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摇花手

民国三十八年。

那时全国上下都乱糟糟的,战乱加上改朝换代,滋生了许多不得见明路的勾当。

“吆死人”就是其中之一。

这是中原某些地区的习俗,将客死他乡的人,通过招魂术,将尸体召回故乡,不至于让他们变成孤魂野鬼。

湘西那一带也叫“赶尸”。

这“吆死人 ”的猫腻,其实都是活人干的活。根本没有什么招魂术,就是封建迷信。

现将死人洗干净,肚子剖开,五脏六腑淘干净,再泡上药水,防止尸体腐烂。然后将尸体背在背上,换上一个大葬袍,将背尸人和尸体罩在一起,再带上草帽,脸上粘上符咒,扮死尸,另一人在前面摇摄魂铃,扔纸钱。

两人一唱一和,一直将死尸背回家。

如果尸体较多,就会用铁丝将尸体串起来,从锁骨下穿过,绑在棍子上,脏器都掏空了,只剩一个空壳子,也不太重。找两个力气大的人,将棍儿架在肩上,一颠一颠抬着走。

赶尸是个力气活,更是个胆气活儿,一般人干不了。尤其是晚上走山路,月光下,在山间的小路上背着死人一蹦一跳,山风乍起,老鸹哀鸣,遍地都是纸钱飞舞,即便明明知道背后的是死人,却老感觉脑后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这活儿又累又没油水,人避狗嫌,本来由专门的赶尸匠来干,旧社会最底层的苦命人,还得是相貌丑陋的,沾上这一行,基本别想娶亲了。要不是饿肚子饿疯了,看见一个馍馍眼睛冒光,没人愿意干这个。

后来被江相派的骗子利用,扮作招魂大师,仪表堂堂,和军阀勾连,运起了烟土。

曾经有一家人花了大价钱请人赶尸,把自己战死沙场的儿子带回来,落叶归根。探完棺,认完亲,接下来就是下葬了。

那家的老夫人实在忍不住丧子之痛,扑向棺材,去摸儿子的身体,抓了几下,那尸体的“腿”露了出来,是一根树杈。

老夫人惊讶地大喊:“我儿子的腿呢?”

这一喊,在场的人全都惊了,这可是一个军阀钦点的尸体啊,只中过几弹,留得全尸。军阀想验尸,一位招魂师赶紧拉着,拼命使眼色。

军阀看出招魂师眼睛里有话,停住了。

现场的空气凝固了,只听那位仙风道骨的招魂师大声说:“沙场征战,枪林弹雨,这位军官为国捐躯,有的被炮弹炸掉了腿,有的被炸弹炸掉了肚子,入棺之前,我的几个徒弟为他们做了整理,是不想让家属过度悲伤。”

军阀和招魂师是一伙的,知道江相派有一些小动作,当场也不好发作,只是狠狠瞪了一眼招魂师。

棺材入土后,招魂师在墓地前画了一个圈儿,将纸钱放在圈中点着,口中念叨:“赤条条来,赤条条走,前世不知今生事,爹生娘养混日头,冤亲债主不再续,死后黄泉无对头,发——丧——喽——”

“吆死人”是有规矩的,招魂回去的死尸,回到家先不让亲人看,等赶尸匠做完法事,将尸体整理好放入棺材后,家人才能探棺,期间绝对不能摸尸体,否则魂魄不安。

江相派的招魂骗子为了赶路程,抓住这条规律,大着胆子把尸体的脑袋砍下来,把身子扔掉,然后弄几个背篓,把烟土放在背篓里,脑袋放在烟土上面,依旧罩上葬袍学僵尸走。

运得多,运得省力,直运到目的地。

他们也是胆大包天,如果这个局当时被揭穿了,上面的人肯定会震怒,牵扯进来的人全都得死。

当时,那个军阀在事后抓住了为首的招魂师,砍了他三个手指,作为惩戒。

“扎飞”是有风险的,甚至可以说险象环生。“江相派”平时都是以最庄重,最道德的姿态示人,开得都有门脸,平时天天坐门脸,都是道貌岸然。

俞五阙不关心这位白鹤先生的生平背景,只想打听是否有庄雀乔的下落。因此心里揣着明白,只是听这位先生侃侃而谈。

路岂从前也听说过一些关于白鹤的作风,对他颇是不以为然:“得,打住。您是怎么来的,我们知道了。也不会在外嚼舌头,您要乐意说,自己和警察说去,咱管不着,咱来就想问您点正事。您要是说不好,那就炮局见,我这划一道,口里口外,刀子板子带。”

后两句话,属于道上入门的黑话,茬架用的。

意思是,你要是不好好说清楚,要不我们把你扭送派出所,要不胡同里胡同外,用刀子,用板带,给你干得头破血流。

俞少爷能说两句“江相派”的行话,那是人家懂得多,我说两句混子圈的入门黑话,不过分吧。

说明我爱学习。

白鹤老头一听这里头有狠角色,堂口力量薄弱,正经做生意糊口,经不起挂花打拳。连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新时代什么最宝贵?

