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过了两个时辰,天色渐暗下来,杨若韫却准备连夜赶路,争取在明日中午赶到蜀州。

毕竟他所携伤药有限,若是周静蓁重伤又有其他变化在这荒郊野地可不好医治,早些到了蜀州便更安心些。

所幸武家的马车配备得是匹极难得的好马,即便连夜赶路也神采奕奕,速度不见放缓。

快到蜀州时才刚至巳时,他在蜀州城外四五里地处就把马车停下,进了车厢见周静蓁面色比起昨日来红润了一些,就让周静蓁下了马车,自己则让那马拉着马车扬长而去。

周静蓁不明其意,杨若韫便对她解释道:“那马车上有黔州武家的字样,倘若开进蜀州恐怕会惹来麻烦,就此放了便是为了让别人暂时无法得知咱们的行踪。”

说完便携着她手腕,展开轻功疾驰起来。

周静蓁见自己仿佛足不点地一般御空而行,又走得稳稳当当决不会扯到伤口,对杨若韫的轻身功夫大是佩服。

顷刻间两人便来到城门前,此时天下难民众多,来蜀州谋生的也不在少数,城门处的士兵忙着驱赶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对其他人也来不及盘问,见杨若韫他们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便直接把他们放进了城中。

杨若韫循着记忆,进了之前夏婷苏居住的客栈,向那账房又多要了两间房,刚上得楼来,便看见一个清秀小生抱着一大摞书匆匆走过,杨若韫一见之下,当即惊喜地叫道:“夏姑娘?”

那小生忙一回头,看见杨若韫也是喜不自胜,原来此人正是夏婷苏了。

此时杨若韫也并非本来相貌,但是夏婷苏对他声音熟悉,见他目若灿星,虽然面容做了变化,眼睛却骗不了人,立时便知这是杨若韫。

又见他身边俏生生地站了一个姑娘,虽略有憔悴,但容貌秀丽,显是位小美人,当下便抱着书,走上前笑道:“杨大哥这一趟可携了位美貌的小姐妹来陪我解闷了。”

杨若韫哈哈一笑,先领着两人进了新订下来的房间,又引她们两人认识。

夏,周二姝一见面就甚感亲切,很快便热络起来,连杨若韫也插不上话了。

夏婷苏向他们解释说自己这几日闲着无事,就替别人抄写文书赚点钱花,这才有了她抱了一大摞书的情形,适才便是要把抄好的书送还给人家。

渐渐又聊到了夏,周二人家世来历,却都甚感尴尬,杨若韫便岔开话去,主动说起了自己在黔州的见闻。

他其实并没什么时间去体会到当地的风土人情,只不过为了避免大家尴尬,才聊起了这个话题,周静蓁便自然地接上话,主动介绍起黔州的特色来。

过不多时,夏婷苏见周静蓁脸色苍白,不便再费神说话,就止住话头,自告奋勇地去承办他们的接风宴,杨若韫见夏婷苏渐渐地已能独立起来,也甚感欣慰。

夏婷苏去邻近的酒楼叫了几个菜,又吩咐店家拿了一壶好酒,这才提着食篮回到客栈和他们简单摆了一个接风宴。

三人吃过后便各自回房歇息,夏婷苏想到杨若韫虽未说起这一趟的发现,但见他神色隐有愁容,猜测岭南派恐怕的确和北夷人有牵连,自己叔父既习得岭南派武功,说不定便真的也投靠了北夷。

据自己所知,夏家在魏朝根深蒂固,当然是支持魏朝的,而联想到父亲和夏家的遭遇,心中不禁有个隐隐的猜测,又觉得那样想来实在太过不合情理,心中便矛盾极了。

她苦恼了一会,终觉以自己一人之力,实在难以改变什么,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杨若韫这边亦是对岭南派一事深感烦扰,但他向来是个行事果断之人,心中渐渐有了谋划后也就不再纠结,安安定定地做起事来。

如此过了两月,杨若韫的伤药见效颇快,周静蓁的身体已渐渐恢复如初。

夏婷苏仍是以抄书为业,但自独立生活以来和不同的人打交道也慢慢变得精明起来,杨若韫则是忙着去铁匠铺打铁器,却无人知晓他究竟打了什么东西出来。

这两月间,周静蓁也已见惯了杨若韫的本来面目,起初她虽知杨若韫面容做了改变,但也没想到他竟是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似的人物,一问杨若韫年龄也不过十九岁,实在难以想象得出这样一个少年竟是位身负绝学的英雄侠客。

