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镇星,两年一届,由十条街上,排得上名的扛把子投票。
斩鸡头,烧黄酒,拜关公。
仪式后,成为当年的最高话事人,享受各方的拥戴与尊敬。
承蒙各方兄弟看得起,路岂进去之前,两届连任。
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好商量,但只要涉及利益,翻脸就会比翻书还快。
好东西都不是独自而来,往往伴随着各种明枪暗箭。面前这些人来者不善,想干什么,路岂脚指头都能想到。
“大......大哥,接到黄牛的线报,说地镇星在香厂局,是......”
这些混子头上都戴着一条橙色的头巾,大大地写着“天水一番”。
香厂局其他人他们都认识,就这两个生面孔。
说话的这位是个结巴,在路岂与俞五阙之间拿不定注意。
他们辈分小,混道儿浅,没见过地镇星。
对于路岂来说,一群没化形的妖精,毛儿都没褪干净,摩丝男?没见过。
估计是才冒出来的雏儿,跟着原来的大哥飞了几年,猛地上位了,急于立威,新官上任,火烧地挺旺。
盘算着,要是地镇星折他手里,多老大的面儿,天水街横着走。
结巴的手指盘桓不定,慢慢有舒缓下来的趋势。
路岂被辣地不行,哈气连连,见他手指就要冲着自己,猛地上前拍开。
拿过桌上二锅头,哐哐往下灌了几口,抹抹嘴,哼哧哼哧:“小子你乱指什么?鬼认识你说的什么,地镇星!长眼没,我们是无辜的群众。”
既然没见过地镇星,自己以前干仗都带着狗头套,一代新人换旧人,就凭这几只新出栏的牛马,凭什么说自己是地镇星。
怎么就不指认俞少爷?有没有天理!
不过也对,人家俞五阙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穿个衬衫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乖孩子一个,怎么想,都和流氓头子扯不上干系。
路岂哈着气,说不了太多话,分辨不开,把俞五阙拉过来,“少爷,你说几句,这些人冤枉我们,要给我们扣奇怪的名号。”
俞五阙见他辣得流汗,自己也觉得热,从口袋里拿出一柄藏香异色影花细扇,摇了摇,“各位,切莫误会,我们只是路过。”
“就是来吃卤煮的。”增加说服力,他又加了一句。
“我们不信!”队伍里不少混子就住在附近,知道这家卤煮出了名的难吃,一个月没开张几次,“骗谁呢?这东西狗shi一样,哪里会有人吃!”
俞路二人没想到对面也有识货的,被掐住拇指,一时反应不过。
一旁的卤煮摊老板听见了,勃然怒起,抄着锅勺,横眉竖目:“说的什么话!怎么没人吃!”
他围着油腻腻的白围裙,也是五大三粗,颇有几分震慑力。
混子:“把嘴闭上!”
“哦。”卤煮老板又缩了回去。
“真是吃卤煮的,我们觉得好吃。”路岂还在挣扎,毕竟口味这事,谁能说得通。
动物园里老虎平时都喂牛肉,羊肉,经费不够就喂鸡架子,总之都是肉类,肉食动物。但有一只老虎就喜欢吃核桃酥,抱着啃,嘎嘎香,也是毛光水滑,这找谁说理去。
“那你们倒是吃啊。”摩丝男抱着手,狞笑:“我看着你们吃!”
吃就吃,地镇星这个名号绝对不能承认!另外吃完还有十箱钻石王,怎么想怎么赚,豁出去,干了。
路岂干脆端起碗来,摆出武松喝酒的气势。
“急什么!”没等他开拔,摩丝男摆摆手,“我们刚才看你吃过了。”
路岂一腔豪情酝酿一半,拿着碗,顿住。
接着,摩丝男指了指俞五阙:“让他吃。”
......
路岂猛的看向俞五阙,严肃地绷着面孔,稍稍扯了扯嘴角,马上就忍住。
俞五阙分明从他看似怜悯的眼神中,读出了幸灾乐祸。
少爷,对不起了,不怪我不仗义,人家指明要你。
俞五阙面无表情,操起碗来,三下五除二,连干带稀。
撂下碗一看,姥姥!全干啦!
“少爷,你牛逼啊!”路岂肃然起敬,忍不住给他鼓起掌来。
这家伙行啊,这么一碗下去,面不改色。
路岂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问:“你行不行?别忍着啊,喝点水?”
