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破碎,女鬼暂时伤害不了三人。池确稍作休整,隐隐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这声音没有来源,他环顾四周,才把目光锁定在那盏长明灯上。
既然是系统出发的任务,那长明灯上面肯定也有着某些线索。
他走上前,长明灯的火苗骤然变小,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摇曳的星星点点在不停的窜动着。
连带着一股铁锈味窜入池确的鼻腔。
刚才怎么没闻到?
这股念头在他的脑海盘旋片刻,然后他撬开酥油灯盖子,凑近闻了一下。
味道又消失了。
既然味道不是从酥油里面散发出来的,那只有一种可能……
池确将手里的盖子翻转,映入眼帘的是一层厚厚的红色液体。
因为添加了酥油,所以燃烧的过程中,升高的温度将这液体带给酥油然后迅速挥发,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红色液体上深浅不一,在某处凹陷,呈现出与别处不相同的深色。
深浅交织,映出一个特殊的字符。
“这是什么字?”
萧璃听见声音凑上前,观察片刻,有些不确定开口:“芸。草字头。”
这字体不是现代字符,更像是从前古时的书画方式。
咔哒。
正在池确将这盖子重新盖回去的时候,神龛上的女神像上莫名出现一条裂纹。然后,神像被分开的两半同时落在神龛上,掀起上面陈旧的灰尘。待灰尘散去,露出一条粗麻长绳。
他伸出手去够那根绳索,手腕触碰到陶瓷的断面,沾粘了某种液体。
池确收回手,看了一眼那地方,上面的东西,应该是某种胶水。
“这神像是被胶水粘起来的。”他道。
萧璃走到他面前,视线落在那个神像上,冷声开口:“这胶水痕迹未干,应该是刚沾上不久。”
“那这儿怎么好像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一样。”
“可能粘住这个神相的那个人,不是这屋子里的主人。”她道。
萧璃眸光一瞥,看见神像原本立在桌子的那快地方有一个按钮。
“这能按吗?”小狄读懂了她的心思,弱声道。
经历过刚才那女鬼那一遭,池确心中对于恐惧的感受又上升了一个阈值,他点了下头,深吸一口气:“反正待会遇见什么也是我们三个人,你按吧。”
萧璃点头,手指微微用力。
在这屋内的某个地方,传来一阵石块摩擦的声音。像是某个密室被打开了。
*
苏时屿从进入副本那一刻就被困在这间屋子里,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经历十几个小时的鏖战,她终于找到了出去的办法——就是完成系统给的拼图任务。
在任务完成到最后一个点的时候,这间屋子突然被某种力量打开。
成功了!
她在心里惊呼。
门在被开的一瞬间,屋内的光线骤然升高,她才得以看清楚自己拼凑的东西——
那是一张女孩的正脸照。
她凑近看,发现这个拼图的每一个部分都是这个女孩的其他照片。
有洗衣服的、做农活的、吃饭的、以及……结婚的。
而在结婚照的旁边,是一段与这些照片格格不入的书信,上面写着一段很短的话——
“芸娘,这地方不属于你,我带你走。”
这段话的旁边,是那些照片的主角倒地的图片。这张图片与其他图片大不相同,其他图片来自第三人的视角,可以堪堪看见这位主角的身体躯干。
而这张照片,只能看见她毫无生气的脸。
无论是什么原因,苏屿时都被吓了一跳。
她的身体往后退了一步,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阵声响。
正在这时,萧璃听到这阵声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握住腰间的刀,然后无比谨慎的朝着这段生意挪步前进。
池确跟在她的身后,也不自觉放缓了步子。
这屋子里果然有其他人在。
会是什么别的NPC吗?可是信息板为什么要显示房屋状态为空。
正想着,萧璃已不知不觉来到这扇敞开的石门前。
在石门的里面,站着一位女孩。
她脸色苍白,乌青的眼圈挂在眼底,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休息了。
“你们……是谁?”她怯生生开口。
萧璃抽回手,在她身上打量一阵,道:“你也是玩家?”
女孩眼神亮了一下。
“我是!”她点头如捣蒜,“你们也是吗?你们是在哪儿出生的?我还以为我在这个副本里永远遇不到队友了。”
她紧绷地弦断开,话像珠串一样喋喋不休地吐露。
然后,她侧过身子,指了一下面前那副巨大拼图,道:“这是这间屋子里的东西。”
池确望去,被这幅拼图吓了一跳。
上面的女人太过熟悉,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他朝前走了几步,这面拼图像是突然失去了一切外力开始窸窸窣窣散落在地。
唯独那书信还在墙面挺立。
……
只不过是走了几步,这东西这么脆弱吗?
他有些惊慌失措的站在原地,苏屿时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幽怨。
她拼了这么久的东西,竟然被这个人几步就给走散了……
“应该不是我的问题吧……”池确支支吾吾开口。
苏时屿没有接话,身体默默往站在门外的萧璃挪了几步。
正在这时,那股熟悉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玩家符合条件,已为玩家开启支线场景——回忆。】
……隐藏支线。
池确心中一慌。
那他不就是又要单打独斗了!