这日杨若韫见周静蓁身子已然痊愈,自己的铁器也打得差不多了,便提议带着这两姊妹四处逛逛去。

夏婷苏虽在蜀州待过的时日比另两人都长,但也没在城内好好逛过,当下欣然应允,周静蓁歇了这么久,一听要出去,自然也是欢欢喜喜地应下了。

杨若韫便出去租赁了一辆马车,带着夏,周二人在蜀州附近玩了三日,直至把附近二十里内的风景都看遍了才罢休。

这晚杨若韫又带着她们来了蜀州城内最大的酒楼,要了一间包厢,招呼着伙计上了一大桌菜肴,夏,周二人见他举止有异,均隐隐觉得杨若韫此举或有什么其他含义。

只见杨若韫先开了一坛好酒喝了三碗,脸上微生红晕了才说道:“二位好姑娘,咱们在一块结识的日子虽不长,但你们心地善良,性情坚韧,我很是佩服,现下我有件大事要办,恐怕要先与二位暂且分别了。”

夏婷苏忙问道:“杨大哥,你要去办什么事?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吗?”

周静蓁虽没说出口,但神色担忧显然是和夏婷苏存着同样的疑问。

杨若韫答道:“我即将去寻一个仇家,和他处理清楚点事情,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行意义重大,实是需我亲力亲为,就让我独自来处理吧。”

顿了顿,又接着道:“我此行所耗时日不短,两位姑娘,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夏婷苏和周静蓁彼此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身上读出了尚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也就都纷纷摇头。

杨若韫见状便道:“既是如此,不知二位姑娘可否愿意到念光寺拜师学艺?我师父与念光寺掌门慧清师太乃是旧识,我也与念光寺有些交情,送你们前去学艺应当不是难事。”

夏婷苏,周静蓁都出身世家,见识自然广博,也都曾听到过念光寺的大名,此寺以女弟子为主,不仅武学名士众多,且对佛法也十分精研,在江湖上地位相当高。

其中大多数弟子是出家人,只有少部分俗家弟子,杨若韫能让她们以俗家弟子的身份去学艺,自然也是与念光寺有交情的缘故。

在当今局势之下,能生活在一处避开战争纷扰的地方确是十分难得,她们没料到杨若韫会替她们安排好去路,感激之言不必再提,将来若是杨若韫有哪里需要她们帮忙的地方肯定是在所不辞,于是纷纷思忖起来是否依着杨若韫的安排去念光寺拜师学艺。

夏婷苏几月以来便一直忧心夏家的安危,眼下虽然有了更好的选择,可一旦去了念光寺,便是需得长长久久地生活在那里,意味着她再也难以找出真相,难以救回夏家众人。

自骤逢剧变,一路逃亡的这几月来,她尽力保全自己的生命,可每当她想到夏家的众多亲人,侍婢晓荷晓莲和可能被波及的王家总是十分牵挂。

何况她隐隐觉得杨若韫要去办的这件大事说不定就和岭南派有关,更有可能关联到夏家。

如今距离夏家生变已经近一年过去了,此时自己再回肃州想来也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况且无论如何,肃州毕竟是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总得要回去看看。

想到此处,夏婷苏便下定决心要回去肃州,于是当下便只静静地等待周静蓁会作何决定。

周静蓁自离家后,心中实觉世上已无什么牵挂,不过是杨若韫曾多次救她,只是想着能有朝一日报答杨若韫,听杨若韫说可以让自己去念光寺,便想着或许能借此机会学得一技之长,日后能帮上杨若韫。

这两月中,她见杨若韫本领极大,事事皆能掌控在手,夏婷苏外和内刚,心思玲珑,虽是女子却比男子更能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早已有了自惭形秽之意,此时机会已至,怎能眼睁睁地把它放过去?

于是她便坚定地说道:“杨大哥,我愿意到念光寺拜师学艺,只是害怕我性子愚笨,给杨大哥多添麻烦。”

杨若韫见她心思已决,便笑道:“怎么会呢?周姑娘聪明伶俐,善良仁和,必会得到念光寺众位师太的青睐。”说罢又看向夏婷苏,问道:“夏姑娘意下如何呢?”