俞五阙摇摇头,连口气都没喘,看着还真是没事。
“吃也吃了,该相信了吧,哪儿来哪儿去!滚开,别影响普通良民享受生活。”
“少爷,走。”路岂招呼一声,他辣得受不了,要赶紧找瓶汽水压一压。
还没走几步,混子包围上来,圈住了他们。
“狗杂,什么意思!”路岂警觉。说了不是地镇星,还不信?
摩丝男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我们乡下人呀,最讲传统的了,尤其加入黑涩会,更要讲义气。我双尾蝎出来混,全凭三点,够狠,够损,没朋友。
说到就要做到,管你们是不是地镇星,我天水东星帮,说要杀光就要杀光。”
“你TM跟我玩儿呢!”路岂火起,现在两手空空,他左右打量了一下,琢磨着找两件趁手的,“谁敢动手,脑袋干下来!”
再一看俞五阙,一朵高岭之花,全身文气哗哗往外冒,要是被这些盲流子抓住,后果可怖。
......
这三核桃俩枣的,要动手,还真没放在眼里。
打还是不打,要打,也要让少爷先走。
路岂飞快思考何去何从。
“我俞五阙出来混,也是全凭三点......”
不得了!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前面去了,和摩丝男单面锣,对面鼓。
这在干什么啊!想和人家盘道?
盘道哪里有报真名的,大家都有号儿,坏了规矩。
说点什么唬一唬人?
这到有可能,毕竟少爷做生意,不愁人脉,指不定就认识何方大佬。
面对着满脸凶恶的摩丝男,俞五阙一副书生的做派。
路岂全身戒备,暗暗捏住了那两只玳瑁刀片。
“管你东星西星,照样怕我们五角星,我俞五阙出来混,全凭三点,”少爷开口了,学着摩丝男放狠话的样子:“钞票、钞票、钞......”
......
......
俞五阙没说完,路岂愣了。
摩丝男反应很快,“兄弟们!”
摩丝男打了一个手势,二十几个混子冲了上来,舞着钢棍儿。
他最看不惯这种斯文体面人,都是混江湖的,装什么傻白甜,现在还要用金钱来侮辱他高贵的灵魂。
东星帮虽然穷,但是有骨气。
俞五阙本意是想用钱解决,用谈判的方式,放他们一马,像黑涩会一样先撒撒底牌,亮亮盘子。
路岂心中骂了一百遍白痴,俞五阙坐在圆桌上和彭金芽谈判还成,心眼儿也足够好使。这一套动刀动枪,喷火药的套路,他学得不像。
摩丝男不负众望,马上会错了意,怀疑他炫富,气疯了头!
“这小白脸儿,抓住,揍他丫的,让他给我装!”摩丝男大吼。
......
混子大队杀气腾腾,眨眼就到跟前,鼻息几乎都要挨上俞五阙的脸,他好像吓傻了,僵硬着身体,动都不知道动了。
“祖宗,你是我爷爷!”路岂大喝一声,推开俞五阙。
拎起前头一个混子后领,把他甩到一边,另外旋起一腿,左边一米八的混子,就是个塑料体格,眨眼给他干趴,像个无脊椎动物瘫坐在地。
混子被这两下子唬住了,趁这空档,他把俞五阙推到墙边,低声告诉他:“要干仗了!我放倒几个,你看准了,赶紧跑!”
不管他们找不找地镇星,这事是自己埋的雷,少爷无辜被连累。
对方二十来号人,手里头都是钢棍儿,玳瑁刀片看着锋利,但真正打起来,就是文化人盘的把件儿,没什么杀伤力,不如砍刀好使。
路岂心里也没底,他把钱包和手机塞给俞五阙保管,一会儿狰狞开干,摔了碎了可惜。然后一把薅下外套,撸着袖子走到他们跟前,晃了两下脖子,把双手摁的嘎吱作响,看得人有些胆寒。
“跟着东星混,三天饿九顿,随时挨顿小钢棍儿。”
路岂指指俞五阙,也不管人家答不答应,眼神冷冰冰的,嘴角却在笑:“考虑下,我这位哥儿们有钱,生活水平大大的改善,跟我混呗。”
“狗逼,水仙不开花,还拿自己当头蒜!”堂口本来就不好招人,还要挖墙角,对于义气当先的混子来说,不异于夺妻之恨。
摩丝男火冒三丈:“我双尾蝎混街的时候,你还拉裤子!跟我抢人,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傻大个!”
路岂立刻就急眼了,你要骂我大个,狗逼都行,非得加个傻字,这触犯了他的禁区。因为长得太高,头经常磕到门框,看着傻乎乎的,衣裤也很难买到合适的,老姨没少笑话。
老姨是老姨,你是哪根葱!
