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爪鳌蟹”出生的时候,肋下多长了一条胳膊。小河沟十八街人尽皆知。
那有人就要问了,我看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穿青挂皂的,哪来的第三只胳膊呢?分明与正常人无异啊。
您有所不知,当年,外地来的一伙儿混混,借着本地有靠山,想在小河沟分一杯羹。
“三爪鳌蟹”带着人在滚开的油锅里捞胰子,第三只手连着胳膊被炸了个外焦里嫩,他自己用刀,齐着骨头将熟透的胳膊削了下来,至今供在小河沟堂口的香案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半截黑炭。
混混最讲战绩,真爷们儿,这条胳膊够他吹一辈子牛。
这么一位心狠胆硬,敢切敢拉的主儿,谁都得掂掂分量。
其实这事还有隐情。他那条胳膊,在医学上属于畸形,可能是由于基因突变引起,里面没有神经管,就是一根死肉。
不疼不痒。
“三爪鳌蟹”混街这么久,不可能被路岂唬住。
上前几步,拱手道:“路易十三爷,越海棠和小河沟,在一个坑里刨食这么多年,交情也算不浅。要我说,越海棠家大业大,咱们接壤的那九条街,就让给我们得了,如今我们弟兄多了,龙陷浅坑,伸胳膊伸腿施展不开,怕是蹬着邻居,弄疼了您就不好了。
这地盘太大,您也管不过来。当然,我也不会白了您,赶上三节两寿,必有一份心意送上,怎么样,有商量吗?”
路岂望天打着哈哈:“商量,你跟谁商量?清水杂面,吃见看见。装什么大肚子弥勒佛。三十年前,先辈先祖打下来的江山。九条街是越海棠的胳膊腿脚,撑着胯骨轴子,我越海棠才走得顺当,你卸我的胳膊腿儿,要我命啊。”
不等三爪鳌蟹搭腔,他旁边的那位说话了。
此人年龄不小,脸上三道沟壑,身型消瘦,烫着爆炸头,远了看,活像一根火柴。
江湖人称“吹火狼”,乃是小河沟堂口二把手,日常出谋划策,跳脚拿主意,是掌柜身边的红人。
一人之下,有心显个眼。
他冲路岂拍桌瞪眼:“你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我小河沟有一个算一个,掌柜的当前,谁低过头,屈过腿,谁不是血一把,肉一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就这小白脸,你他妈算个屁啊,下过油锅吗?吃过刀削面吗?
不让,也容易,每月拿出六成进项,分给咱们兄弟,这茬子就翻篇,今后和平相处。”
路岂稳稳当当坐着。
假发撇着嘴一笑:“您还真敢说啊,不怕闪了舌头,翻那么些旧账有意思吗?别人不知道三脚蟹两把破刷子,咱们还不知道?好了,也别拿嘴对付,有心气儿你放马过来,咱俩比划比划,咱们也不欺负你家这没了一只胳膊儿的苦人儿。”
轻描淡写一句话,把“三抓鳌蟹”撂旱地了。整一个憋气带窝脖,干瞪眼没咒念。
他也不是吃素的,扯了扯脸干笑两声,一把推开“吹火狼”。
登时甩掉了上衣,露出一身红红绿绿的刺花,胸前后背如铺了锦锻,前面睁眼的关公,后面垂眉的菩萨,什么邪乎刺什么。
“三爪鳌蟹”冷哼道:“话到人到,有种的就卖派卖派,要么我这一百多斤归你,要不那你那一百多斤给我!咱们就在这里碰碰,你越海棠划条道,我接着。”
堂口虽然是乌合之众聚集地,规矩一点没少,没有一上来就动手的,
两人你捅我一刀,我拍你一板砖,这属于打架斗殴,要进派出所。不到万不得已,哪一方也不愿意打群架。
过去,两军叫阵,将帅先锋,须先战上几个回合,赢的那方士气提振。
战斗分“文斗”和“武斗”。
武斗就是打群架,双方人马齐往前冲,没什么技术含量。
今天“三爪鳌蟹”摆开这阵势,是要和路岂文斗了。
对战前,双方混子中各派出几个,讲究一个对一个。
逞凶斗狠,最厉害的不是对别人出手,而是对自己出手,自己捅自己,自己爆自己脑花。
上吊我跟你脸对脸,跳河我俩手拉手。
这种玩法有几个好处,首先不算打架斗殴,都是自愿自残的,派出所管不了。
二是如果对方被己方的狠劲吓住,即可不战而胜,付出的代价小。
三是这个法子省时省力,不用大动干戈,可以早些散了,回家吃饭。
“怎么着,路易,你是站着撒尿吗?怕烫手不敢接?”三爪鳌蟹拎起大绿棒子,只听一声脆响,玻璃瓶应身而碎,啤酒迎头浇上。
