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轻佻,像是在开玩笑。
眼下日上三竿,阳光铺洒进来,照在池确昨晚睡过的床上。
现在正是安全感十足的时刻,他们一刻也不敢耽搁。池确匆忙收拾好东西,和两人踏出房间。
走出屋子,露天的院子在阳光下豁然开朗。乍一看与昨夜并无不同,可墙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蛛网和虫卵,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昨夜分明还没有。
池确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匆匆扫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呕——”
走在前面的小狄突然弯下腰,扶着墙狂吐。
池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缩。
一条黄狗趴在地上,躯体庞大,上面盘旋着无数苍蝇,蛆虫在腐肉间蠕动。恶臭扑面而来。
他认出来了——这是昨晚那只狗。
那个项圈,是昨夜NPC亲手戴上去的。此刻它已经深深嵌进皮肉,翻卷出一圈黑紫色的腐肉,只有几缕暗光还在金属表面明灭不定。
萧璃嫌弃地偏过头。
池确望着那具腐尸,心跳骤然加快。一个念头如冰水般浇过头顶:昨夜他们看见的、听见的的那个“活物”,究竟是什么?
这狗……已经死了很久。
“所以我们昨晚见到的到底是什么?”小狄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几步,看见池确的表情,声音发颤问:“你怎么看上去这么淡定?”
池确没有回答。
他走上前,抬手掩住口鼻,蹲下身。指尖触到项圈上那块反光铁片的瞬间——
咔哒。
铁片脱落,落入掌心。
阳光照在上面,映出一串形状怪异的曲线,像是某种符咒。池确眯起眼细看,那些纹路在光线下微微扭动,仿佛活物。
【检测到玩家获得道具——镇魂锁。副本进度5%】
“镇魂锁?”萧璃扫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嘲弄,“这不过是一只狗,用得着这个?”
池确没有立刻回答。他将铁片握在掌心,感受着金属表面传来的微弱震动——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震颤,更像是某种……共鸣。
他忽然想起昨夜那条狗的状态,分明还十分狠厉的对着他们狂吠。可今早它却成了一具腐烂已久的尸体。
什么情况下,一具尸体能像活物一样行动?
只有一个答案。
“它被镇住了。”池确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有人用这道符,把它死后的魂魄强行锁在尸体里,让它继续‘活着’。”
他把镇魂锁收进口袋,语气笃定:“这玩意儿,我们能用上。”
萧璃皱起眉。
“咱们中间还有一个灵魂,你不怕这玩意儿给他镇住?”她瞥了一眼小狄。
小狄缩了缩脖子,不自觉地往萧璃身后躲。
池确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开口:“再不走,天要黑了。”
*
三人快步穿过巷子,来到温然家门前。
门半敞着,木质门框上落满灰尘,却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刚推开过。
池确停下脚步,打开面板扫了一眼:房屋状态——空。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温然家的布局与昨夜那间屋子不同。大门进去便是堂屋,中央摆着一张方桌,桌上的饭菜早已风化,灰尘铺了厚厚一层,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干燥的、死寂的气味——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人活动过的味道。
可那几道划痕,又是谁留下的?
池确压下心中的不安,目光越过方桌,落在后面的神龛上。
神龛不大,里面供着一男一女两尊神像,面容模糊,像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龛前的长明灯还在燃着,火苗细如豆,随时都会熄灭。
【请玩家找到道具——酥油,延长长明灯的燃烧时间。】
机械音响起的瞬间,池确注意到一件事——
那盏灯的火苗,在声音响起的同时,猛地晃了一下。
“分头找。”萧璃干脆利落地指了指堂屋通往的三间里屋。
池确的目光却落在神龛后面那扇门上。那扇门比别的门窄一些,嵌在阴影里,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我去这边。”
他推开门。
屋里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新漆味,刺得人喉咙发紧。正中央躺着一口棺材,木料崭新,与这间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
池确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扫了一眼地面——厚厚的灰尘上,没有任何脚印。这间屋子,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可棺材是新打的。
谁打的?打了给谁用?
