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当初护送夏婷苏的商队和土匪起了冲突,好不容易解决了矛盾就立马派人去寻找夏婷苏,几乎把地都掘出去了三尺也没能找到她。

最后只发现了护送夏婷苏的两个侍卫的尸首,王家人见他们是重伤而死,便猜测官府的人已经把夏婷苏带走了,提心吊胆地过了这么长时间,却也没听说官府那边已经找到夏婷苏的消息。

知道了夏婷苏还好好地活着,劳引恭欣喜不已,又去张罗着写信告诉王栋衡这个消息。

夏婷苏听着王家人如此真心实意地对待自己,不禁想到若是自己不打算回来看看,岂不是要让王家人一直担心懊悔下去?便更觉自己回来是正确的决定。

她复又想到了夏家人,忙叫住劳引恭,询问起他夏家的事情来。

一听她这样问,劳引恭尚有喜色的面上也突然凝重起来,问道:“我先前虽知家主要让姑娘过来这里,但家主并没告诉我姑娘的身份,姑娘突然问到夏家,难道姑娘也是夏家人吗?”夏婷苏承认道:“我是肃州夏家人。”

劳引恭听她承认了,不禁悠悠叹了口气,犹豫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敢问姑娘是怎么从夏家出来的?”

夏婷苏便讲述了一遍自己从夏家逃出来的经过,劳引恭听完后感慨道:“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如此化险为夷说明姑娘是个有福之人啊。”

顿了顿,他又接着讲了夏婷苏未经历的事。

自节度使出事后,夏府里暂且没有能独当一面的官员,那日夏家被强制带去衙门,实是无奈至极,那巡捕虽不致让他们住在监牢里,而是另找了几处院子让他们住,但夏家人毕竟都是生活在锦衣玉食中的贵人,如何能忍受这种屈辱?

况且夏家老太太正值大寿,节度使又生死不明,如此被关在衙门里岂不是荒唐之极?

只是还不等各方人马赶来救援,衙门却忽然走水,这回夏家人都集中在了一块,火势极大,绝难救人,竟是让一个如日中天的世家在这种地方覆灭殆尽,此时说来也不禁惋惜不已。

夏婷苏一时之间诧异,哀痛,悲愤等诸多情绪涌上心头,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看得劳引恭也红了眼眶,安慰她道:“我们老爷应当也是想办法去解救夏家人的,只不过大火来得太快了,我们那时根本来不及。唉,姑娘也请看开些吧。”

夏婷苏抽抽噎噎了半晌,好不容易收住眼泪,又哑着嗓子说道:“那夏家人的尸骨都怎么处置了?”

劳引恭答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了,想来应当会有人去帮着收殓的。”夏婷苏心中酸楚,又险些掉下泪来。

她直直默了一个时辰,才又开口说道:“老先生可否能想办法送我回一趟肃州?我想去看看夏家人的墓地。”

劳引恭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说道:“不让你过去显然是不可能的,可你一去,的确是危险重重。罢了,他们现在忙着对付新节度使,应当也无暇去管已经破败的夏家了。家主想想办法,应当能让你去上一炷香。”

夏婷苏诚恳地对劳引恭道了谢,劳引恭只是摆摆手说道:“此事是家主在出力,我一个小老头没什么功劳。”