和谐。

老夫夜观星象,近期确有几拨人马往春十里去,春十里乃模范社区,参观访问乃我派的日常活动。

至于底下的人马是否与庄小姐有所关系,老夫如今不问堂口事宜,尔等小辈可去找找线索,或许庄小姐就在此处。我派地届有:

张超小钢珠游戏城、梦巴黎夜总会、四筒楼子鞭炮厂、根白胡同钱粮南厂······数十个地点。”

嘿,这老头!

嘴里跑火车,没一句实在话。

不用废话了。

路岂挽袖,准备掀桌。表弟会意,也期待地摩拳擦掌。

俞五阙拦住,拍出两条大黄鱼:“怎么找?”

白鹤双眼放光,不动声色搂过,置于袖中,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老夫听闻,那日在春十里,我派几个小辈曾与龙须芽起过龃龉。

我‘雪草萌’知书达理,不是那等粗鄙之辈,挂花打拳什么的,不及那‘龙须芽’。依老夫看,庄小姐必不在我‘雪草萌’。

阁下何不前往‘龙须芽’,问问那火鸡十三妹,可知庄小姐下落也。”

······

火鸡十三妹是“龙须芽”的人。

白鹤老头这细节都对得上,应该不是胡说八道。

拿人钱财,就要讲究江湖道义,这是混道的原则。

“雪草萌”问不出个什么,看来庄雀乔的下落要落在“龙须芽”上了。

对于“龙须芽”,路岂稍稍熟悉一些。

打交道,客儿情都好说。现在就怕当着明人,自己偏偏只能说暗话。

——怕身份暴露。

他想让俞少爷他们先回去,自己去找火鸡十三妹问问。凭借和周添,赵灯笼的情意,火鸡肯定卖自己这个面子。

保不齐还亲自带人去把庄小姐找出来。

但是这需要师出有名,自己和庄雀乔无亲无故,找不出什么说头。少爷他们也不肯。

这时,符玄泽说自己铺子有客来访,祖宗迁坟的事,人从福建过来,下午就赶飞机回去,非等符玄泽不可。

路岂赶紧说:“您忙自己的去吧。我相信庄小姐很快就有下落了,费不了多少功夫。”

俞五阙给他叫了一辆车,打发符玄泽回去:“回见啊,多谢了,改日来拜访。”

“咳,客气啥,招不住打兄弟我电话,即刻过来。”

这样,送走了符玄泽,身边还有两位呢。

没法了,硬着头皮上吧。小心点说话,不要动粗就是了。

余下三人,打了一个大大的弯儿,寻着导航,来到了城郊这边。

这边是南城与郊区的交界。

高楼大厦,红砖的楼房,低矮的屋棚,再远一些是铁皮屋盖的养殖厂。一车一车的种猪种鸭,饲料麦麸路过,往养殖场开。

路岂他们下了车,对着导航,步行来到了一个村庄,村口界碑上写着“伯姜村”。

一栋栋玻璃小洋楼鳞次栉比,村道纵横交错,村庄中心是巨大的教堂,高处是恢弘的寺庙。这一幕幕,昭示着村庄的富裕与包容。

俞五阙道:“这个村子早年一批人南下,在南洋等地界做起了倒卖衣物染料的生意,另一批人北上,于内外蒙交界开厂,跟随做稀土生意的商人,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活需求,稀土生意越做越大,随之而生餐馆,饭店,娱乐场所等产业链也越来越齐全。这两批人归来后,都带来了不同的文化,新时代乡村因此呈现不同的面貌。”

前方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三人走进一瞧,一巨大的红色气拱门,上线用黄字写着“祝贺添添福超市开业大喜”。

一个红地毯铺就的舞台,一主持人拿着话筒热情地招呼围观的群众,往台下分一些纸巾、雨伞、调味品。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舞台不远处,有一批人在玩鬼火摩托车。

另一批人列着方队,开着很大的音乐在社会摇。

其余人在拍视频,

三人走到这群人身边,路岂问:“嘿,哥儿几个,你们火鸡姐在哪儿?”

不怪他们在人山人海中,就锁定了火鸡的人。实在是这群人看起来很不一般。

“脯子肉翻着,翅子肉亮着,胲了嗉绷着”,全身散发着“克七个,打八个,放屁崩死十六个”的那股劲儿。

走路晃膀子,行话叫“抖起来”,显得威风。

和过去真正的大佬比起来,如今的混子有四个特点:第一,年少气盛;第二,肾上腺素分泌正值峰期,第三,多余能量无处释放;第四,没正事干得五脊六兽。

“上山龙遇下山虎,社会不由你做主。你问话没结果,除非花手摇过我。”一个绿毛,见路岂没染头发,非常轻蔑,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

“你会摇花手吗?”绿毛越过路岂,直指表弟。

“我?!”表弟吃惊。作为公司包装,即将出道的新人偶像,他的黑发里夹杂着几簇亮银,看起来非常前卫科技。

“对,就是你,染杂毛的。”

哈哈哈哈哈,高能预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8章 摇花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我不是大哥大
连载中蟠桃生铁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