不够过瘾,又是两声玻璃破碎落地的声音。
三爪鳌蟹一抹脸,登时头破血流,后面掌声欢呼声一片。
“哼,杀鸡焉用牛刀,掌柜的休息,容我先卖派卖派。”闷三儿上前,第一把要替路岂扛了。
他身大力不亏,能打又能挨,入了越海棠,横冲直撞,战役当前,从来没有怂球的。
刚才三爪鳌蟹当众爆了三瓶大绿棒子,算是出招了。
按照规矩,双方各出三人,各自出招,或是啤酒爆头,或是玩刀片,越到后面越狠。
这回轮到越海棠出招,闷三儿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撩开裤管,从后腰处抽出一把攮子,眼见他对着小腿,就要三刀六个洞···
路岂一伸手,给拦了。
三人对三人,一轮一轮。
路岂心思不在战役上,想早点抽身,“甭麻烦了,今天是你们小河沟最灿烂辉煌的好日子,和我们越海棠叫板,当着各位兄弟,蟹爷已经露了一手,客随主便,我岂有不亲自招待的,瞧好了。请上眼···”
三爪鳌蟹知道,路岂一旦出手,就是一对一,没别人了,谁撑到最后,就是胜利者。
他也不想拖延,正合了意。
双方都知道规矩,不必多说。
路岂冷笑一身,甩了上衣,后背是一片辛弃疾,文能提笔写诗篇,武能上马杀胡虏。掏出一枚铁莲花,又叫指虎,上面四个尖刺,金蟾吐舌那么长,泛着寒光。
但见他牙关一咬,照着自己的左臂“噗噗噗”连扎数下,登时满臂窟窿眼儿,整条胳膊染如红柱,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假发和闷三儿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挂脸,没等别人吭声,他俩齐声喝彩:“好!花团锦簇!”
挑衅,望过去。
路岂神情阴狠,随手把铁莲花一丢。
桌上一碟蘸水,蒜泥芥末调配的,
捞起泼在受伤的胳膊上,手上一边动作,面上仍然不咸不淡地笑:“知道吗?去腥还是得揉,酱料给揉入味儿了,才能不泛腥儿。”
···
俞少爷溜达了一圈,没发现可疑的地方。
他和路岂约好了,在大厅的卡座碰头。
有什么消息,双方合计合计,再进行下一步动作。
不愧是选美的主场,硕大的厅,挑高阔朗。
他和孙闽晋两人,选了一个位置坐下。今晚包厢全满,台下卡座也坐了七八成。
这边略偏,但清楚地看见舞台的全貌,稍后的“酒皇后”选美,就在这个舞台上。
一个主舞台,圆形延伸出T形的部分。
两侧月牙型的分舞台,只要升起鲜花帷幕的屏障,三个舞台一起表演相互也不影响。
舞台的旁边停放着一辆南瓜车,童话里灰姑娘参加酒会乘坐的那款,水晶镶嵌,百合紫丁香装饰,看起来颇为不俗。
各方佳丽在后台集合,全体亮相之后,将走过主舞T形台,一一单独做展示。
水雾渐渐弥漫舞台,各色灯光闪烁,勾勒出浪漫的氛围,音乐渐渐起了节奏,如瀑布般让人畅爽,佳丽们就快要出场,在做最后的准备。
一位温和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过来,递出酒水单,让俞五阙点单。
夜场这种地方,虽不经常光顾。
从前在国外生活了几年,为了生计,什么地方打工不是打工,也不算陌生了。
白日里,指尖萦绕的茶香还未散去,俞五阙接过酒水单,蜻蜓点水般扫了一眼,“冰白两只。白鳇鱼籽两份”
转头将酒单伸给孙闽晋,“看看,喝什么?”
通常来说,白鳇鱼子酱是所有鱼子酱中最贵的,要属比利时一家小农场出产的最为顶级。每克价格压过黄金。
后来某水产学院攻克难关,这玩意被国内的渔民养殖了,量产起来,价格也就不那么高不可攀。
孙闽晋知道,正事在身,不宜烂饮,冰白度数低,喝不醉人。
他看了一圈酒单,选了同样低度数的雪利酒。
服务员知道一声,转身的时候被叫住。
俞少爷平日里,斋戒日不食、夜间不食。
饮食上一向克制,现在说要加菜。
看文,别看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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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文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