路岂当时暴怒,操起路边一把镐子,也没招呼,一脚旋风过去,干倒一个。
摩丝男一脚踹翻卤煮摊,拎过一把碎骨大菜刀,提着往这边靠。
摊主儿早跑没影儿了。
路岂一手镐子别着他拿刀这只手,一手在摊上也拿了个大手电筒,把他往墙角逼。一边走一边面目狰狞地说:“别动,再动扎死你!”
镐子这种东西,边缘锋利地很,用力抡起来,能抡掉人半个脑袋,摩丝男怕了,靠墙了。
路岂抡着大手电筒,短铁棍似的,猛地砸他脑袋,第一下,他抬手挡住了。
路岂反手抢走刀,抬头一看,俞五阙在那拍手叫好,就差给两个赏钱了,也不找机会走。
缺心眼儿啊!
后背火辣辣一疼,没顾上,马上就挨了两下钢棍儿。
街头打架,一旦上头,不管什么下手轻重,怎么狠怎么来,因此打死人的事常常发生。
路岂咬着牙,照着摩丝男的脸狠踩了两脚,先踩瓷实了,霎时像开了个染坊,脸上红的蓝的紫的。
转身,一群混子,恶狼似的,就差口里流涎了。
路岂留了手,没敢放开打,俞五阙在旁边,不好太血腥。
再就是,他不想闹人命官司。自由被束缚在四四方方的铁窗子里,和十几个重刑犯一起关押,手上脚上镣铐,每日深渊般的绝望。
哪怕饥一顿,饱一顿,那只金雕,在几千米的高空与同类斗得你死我活,最后从天上坠落,摔得粉身碎骨,那也是自己的选择,比关在笼子里好百万倍。
有什么东西顺着鼻梁滑下来,温温的,路岂一揩,手红了。一晃神的功夫,脑袋上挨了一下,头破血流。
“呸!”他往地上吐一口血痰,十分不屑。
东星帮这些杂碎,专搞偷袭、群殴,传统都败坏了。
原先和精忠街那群干仗,人多人少,单挑还是群架,规规矩矩,输了认帐,谁都不许再动手,那才是汉子。
“喂,你们这么多人,打他一个,有损江湖道义!”
看到四五个混子抢先围过来,俞五阙不知哪来的勇气,挡在路岂前面。
“你五阙还是傻缺,滚开!”路岂翻了翻白眼,挥手把他扇回墙边,同时把镐把塞给他,拿着防身。
什么时候还跟人讲道理!
他发现有时候,这个少爷真够脱线,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匪夷所思。
趁着把俞五阙抡回去的劲儿,路岂顺势旋身,出其不意的,先给前头混子来了个回身踢,紧接着对准另一个猛出一拳。
那个混子有了防备,躲了过去,路岂一个下勾手,又被他躲了过去。
他心中一沉,几招下来,看那混子躲避的姿势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几个混子一拥而上,其中一个抡着壮臂把他圈住。路岂没急着挣脱,正好借力双腿一蹬,踹飞一个。接着脑后一顶,后面混子鼻血直流,终于恢复了自由。
圈住他的混子,脑袋像砖头一样,路岂这下也被撞的脑袋嗡嗡直晃。练家子飞来一脚,结结实实的踢中了他的腹部,路岂吃痛,跌坐到地上。
不容他喘息,其余四五个人也跟着出脚。
这次路岂迅速闪身,双手一拽一拧,一个体格如黑塔般的混子轰然倒地,绊倒旁边两个。
不过,还没等他爬起来,练家子闪电扫来一脚,路岂立足未稳,这下只好硬吃,结果又是肚子受罪。
路岂急了,醋钵一样大的拳头,拳拳发狠,几个组合拳,打得练家子毫无还手之机,整个人飞跌出去,钢棍掉在旁边。
这几下他打得很爽,结果转身就挨了后面一棍。凭着良好的反应度,弹开时飞起也给了对方一脚,正中那人要害。
顾不上了,阴险就阴险,那人双腿跪地夹着,双手捂着□□,脸色煞白。路岂这一下也挨得很重,糊在整个眼圈上,脑袋一晕,踉跄了几下,跪在地上。
趁着几个人弹开的瞬间,他迅速爬起来,眨巴着右眼,感觉一片模糊,站着的还有十来个混子。
他跑到墙边,拉起俞五阙:“走,打不过!”
“疼死了!”
岂哥别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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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地镇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