夏婷苏见问到自己,才缓缓答道:“我已有了其他安排,只怕得辜负杨大哥的一番好意了。”

杨,周二人闻言一愣,均想不出她还有什么安排,但杨若韫马上回过神来,说道:“既然夏姑娘已有安排,那我也就放心了,今日酒席摆的还勉强凑合,咱们也就别浪费了花出去的银子,赶紧吃起来吧!”

许是因为心情有异,夏,周二人并没什么兴致,杨若韫却是大快朵颐。

等三人从酒楼里出来,天色已然完全暗下来,三人漫步街上,只见四周灯火通明,许多小商贩都在路边摆上了摊,络绎不绝的行人把道路挤得满满当当,显得十分热闹。

杨若韫两耳不闻窗外事,见此情状,便问夏婷苏道:“夏姑娘,街上这么热闹,今晚是有什么节日吗?”夏婷苏抿唇一笑,耐心地解释起来。

原来今日乃是八月十五,远近的小商人都在之前做足了准备,就等着这一日来蜀州这样的大城摆摊卖东西,各家百姓也都会在这个时候出门凑凑热闹,沾点节日的喜气,是以今晚才如此热闹。

蜀州物产丰富,百姓安居乐业,在魏朝已是十分富庶的地方了,哪怕是在路边玩闹的四五岁小孩儿,衣着也都相当齐整,来出门凑热闹的更是大多出手阔绰,商贩们卖力吆喝,杨若韫也不由得起了去买些小玩意的心思。

他自幼便只与师父相依为命,从没像平常人家的孩子一样爱寻热闹,对于节日的印象模模糊糊,更是连过年的场面也未体验到过。

他走在街上,见着卖花灯的,表演杂耍的,拨弄傀儡戏的都不免要驻足观看一番,实是事事都感好奇,夏婷苏则是一一给他讲解。

其实夏婷苏从前也不常出门,哪里能什么都知道,只不过她常从丫鬟口中听到这些,便简单给他解释几句,自己也是同样的好奇。

周静蓁在旁边瞧着杨若韫活泼,夏婷苏稳重,自己虽只偶尔插上几句话但也不觉得被冷落,心中渐渐泛起了温馨的感觉。

她自小到大言谈举止都由嬷嬷传授了礼仪,绝不能背离规矩,实在没有能和她玩得来的伙伴,父亲又性格严苛,母亲离世后便常常会感到孤独。

以前习惯了孤独,就不觉得那有什么,可此时的她目睹了鲜活的热闹,感受到了世间的温暖,怎能不使她升起了对未来的向往?

又想到不久之后各人便要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会,不由得盼望着像今晚这样的时光能过得缓慢些。

等三人慢慢行至客栈,手中拿着的小玩意都已不少,当下各自挥手告别,回到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第二日一早,夏婷苏刚醒便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昨晚她曾喝了几杯酒,当时并没觉得怎样,没想到现在让她这么难受。

生平第一次喝酒就带给她不好的体验,她一边懊悔昨晚不该喝那几杯酒一边慢慢悠悠地穿好衣服起了床。

此时她仍是穿着男装,但其他地方不用再作掩饰,如果忽略脸上憔悴的神色,俨然便是个风雅书生。

夏婷苏收拾好后,就去叫周静蓁和杨若韫,准备和他们一块出门去吃早点,她敲周静蓁门时,屋内人很快应了声,但敲杨若韫门时却没听见他回复。

想到杨若韫因为忙着打造铁器经常有晚上不回来客栈休息的时候,就以为杨若韫已经去铁匠铺了,虽有些纳闷他昨晚回来时已经很晚了,怎么还忙着去铁匠铺,但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又过了一日,杨若韫屋中仍是无人来应,夏婷苏和周静蓁这才觉出不对劲来,两人去问了店家,却因为杨若韫之前交了半年的房费,店家也没留意他有没有出门。

见她们急着要找杨若韫,店家就拿了钥匙带着她们打开房门,只看见屋内收拾得整整齐齐,哪里有半点人居住的痕迹?

