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送药

季遥没再管身后的曲项,趁着高二八班下课的人流,向前走去找人。

季遥眼睛没找两下,就看见那个熟悉的、懒懒散散的身影。

倒是多亏了陆泾长得高,不然季遥也不可能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他的位置。

他还是老样子,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左手因为包扎着纱布,不敢大动作,只垂在身侧。

季遥攥了攥手里的塑料袋,逆着人群往陆泾那边走。

周围的人拥拥挤挤,都想去食堂快点吃饭,季遥艰难地在其中逆行,陆泾大概也是托了身高的福,一眼看到逆行的季遥,拨开人群往季遥这边走。

两个人在人群中艰难会师,陆泾掉了个头,走在前面带路,率先挡住两侧的人,季遥跟在陆泾身后。

这会儿季遥终于能喘气了。

好不容易人走的差不多了,陆泾带着季遥走到无人的自习教室。

陆泾转身道:

“来找我?”

陆泾眼看着季遥从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拿出几样药,声音淡淡的,但在空旷无人的自习教室里显得异常清楚:

“给你的。里面是祛疤膏,还有医用的防水贴,护士说伤口愈合后坚持涂,不会留印。这药是我叔叔推荐的,才托人买到,所以今天拿来给你。”

陆泾接过药,看了看上面的字,看不懂,于是又放回袋子里,重新低头看向季遥。

眼前的人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夕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陆泾突然发现季遥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轻轻颤着,连带着陆泾心里某个角落也跟着动了一下。

陆泾咳了一声:“你叔叔?那天医院那个?”

季遥点了点头。

陆泾只好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季遥眨了眨眼睛,开口:“那我先走……”

陆泾看着季遥要转身的动作,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开口打断:

“哦对了,聂洱找你了吗?”

季遥摇了摇头,“他今天请假了,没来学校。”

陆泾点了点头,干巴巴地说:“昨天我负伤也有他一份,我记着呢。”

季遥有点忍俊不禁似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点点头。

陆泾低头看着眼前的人,季遥笑的时候微微垂下脸,睫毛垂得更低,鼻尖小巧,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陆泾盯着她的睫毛看了一会儿。

“谢了。” 陆泾别开眼,故意把语气放得随意,“我刚开玩笑的,其实就是小伤,用不着这么麻烦。”

“会留疤的。” 季遥抬头看他,眼神认真,“你别不当回事。”

陆泾嗤笑一声:“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但陆泾说完,心里一顿,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又补充道:“但药我还是会涂的,谢谢你啊。”

季遥:“……”

季遥:“行。”

季遥指了指门外:“那我走了。”

陆泾没说话,在原地目送季遥转身离开。

陆泾握了握手里的塑料袋,可能是夕阳照在陆泾身上的错觉,让陆泾觉得塑料袋上还有季遥的手的余温。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陆泾脑海里的那一瞬间,陆泾就被自己恶寒到了。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鬼东西?

见鬼了真是。

自己难道在季遥不甘心的追求下也产生了一些回应的念头?

万万不可。

这样把好兄弟曲项置于何地?

……不过季遥最近的态度正常多了,大概也是被自己坚定的拒绝态度打击到了。

孽缘,孽缘。

况且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自己应该离季遥远点,不要再给她期待的错觉。

陆泾在心里慢慢想着,目送着季遥转身下楼。

季遥这边刚下楼,走在小道上,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季遥!”

聂洱眉眼带着点局促,快步走过来。

看得出他是刚进学校,身上背着包,有点气喘吁吁的。

聂洱上前一步,犹豫了一下,对着季遥难以启齿地开口:“昨天晚上的事,我知道了,抱歉啊,都是我的错,让你受牵连了。”

聂洱解释道,昨晚那个绿毛找他,是因为之前聂洱和他的朋友经常和绿毛那群人在学校旁边的篮球场里打球抢地盘。

之前有次绿毛不在,双方又在争地盘,差点动手,最后,说是用比赛决定这场地以后归谁。

结果打球的时候,眼看聂洱这边要赢了,结果对方使了脏手段,搞得聂洱的朋友直接负伤了。

聂洱当然不干了,双方直接打起来了。

当然了,聂洱那天人多势众一些,吓唬吓唬对方也就算了。

从那之后,篮球场就归聂洱他们了。

只是没想到那群混混的头头还会来找聂洱寻仇。

不过昨天晚上这件事传到了聂洱耳朵里,聂洱干脆也不来上学了,直接请了一天假去找绿毛解决这件事。

季遥张了张嘴,沉默了一下,又说到:“我没事,只是,陆泾因为他们受伤了。”

聂洱一手握拳头打在另一只手上,“这个我知道!我正准备去找这位小兄弟赔罪呢!”