棺材后面,立着一根长条状的物体,盖着黑布,看不清是什么。它就那样沉默地伫立在棺材面前,像在守灵,又像在等什么。
池确握紧兜里的镇魂锁,缓步走近棺材。
他没有立刻推开棺盖,而是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棺木上没有雕刻,没有铭文,没有任何标识。但当他走到棺尾的时候,脚步骤然停住。
棺尾的木板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字迹很新,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阴阳同眠,生死不见。”
池确盯着这八个字,脑海里飞快闪过几个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棺盖上,奋力一推。
砰。
棺盖落地的声音在密闭的屋子里来回震荡,每一声鼓点都敲打着池确的胸腔
他低头看向棺内——
然后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不,不对——那人的胸口没有起伏,皮肤白得像瓷,没有丝毫血色。可他的面部轮廓分明,五官完整,与外面那具腐烂的狗尸完全不同。
这个人……像是刚死不久。
又或者,他根本不是“死”的。
池确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心头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是一种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感觉——信任。
毫无缘由的、近乎本能的信任。
他压下这种荒谬的情绪,强迫自己观察细节。
那人穿着一身与周遭死寂格格不入的欧式伯爵礼服——漆黑丝绒裹着挺拔肩线,衣身、袖口爬满繁复的鎏金卷草纹。
领口垂着层叠的白蕾丝领饰,一枚嵌着十字架的领针压着缎带,腰间金扣上的红宝石,在安全屋残留的光里,亮得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脸上覆着半张素白假面,眉眼隐在阴影里,只有睫毛在瓷白面具下投下淡影,仿佛沉眠百年的贵族,在棺椁里等着一场迟来的、盛大的苏醒。
他灰白的长发从身下蜿蜒而出,铺满了棺底。
吸血鬼。
还是被镇压住的吸血鬼。
池确的目光在那枚十字架领针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门,关上了。
池确猛然回头,冲到门前,用力推拉——门纹丝不动。他伏下身,从门缝往外看。
血红色。
缝隙外面,是浓稠得几乎要滴下来的红色。
池确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站起身。
“小狄!萧璃!”他拍打着门板,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没有任何回应。
身后的空气开始变冷。
池确转过身,背抵着门板,攥紧了兜里的镇魂锁。金属表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然后他看见了。
那口棺材——棺中的人没有动,依然安静地躺着。但棺材后面那块盖着黑布的长条物体,正在缓缓膨胀,黑布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生长。
黑布滑落。
露出一面等身高的铜镜。
镜面里没有映出棺材,没有映出这间屋子,只映出一张脸。
一张苍白到透明的脸,五官模糊得像被水泡过的字迹,唯独一双眼睛猩红发亮。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池确——不是从镜子里,而是从镜子的“另一边”。
“我的眼睛……好看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张嘴同时在他耳边低语,又像是那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
池确的后背紧紧贴着门板,指甲掐进掌心。恐惧是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但他没有闭眼。
他死死盯着那双猩红的眼睛,脑海里浮现那条狗的尸体。
镇魂锁用来困住死者的魂魄,让尸体继续“活着”。
那这面镜子里的鬼,是不是也被某种东西困在了这里?所以才只能在镜子里吓唬,不能出来。
那它目前,除了让自己呼吸不了,应该不会造成别的伤害。
可虽是这么想,池确的脸色已经充血涨红,像是要爆裂一般。
【已为玩家开启支线任务:解锁鬼物封印。】
就在这时,机械音再度响起
话音落地,兜里的镇魂锁忽然发烫,一道光束从兜中射出,落在棺材上。
【叮——镇魂锁道具开启隐藏模式,限时安全屋已解锁,可保证玩家绝对安全。玩家可自行前往。】
【安全屋限时:五分钟。】
【倒计时结束若未离开,玩家将被魔化,永远无法出去。】
【请选择是否使用。】
池确几乎是在看清选项的瞬间就按下了“是”。
他冲进棺材,几乎是用摔的姿势翻进去,与那具“尸体”紧紧贴在一起。
终于可以呼吸了……
他环顾四周,棺材内的空间比看起来更窄,两具身体之间的缝隙连拳头都塞不进去。
一股奇异的香味涌入鼻腔。池确来不及细想这股莫名熟悉的香气从何而来,目光死死盯着棺材内壁上浮现出的倒计时。
4分12秒。
3分47秒。
3分21秒。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是因为这口棺材真的给了他安全感,而是因为他想通了。
镜中鬼之所以被“困”在这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镇压它。
镇魂锁、长明灯、这口棺材……它们共同构成了一道封印。
而解开封印的钥匙,或者说,净化这只鬼心智的方法,就在他的眼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边那人的领口——那枚十字架领针。
十字架从古至今都是镇邪之物。
如果他能拿到那枚领针,用它来压制镜中鬼,也许就能暂时破除封印,打开那扇门。
但这枚领针被钉在“尸体”的领口,要取下来,就必须碰他。
池确转过头,看了那张覆着假面的脸一眼。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就这一次。”
他伸出手,握住领针,猛地一拽。
领针脱落。
针尖划过他的指腹,鲜血涌出,滴在那人漆黑的礼服上。
血迹像活了一样,眨眼间渗入布料,消失无踪。
池确没有时间多想。他翻身爬出棺材,攥着那枚带血的十字架,朝铜镜冲过去。
镜中的鬼已经不再静止。它的脸在镜面上扭曲、膨胀,那张模糊的嘴张开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猩红的液体从眼眶里涌出。
池确将它狠狠抵在镜面上。
十字架接触到镜面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气浪从接触点炸开。镜中鬼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那声音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池确的耳膜,疼得他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十字架。
但他没有松手。
镜面开始龟裂。裂纹从十字架的中心向外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蜘蛛网。
然后——
门开了。
光涌进来,刺痛了他的眼睛。
【玩家池确独立完成任务一,增加经验值三百点,奖励防毒铁罩一张。任务进度:12%】
这是只有池确能听见的机械音。
他没来得及思考游戏的奖励机制,就看见萧璃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罐液体。小狄跟在她身后,脸色煞白,嘴唇还在发抖。
“快去完成任务。”池确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萧璃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冲向堂屋。她撬开酥油盖子,将金黄色的液体缓缓注入长明灯中。
火苗猛地蹿高,又重新归于平稳,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一,奖励经验值一百点,奖励道具强化值三点。】
【任务进度:20%】
池确靠着门框,大口喘着气。兜里的镇魂锁又亮了一下,温度渐渐降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那间屋子。
棺材还在。镜中的鬼消失了,铜镜碎了一地,黑色的碎片散落在灰尘里。
棺材里的人,依然安静地躺着。
但池确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人,在笑。
*
棺材里。
那双被假面遮掩的眼缓缓睁开。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口那处被池确血迹洇湿的地方。布料下的皮肤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滴血里苏醒。
他坐起身,侧头看向门口那个扶着门框喘息的身影,唇角缓缓上扬。
“我的信徒,”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笑意。
洇染了血迹的地方正隐隐作痛,他却浑然不觉,继续开口:“你真的,很聪明。”
常知远就这样打扮的花枝招展出现在lg面前
温馨提示:本文不是小甜饼!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棺材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