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
胡同四合院的人们生活节奏缓慢。
带来的生活方式也是安宁、平和、闲逸恬淡。如今,四合院在古城正以摧枯拉朽的声势一片片消失。
繁华的商业广场、百货大楼的旁边,弯曲细长的胡同,高高的灰色院墙。这边保留着完好的四合院群,灰砖绿瓦的大红柱子,回廊下的藤制摇椅,院子中间有个小花坛。
这一带的院子大致是这样的制式。上头发了文件,赶在消失前给保护下来了。
前几年,有英媒拍摄四合院,声称是中国的贫民窟,和印度阿三是一样一样的。
要说,这外国媒体老造谣犯了,你怕是不知道如今住“院儿”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讲究的人家吊顶全是黄花梨,自带二十个停车位,两百年来不蛀不腐。
一般来说,整个建筑呈“口”字型称一进院落,“日”字型的二进院落,“目”字型称三进院落,庭院深长,不得窥其堂奥。
三进的院落如今都成文物保护单位了,老百姓住的不多见了,在古代,也是高官或贵族居住的。
俞少爷家是个二进的院落,外观是封闭式的,不显山不露水,走进去自成天地。设计十分讲究,有门屋、有影壁、有厅堂、有游廊、有厢房、有深闺。
由于院落宽敞,阳光充足,老爷子俞宿亭日常就在这里起居,钗娜也在院子里瞎跑。
院子里的指甲草开花了,俞宿亭疼爱孙女,比对俞五阙还上心。找来明矾,摘下几片红的粉的指甲草花瓣,细细捣烂了敷在她的小指甲盖上,然后小姑娘就乖乖的直楞着手等着花瓣泥干透。
清理干净后,指甲上就有了淡淡的粉色,小姑娘爱美的心就此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见谁都要伸出手,让人夸赞一番。
这边离溥云记打个车半个小时,交通便利,闹中取静。
俞五阙回家一趟,院中可植树栽花、饲鸟养鱼、叠石造景,非常适合休闲养老。
他可不敢休息,刚参加完钗娜的家长会,一会去医院接老爷子。这样的日子多年来不断重复,一老一小,好的时候是真的好,惹事闯祸也是个顶个不客气,常常横刺里插一刀,让俞五阙本来不富裕的时间雪上加霜。
小姑娘的学习成绩严重偏科。
刚考完期中考试,钗娜回来说:“哥,我感觉我这次考得不好,偏科太严重了,语文考了85分,数学96分。”
俞五阙正算上个月的账目,厚厚一沓发票账本,头也没抬:“语文差点啊,要多用点功了,英语呢?”
“6分。”
······
语文数学完全没有压力,考试和写1 1一样轻松,语数老师高兴得脸都笑开了花。
英语是其他科目的零头,已经不仅仅是拖后腿了,把裤衩子都拽下来了。
小姑娘做英语题就像在做扫雷,原来俞五阙亲自辅导,强逼着刷题,仅仅两个晚上,心脏病差点没气出来,俞钗娜边写边哭:“英语太难了,呜呜呜,我要做几道数学题放松一下。”
俞少爷是哥哥也是家长,关心成绩义不容辞,翻着卷子教育她:“不考那科你能上清华,考了那科只能上五月花。上不了好大学将来要吃亏的。”
俞钗娜早早就学会了顶嘴,哭得梨花带雨:“五月花就五月花,要是考不好,我就去新东方学挖掘机,遭什么洋罪,我搁家呆着,一辈子不和外国人说话,学英语,学个屁。”
自己的亲妹,从小猫一样怯生生的,养得如今粉妆玉琢,花朵一般,俞五阙舍不得骂,舍不得打。他是辅导不了了,托人请了一个名校的大学生来当家教。
第一次月考很有成效,俞小妹的英语成绩从10分进步到了13分,整整3分。
俞五阙非常欣慰,喜得重重喝了一口茶,神畅意清,给大学生加了工资。
第二个月,就是期中考,落回6分,越补越差,比之前还少。
俞五阙乍一听到6分,脑瓜子嗡嗡的,方才理清的账目,倏得一下绞在一起,乱成一团麻线。
家长会上和老师讨论了自家妹妹的英语成绩,言语间颇有愁绪,孩子大了不服管教。
细眉秀气的英语老师说话柔柔的,刚毕业没几年,表示体谅对俞五阙说:“学英语需要环境,在家建议多和孩子说说英语,培养她对英语的感觉,现在的孩子喜欢看迪斯尼的动画片,可以多看看英文原版的,激发她的兴趣。教育孩子急不得,需要慢慢来。建议家长呢,多陪陪孩子,初中青春期的孩子,需要陪伴与沟通。”
俞五阙点头答应。
回来的时候,想到沟通与陪伴,顿感自己亏了钗娜,心底毛疵疵的,不自在起来。
这些年自己里里外外的忙慌,绝大多数时候,把钗娜放在老师家里托管。
论到做家长,也不见得多周到。
······
俞少爷想了一下,便没时间再想了。因为很快就到了要接老爷子的时候了。
老爷子自从上次自行车车祸之后,着实消停了好一段时间。让俞少爷省心了大半年。最近几天,老爷子随便走路就头晕目眩,身上重得像上了千斤的枷锁,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和俞五阙说。
还等什么,这个年纪,俞少爷可不敢大意,赶紧求医吧。
医生细心诊断,一阵操作猛如虎。
摘下了他身上戴的二十斤菩提和玉石串子。
俞宿亭立刻健步如飞,如获新生。
医生说,为了稳妥起见,最好在诊室观察一下,没事的话再回家。老爷子是上午去的,现在下午两点半,收拾收拾,可以去接了。
事儿衔着事儿,一环不消停,溥云记的电话过来了。
······
孙闽晋浸淫这行好些年头,早就悟出来了。属于看似玩世不恭,万事满不在乎,实际浑身都是机关都是消息儿。
做起生意来,该热乎的热乎,该冷淡的冷淡,该应付的应付,总不会吃了亏去。
这种场合还不忘插科打诨:“马六爷,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两年前,您倒腾了一船南方海边的青头货。找溥云记给牵的线,当时您说手上银子不足数,我们念着多年街坊领居的交情,先给垫上了。怎么着,这些年了,听说您拿了青头,润去了美利坚。那边生意风生水起,小洋楼住着,小洋妞搂着,小洋酒喝着,那叫一个美!