这个系统怕是对虐他有什么执念……
头脑再次一阵天旋地转。
还没等池确反应过来,他的身体传来一股强烈的失重感。
耳边一阵尖利的嗡鸣声后,他手里握着一根麻绳,落在了迎风村村口。
【支线开启完毕,祝您好运。】
哐当。
池确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面上,他脸朝地,吃了一口的土。
“呸呸——”他极力想要将口里的粗粝沙尘吐出去,就感受到旁边灼热的视线。
“小温,你怎么走路还能摔着?”
等等——
这熟悉的称呼。
这熟悉的声音。
池确不情不愿抬起头。
那张苍老的脸……
这个NPC怎么又在他面前。
NPC看见她,沟壑的脸闪过一丝诧异,灰白的眼珠闪了几下,然后伸出手,道:“新媳妇马上就来了,你待会儿,别帮倒忙。”
池确点了下头,撑着手站起身。
手里的绳子还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绳子会跟着来,但他还是小心翼翼藏起来。
幸亏这NPC看不见,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阵唢呐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随后,一抹艳红出现在这片荒芜之地。
那是一队婚礼仪仗。
四个穿着红色布衣的男子抬着一顶红轿子,在唢呐的起伏下,走的蜿蜒跌撞。
饺子里的人看不大清,但轿子起伏,她的身体却未曾偏晃。
轿子前面,是一位穿着喜服骑着骡子的男人。
他面色粗横,吊梢眉三角眼,看上去不似善茬。
“小温,准备好了吗?”老奶奶面露喜色,她咧开一个笑,脸上的褶皱更深:“新媳妇马上到了,到时候,你可得帮我看看她。”
池确好字还没说出口,头脑一阵眩晕传来。
这感觉……
怎么这么熟悉。
不对!
这感觉跟他刚才进入这个支线一样的,他又要穿越了!
池确认命般放松了身子。
然后,他在进入副本的第一晚入住的那个院子里摔了个屁股墩。
院子里没有别人。
只有一口缸。
缸里面泡了些什么东西,正隐隐散发着恶臭。
尾椎骨传来一阵刺痛,由中心散开,池确疼的呲牙咧嘴。
他忍着剧痛站起身,踉跄着走到那口缸面前。
恶臭逐渐变得浓烈,比起第一次遇见小狄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还是强忍着那股不适推开了缸上面的那块盖子。
“呕——”
池确的手撑着缸的边缘,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痉挛着脊背干呕。
这缸里面——
泡着一个婴儿!
婴儿的身躯浮肿,看上去跟刚出生的婴儿差不多大。只是他脸上的五官模糊不清,在他的腹部,挂着一条还没被剪短的脐带。由于泡在水里,勉强侥幸多过食腐性动物的吞噬。
这画面刺痛着池确的眼。
一直吐到没有什么东西,他才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红点。
“你来了?”一道声音传至池确耳朵。
他抬起头,看见堂屋门楣处站着一位少女。
是进入这个支线前在那块拼图上的脸。
不同的是,拼图上的她唇角带着笑,而现在她面露死气,对于池确的生理性呕吐也旁若无睹。
她快步走到池确面前,视线掠过缸里的婴孩,再次开口:“东西你带来了吗?温哥哥。”
池确了然。
他现在的身份依旧是温然。
少女亲昵的称呼让他有一瞬间的不自在,想起刚才在那屋子里看见的东西,池确判断这两人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于是,他试探性开口:“芸娘。”
那被唤作酝酿的人视线闪躲了一下,然后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到堂屋。
她找了个椅子坐下,坐下后习惯性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温哥哥,东西带了吗?”
她又如是问。
池确心里一阵发麻。
他咋知道是什么东西啊——
见他有所迟疑,芸娘眼神变得阴冷了些:“温哥哥,我的东西呢?”
她的话像是催命符一字一句扎进了池确的心里,他几乎感觉到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芸娘猛地一拍桌,敞开的大门陡然关闭,切断了所有光源。
池确心下一惊,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他谁也看不见——
这该咋玩啊!
他的内心在绝望的咆哮。
大脑嗡的一声,机械音又一次不合时宜的出现。
【恭喜玩家触发场景:冤魂索命。
场景开启时间:五分钟。】
声音戛然而止,池确的脑袋上又出现了那个让人绝望的倒计时。
这系统真是不做人呐。
他在心里默念,身后贫困出现一阵阴风。
那股熟悉的窥伺感再度出现。
池确旁边的椅子吱呀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了上去。
他微微侧头,看见上面有一个人影,正背对着他。
“你……为什么骗我。”人影的脖子突然三百六十度扭头,呈现出一阵不协调感。
那张灰白的脸骤然出现在池确眼前,脸上的眼球从鲜艳的红变得逐渐灰败。
原来困在温然屋子里的那个鬼,是她……
冰凉的触感攀升到池确的脖颈,像是有一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喉头,打断了他的思绪。
在池确意识混沌的最后一秒,心中只有一句话——
该死的狗游戏!老子要让你永远下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