聂洱又摸了摸头,小心翼翼地道:“这样,不如,今晚放学之后我做东,咱们去吃一顿,我真心向你们赔罪!”

*

季遥走了之后,陆泾在自习教室里带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药盒打开,看了一会儿说明书。

“哥,你怎么还看英文的说明书?”

陆泾缓缓转头看了一眼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卓因,没说话。

卓因丝毫未觉,“可是我记得你上次月考英语才考100出头……”

陆泾冷冷道:“你有事吗?”

卓因眨了眨眼,“哦哦哦,有事儿有事儿,就是一班那个聂洱回学校了,刚刚来找咱,你不在教室,他就托我给你传话,今晚放学之后他要请我们吃饭,给我们赔罪。”

陆泾看了一眼卓因:“你答应了?”

卓因:“那当然!”

陆泾沉吟半刻,“……算了,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卓因不理解地盯着陆泾的脸看,似乎要找一个理由:“为什么?我看他挺诚恳的,季遥和凌灵也答应了。”

陆泾慢悠悠地把说明书塞回药盒里:“我受了伤,正是要忌口的时候,不适合参加这种活动。”

这当然是一个理由,更重要的是,正如陆泾刚刚心中所想,他不能老是和季遥待在一起,越待越乱,越容易给她不该有的期待。

卓因:“……”

卓因眉毛挑的很高,努力掩盖脸上难以理解的表情:“哥,你以前打球把腿摔断了都不带忌口的。”

陆泾淡淡道:“那时候你多大,我多大。人老了,自然不中用了。”

卓因扯了扯嘴角,“好吧!”

卓因转身要走,陆泾在卓因身后开口,不经意道:“你和季遥她们也说一声,就说我不去了。”

卓因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说:“行。”

直到晚上晚自习结束之前,陆泾都觉得自己这样做的相当没错。

离打放学铃还有最后十分钟,班里开始躁动起来,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小声聊天的小声聊天。

陆泾拍了拍前面坐着的卓因。

卓因一边写着题一边回头:

“咋了哥?”

陆泾深沉地开口:

“你跟她们说了吗?”

卓因笔下生风,争取在晚自习结束之前写完最后几个字。

因此根本没听清陆泾说了什么。

“说什么?”

陆泾瞪大眼睛:“我是说你跟她们说了我晚上不去吃饭吗?”

卓因的笔终于停了。

卓因回过头:

“说了。”

卓因说完就要回头接着写,陆泾又把他拉回来。

“然后呢?”

卓因一脸懵:“什么然后?”

陆泾不爽地一拍卓因的肩:“当然是她……她们什么反应啊!”

卓因看了陆泾半晌,“哦”了一声,开始回忆,如实说道:

“就,季遥说,你伤口本来就没好,外面的菜重油重盐,不来也好,安心养伤。”

陆泾不说话了。

卓因默默打量着陆泾的脸色。

陆泾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先是一喜,却又在笑之前把嘴角控制住了,以至于嘴边肌肉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弧度。

卓因盯着那个诡异的弧度,听到陆泾开口道:

“然后呢?”

陆泾和卓因几乎同时开口:

“但她要是实在坚持想我去,我也不是不能去。”

“然后她说我们几个代表你去也行。”

陆泾:“……”

卓因:“……”

卓因眼见着陆泾嘴角那块肌肉平息下来,嘴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几秒,又幽幽开口:“我改主意了。我要去。”

卓因:“……呵呵。”

陆泾扫了一眼卓因:“怎么?”

卓因艰难地笑了一下,自己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您今天这一副扭曲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男人心啊,海底针。

放学之后。

陆泾跟着卓因七拐八拐,走到一条美食街,到了地方,陆泾抬头一看,门头写着“老兵烧烤”。

外面支着几张桌子,上面铺着塑料布,聂洱已经到了,正在收银台处,见门口的卓因陆泾二人,向他们两个招手。

陆泾:“……这就是要请我们吃大餐?”

陆泾正要开口,聂洱突然又朝着两个人身后道:“你们四个怎么前后脚一起到的,快快快,找个地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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