要我说啊,这青头货从沉船中打捞出来的,一船瓷器造像的沾了水气,才润得您一路高升。咱们给您道喜,原先那百十万垫青头的款项,是不是该还我们了。连本带利的,这两年又通货膨胀,钱不是钱的。
您去美利坚逍遥了,可把我东家委屈的,现金流断供的滋味可不好受啊,一路煎熬,火上炙烤,差点关张,咱家俞少爷,手头不宽裕那几个月,都拉着我上织锦门广场练摊去!”
俞五阙面前的茶案已经摆上了道场,茶席上各种规矩非常严格,但真正做起来,又非常自然。
炉子上水还没滚开,俞少爷闭目仔细捕捉。
滚水有沸腾之声。陶壶、砂铫、铁壶,不同容器水沸之音并不一样,老茶客一听便知,俞少爷有耳疾,辨起来更艰难些。
对面的马老六,祖上在南洋做生意,迁居古城几十年,原来走船,做的海上的买卖。
哪里捞出了什么?哪里发现了地下宫殿?哪里出现了美人鱼的标本?
甚至美国日本早些年放置在中国近海的探测器,鱼雷,潜水器等军事仪器,哪家渔民捞着了,他准清楚,第一时间赶过去收购,再倒手卖出。
等于海上的二道贩子。
早年听说和海匪有过合作,也干点走私的勾当。
做这行需要灵便的消息、四通八达的水路交通、如炬如针的眼力,还有天大的面子情。
大多数人奇货可居,都想捂着发大财,当时要不是溥云记介入,这单买卖不一定做得成。
马六拿了青头之后,仿佛泥牛入海,一下子没了消息。好在孙闽晋消息灵通。这厮刚在古城一露面,就派人盯着,又通知俞五阙。
马六通身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喷了香水,正准备出门。
被赶到的俞孙二人堵在自家院子里。
“大少爷啊!有没有搞错啊,我真没钱啊。阿叔我是拿了青头没错,去了美国之后,都怪我那俩不争气的儿子,到拉斯维加斯被人骗了,骗去赌博了,时运不好,这攒的家底,输了个精光,还倒欠人一屁股债务。不是我躲在美国不露面啊,实在是没脸回来!”马六的台词说得很顺溜。
“我在外面啊,时常想念家乡啊,想念家乡的松枫、想念前门的豆汁儿,想念这乡土乡情的,我们中国人讲究衣锦还乡,落叶归根,你阿叔我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在外面漂着,去年我这个血压也高啦,血脂也高啦,肝病肾病,人到五十知天命,也没几年活头了,活成这个样子,真是命苦哦。”
马六说归说,一边又咳嗽,捂着心脏说心脏疼。
方才看他精神抖擞准备出门,再红光满面的样子,哪里像一个病佬。
孙闽晋揶揄道:“不对吧六爷,我前天看见你儿子发微博了,他带女朋友去那个······哦,对,迪拜。住那个七星级帆船酒店,顿顿吃米其林。你说你那笨蛋儿子,不学无术,没手艺没工作的,哪儿来的钱?你没钱,他在外面还有别的老子不成?”
俞五阙的下颌线和他的人一样清晰克制,靠在黄花梨背椅上,随手推过去一个平板,视线半开半阖地审视。
平板上俨然就是马六儿子吃喝玩乐的各种视频照片,那叫一个奢靡。
“死孙仔,你不要乱说话啊!”
马六被扎了屁股,更兼孙闽晋这损人的牙口,不带脏却字字戳人脊梁骨,涨红脸却也绝口不提欠钱的事,叫嚣起来:“你们什么意思,私闯民宅!这是犯法的,我报警信不信。我现在不舒服,要去医院看医生,还拦着我?
溥云记,少东家,这些年不容易吧,生意场上混,谁没点灾没点难。别人不知道,你小小年岁是怎么去得国外?当初那事闹得满城风雨······我出一点差池,吃不了兜着走。”
还敢呛声!
这事俞五阙讳莫如深,当年就是因为那事,才远走异国。即便之后回来,也换了地方。
不再沾染,不愿提起。
满桌的水,马六偏偏提那壶不开的。
孙闽晋知道,这时候,气势不能落了下,生气也犯不上,不成就臊着他。
他正想出言帮俞五阙争两句。
看一眼东家,低眉敛目看不出什么表情,甚至眼中还有几分温顺无害的清净。
抬头,门外走两个穿制服戴警徽的迎面走来。
“咳咳,你们谁报得警?”
门外的警用摩托车上写着“春十里派出所”。
·······
看到这里,攻受都清楚了吗?
岂哥,
你是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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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学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