次不乱用成语了,大文豪,你放过我吧!”
陆泾这才一边哼哼一边把手放下来。
卓因又开始感慨:
“陆哥也是,马上要参加作文比赛的省决赛了吧,真的太厉害了,怎么你们都这么厉害,我就平平无奇......”
陆泾开口道:“打住!小卓同学,你陆哥最讨厌听这种妄自菲薄的话。作业写完了吗?别在这儿伤春悲秋了,等下老周要抓你去办公室写英语了!”
曲项微笑着看陆泾和卓因打打闹闹,跟在两个人身后上了楼。
路过二楼时,曲项看了眼高二一班的方向,陆泾走在旁边注意到了,退两步,偏头问道:
“曲项,你平时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还对这个女同学颇为关注啊。”
曲项微微笑了笑。
陆泾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没心没肺的卓因,自觉窥破了点什么,自以为很酷地耳语道:
“兄弟,你不会喜欢这个……季遥吧?”
曲项闻言,定定地看了陆泾两眼,没说话。
陆泾却把这个当成了默认,摸了摸下巴,在心里暗暗想道,怪不得曲项今天怪怪的。
原来是这样。
那今天季遥给自己递情书岂不是让曲项伤心了?
毕竟曲项和季遥肯定比自己跟季遥更熟悉,但季遥对自己一见钟情,直接递情书,忽视了和她朝夕相处的曲项,这难免伤了曲项的自尊心。
曲项又是个什么事都按在心里的人,这下可如何是好?
可不能因为一个陌生人,离间了他和曲项相处了一年建立起来的情谊。
陆泾正在心里打腹稿,准备解释自己对季遥丝毫没有感觉,突然,曲项说话了:
“还不算。”
还不算?还不算是什么意思?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还不算是什么意思?
陆泾挑眉望过去,对视上曲项的眼睛,窗外天已经黑了,曲项的眼睛和夜色几乎要融为一体。
说实话,陆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陆泾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既然曲项这么说,陆泾也就不继续这个话题。
卓因走在前面,注意到两个人落后了,向他们招手:“走快点啊,等会老周进班了!”
陆泾双手插兜,也不管曲项了,懒洋洋地道:“来了来了!”
*
季遥回到班上,把果粒橙放在桌上,摊开了自己的试卷,开始做题。
没过多久,凌灵踩着晚自习的预备铃进来了,大家也开始收拾收拾东西准备站起来晚读。
凌灵瞄到季遥桌上的果粒橙,随口问了句: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看见。”
季遥看了眼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用晚读资料挡住嘴,上本身缓慢向凌灵倾斜,回答道:
“路上碰见一个人,送的。”
季遥把今晚发生的事全告诉了凌灵。
凌灵一听就来劲了,“什么啊,怎么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人!”
季遥慢吞吞地说:“我本来都打算把兜里的钱给他了。”
凌灵“啧啧”两声,“曲项?这个名字……会不会是你以前的初中同学?哦,我忘了,你不是本地人。”
季遥摇了摇头,决定把这件事抛在脑后,读完晚读,季遥收拾了东西去竞赛班,徒留凌灵不舍地在身后跟季遥说再见。
到了竞赛班,季遥先跟教数学竞赛的老师蔡老师打了招呼。
蔡老师同时也是高二一班的数学老师,季遥还是他的课代表,蔡老师很喜欢季遥,毕竟这个学生一向又乖又聪明,蔡远从来不需要操心季遥。
季遥在第一排坐下,蔡老师等人来的差不多了才宣布,“今天我们A班要从B班来几个新同学,在之后的一个月里,大家就一起备战省赛,互相帮助。”
班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季遥看了看门外的方向,三个人背着书包走进来站在一排,开始做自我介绍。
季遥跟站在中间的曲项对上眼神,曲项冲她眨了眨眼,季遥愣了愣,眼神游离了一下,把头低下去了。
原来是竞赛班的,季遥想起来了,是在省赛预赛的那天见过曲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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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