夏婷苏进去房间看了一圈,只在桌子上看见了一张字条和一封信,那字条上写着:两位贤妹,我已走了,留书信一封由周姑娘带去念光寺给慧清师太,那里自会有人安排,勿念

夏婷苏这才知晓杨若韫已不告而别,拿着字条又去给周静蓁看了,两人都不免有些怅然,却又无可奈何。

等过了几日,夏婷苏替周静蓁准备了衣服和干粮,又把杨若韫从前留给自己的钱财都去给了周静蓁。

周静蓁绝不肯要那么多,最后两人相持不下,才各自拿了一半,等真正要走时,二女都不免泪光盈盈,互相叮嘱了几句,这才挥手作别。

夏婷苏又回到了独自一人的局面,想起此后天南地北广阔无限,从前认识的朋友或许再也难以见上一面了,心情不免低落下来。

关于她想去做的事,这么多日来她心中已有了计较,果断地收拾好包袱,终于也踏上了属于自己的路途。

夏婷苏行走千里,才远离了肃州,但她终不免挂念远在肃州的众人,便又打算重归家乡,去探寻家中生变的真相。

她在蜀州时曾询问过杨若韫岭南派是否掺入了朝堂大事,杨若韫对她也没作隐瞒,把在黔州的经历都告诉了她,只略去了周静蓁受伤一事不提。

夏婷苏听到岭南派计划用炸药谋杀黔州节度使时不禁心中一跳,此后反复思忖,终觉自己父亲遇袭想来也和这类事情相似,夏家众人实在凶多吉少,自己无论如何也得回去一趟。

她来时外出经验不足,又有人追捕,一路上自是十分狼狈,此去肃州有了经验,又熟悉了路线,凭着她机敏的眼光,省去了不少麻烦,竟是平安无事地行至了梁州。

想到梁州是王家两位舅舅本来要送她来的地方,但一路阴差阳错,竟行走千里之遥去了蜀州,自己一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能在乱世中做到这些还依旧平平安安,实在是十分侥幸了。

夏婷苏准备在梁州先停留几日,再去肃州。等住处安排妥当了,时间也已不早,她觉出腹中饥饿,又想着一路来都在吃干粮,实在有些腻了,便出门找了家酒楼打算吃上一顿。

她性子喜静,就挑了处偏僻的桌子,刚一坐定,便看见几个五大三粗的蛮汉走进门来,一边大声呼喝着店内的伙计,一边勾肩搭背地说笑,又好巧不巧正好坐在了夏婷苏的隔壁。

夏婷苏心中苦笑几声,没想到自己本想图个清静,却正好挨上了这帮人,店内的伙计们见他们不好惹,也都赶快赔着笑脸凑上前去伺候。

明明是夏婷苏先来的,点菜、上菜却都比邻桌那伙人慢了,她也不去计较,只自顾自地吃喝。

邻桌那伙人自来了后便一直谈论着各自走南闯北的经历,夏婷苏听着他们说话虽然声大嘈杂,但内容颇为新鲜有趣,彼此性格直率豪爽,倒也听得津津乐道。

忽然一人说道:“那日我走在川北的大道上,听见两个挑着货的商贩聊起来了肃州夏家。”

夏婷苏听到这立马打起精神全神贯注起来,却听到那人说“他们家老太太本想大张旗鼓过个寿宴,结果他们家人却不知怎地和官兵起了冲突,闹出的乱子不小,最后一家人连带着宾客都带回衙门里了,谁知过了两天衙门突然走水,一家老少连带着不少衙役和去参加寿宴的宾客都给烧死在大火里了,真不知道这得是多么大的大火。”

夏婷苏心中仿佛响起了晴天霹雳,霎时间,百感交集,思绪也变得混乱不堪起来。

她过去心中常常念着夏家是魏朝的大世家,总是不认为真的会有人去把夏家众人怎么样,盼着有一天夏家摆脱了困境会派人去接自己回家,却骤然听到了夏家人的噩耗,她实在难以置信。

想到此处,她突然意识到那人说的消息是听说来的,不见得准确,便又把注意力放在邻桌人的谈话上。

她适才失神,便错过了他们说的很多内容,听了一会儿,发觉他们已不再谈论夏家,心下好生失望,匆匆叫来伙计结了账,便径直离开了酒楼。

到了街道上,夏婷苏失神地四处走着,她不知刚刚听到的消息是真是假,也不知自己能去哪里确认,可她心中隐隐有个声音,既然那些人能挖地道去炸黔州节度使,为什么不能放火烧了夏家满门?

既然都把夏家人带回了衙门,又怎会由着他们出去再报复自己。

她茫然地走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韵本茶楼前,她无意间看了一眼牌匾,顿时心中一凛,想起这个茶楼正是王家舅舅告诉自己要自己来的地方。

韵本茶楼明面上隶属于梁州的富豪,实际上却是王家的产业,当初王栋衡便是看中了这处地方的不为人知,才选择让夏婷苏在这里暂避。

时隔这么久,若不是夏婷苏无意中走到这里,也记不得这处茶楼了,她想着或许能在这里联系到王家人,就走进了茶楼。

茶楼内布置精致,客人却没多少,夏婷苏吩咐茶博士给她找间安静的包厢,那茶博士不敢怠慢,忙引着夏婷苏上了二楼,带她进了包厢。

夏婷苏点了两壶茶楼内最贵的茶,又多给了那茶博士二两银子,惹得茶博士眉开眼笑,更加殷勤招待,夏婷苏这才叫那茶博士去把茶楼内的管事叫来。

那茶博士愣了一愣,本想着这个顾客出手异常大方必是要有什么事让自己办,却没想到只是让自己去叫来茶楼的管事,心中虽感疑惑,脚下却利落得很。

不一会一个满头花白的矮胖老者就走进了包厢,见了夏婷苏恭恭敬敬地问道:“这位公子,可是你要找老夫?”

夏婷苏见这他举手投足间皆有种不同凡响的气度,心中也存了几分敬意,说道:“不错,我正是要找茶楼的管事。”

那老者瞧着夏婷苏的神色不卑不亢,判断不出她找自己有何用意,便准备看夏婷苏接下来怎么说。

只见夏婷苏指了指老者面前的椅子,先请他也坐下,又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我姓王。”说罢,便看向了那老者。

那老者面色微微一变,便即恢复正常,说道:“王公子相貌堂堂,身姿英俊,老夫孤陋寡闻,却不知是哪方名门大户的公子爷了,不过来我茶楼肯定是想喝口好茶,老夫这就去吩咐人拿来楼里最好的茶叶请公子品鉴品鉴。”

老者的面色生变虽在一瞬之间,但怎逃得过夏婷苏的眼睛,她确认了此人定是知晓王家和这家茶楼的关系,也就开门见山的说道:“不瞒老先生,我舅舅乃是肃州王家家主王栋衡。”老者的面色再也无法平静了,声音带着几分颤意地说道:“你…你是?”

夏婷苏点了点头,说道:“我不姓王,我姓夏。”

那老者见她五官清秀小巧,声音细腻柔软,早就疑心她女扮男装,又听她说出自己身份,顿时联想到了几月前家主传信要送过来的一个小姑娘,便是姓夏,叫他好好照顾。

后来听说路上出了事,就没再见到那个小姑娘。听说家主先后派了好几次人去寻这位夏姑娘,但都无功而返,他本来也猜测过那位夏姑娘是否是家主的哪个亲人,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家主外甥女的夏姑娘,他便问道:“敢问姑娘如何得知我这里的?”

夏婷苏心知自己非得把来龙去脉都道清楚才能取得这老者的信任,便把自己如何听王家人安排离开肃州,又是怎样在路上出现意外,不得已而辗转千里的经历简略说了一遍。

那老者这才确信她的确是家主要让自己照顾的夏姑娘,不由得感慨经历了那么多磨难,这姑娘阴差阳错还是来找到了自己。

老者名叫劳引恭,昔年也是一个走南闯北的豪强,后来因为得罪了人被一路追杀,幸得王家人出手解救才保住了性命,但毕竟生逢剧变,性情也收敛下来,自愿来了这处王家在梁州的隐秘产业,便是为了在王家有什么危难之时能让王家在此处求得一方安稳。

来投奔王家时不过在十年之前,并不知晓王家曾与夏家结过亲,就更不知夏婷苏和王家是何关系了。

劳引恭既是知晓了夏婷苏的身份,也就换了一幅态度,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向着夏婷苏行了礼。

夏婷苏自知辈分小,一面侧身避过一面开口说道:“老先生不必多礼,我只是个小姑娘,算来还是老先生的晚辈,该由我对您行礼才是,我先前的冒犯之处还得请您多多包容。”

劳引恭便笑道:“姑娘聪明机变,让老夫欣慰不已,哪会有什么冒犯之处?”

劳引恭又招呼来茶博士,重新给上了两壶自己收藏的好茶,又叫那茶博士今日不再对外开放二楼包厢,等闲人等也不准上来二楼,这才与夏婷苏说起了这些时日的情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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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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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很想复仇
连载中三白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