说罢便带着夏婷苏去了给她安排的住处,嘱咐完她好好休息又马不停蹄地去准备送夏婷苏回肃州的事务。

等过了三日,劳引恭给夏婷苏找来了几个可靠的护卫,叫他们扮成小商贩,与夏婷苏一同去肃州。

杨若韫化装改扮的本事出神入化,夏婷苏也跟着简单学了学,此时就扮成了个瘦小的商人,倘若不直接和她说话就丝毫看不出端倪。

劳引恭则亲自扮成了这一行小商贩的头儿,满意地打量了打量这几人,叫茶博士替他打理好茶馆,就带着他们踏上了前往肃州的路。

他们行得不快,一路上劳引恭给夏婷苏介绍了介绍王家的产业。原先夏婷苏只知王家是富商之家,具体经营什么却不知晓,有了劳引恭的介绍,这才慢慢了解清楚。

王家起初是做布帛生意发家,到了现在王家的布帛生意在肃州已数一数二了,在附近几个州也都开了布庄,收益一直很好,同时在肃州的繁华地段也有一些珠宝、胭脂铺子。

二爷王栋桓则常年领着商队走南闯北做生意,这些年下来也打通了一条商路挣钱。

他年逾不惑却尚未娶妻,本人对此倒是毫不介怀,家主王栋衡却常常为此头疼,夏婷苏心中想到这位亲舅舅为人狂放豁达,没把娶妻生子放在心上也属正常。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已至肃州城门前,夏婷苏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却始终没有凑近过城门处,此时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池,心中也存了几分想念。见守城将士就在不远处,她低下了头,拎起货物把自己的身形隐在了其他商贩中。

不知怎地,城门守军对进出城门的百姓盘查格外严苛,夏婷苏走过了那么多城,毕竟有几分经验,见他们这样心中不由得泛起了疑惑。

好在劳引恭精明机灵,面对守军盘问也回答得滴水不漏,一行人倒是平安无事地通过了盘查,劳引恭也没带着他们直接上王家大宅去,而是寻了处简朴的客栈先安顿下来。

待一切妥当后,劳引恭才带上夏婷苏出了门。他们二人负了两匹上好的布来了德和布庄,店里的伙计听说他们是来卖布的,又见他们所携的布匹确实不凡,就引着他们去了二楼的会客室。

两人刚坐下不到一刻钟,一个管事打扮的人就过来同他们商量价格。夏婷苏不知劳引恭是怎样安排和王家联系的,就只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劳引恭先是和那管事验明了布匹品种,又开始商讨价格,劳引恭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布庄内部联系的暗语,那管事听得一愣,接口和他对上,又听见劳引恭把暗语说的一字不差,这才知道那老者是自己人,便又添了一句:“你这布质量确实不错,我带你们去见掌柜和你商量商量以后也来给我们布庄供货。”

夏婷苏听得一头雾水,不知怎么突然要去见掌柜,又见劳引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跟上了那管事。

那管事领着他们去了后院,到了间僻静的小屋前停下脚步,告诉他们直接进去就好,自己就不奉陪了,说罢也没再管他们,径直回前院布庄去了。

夏婷苏见劳引恭打量这处小屋良久,似乎感触颇深,直至叹了口气,才把她带进小屋去。

屋内布置简洁,一张红木长桌停在正中,桌后坐着一位消瘦老者对着几本书写写画画,见有人进来错愕了一瞬,神情刚恢复平静,待到看清来者面容,眼中又现出错愕来。

劳引恭走上前一步说道:“老朋友,好久不见了。”

那消瘦老者也立即站起身来,先上下好好打量了一番劳引恭,才开口说道:“老朋友,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来看我了。”

劳引恭点了点头,指着夏婷苏说道:“若不是因为这个小姑娘,恐怕此时我也见不到你。”说完便把自己带夏婷苏来肃州的经过讲了一边。

那消瘦老者听完后抚了抚须,叫他们二人先在椅子上坐了,自己出门去安排马车。

约莫过了一刻钟,那消瘦老者才返回来,叫劳引恭和夏婷苏去坐上停在后院的马车,那老者又戴上顶斗笠,亲自当了他们的车夫。

夏婷苏见那马车外表朴素,看上去无特别之处,内部却宽敞大方,行起来既不颠簸也不嘈杂,显是工艺极佳,对王家低调内蕴的风格更加佩服。

夏婷苏透过车窗认出马车开进了王家的宅子,她刚随着劳引恭下了车,就见王栋桓风风火火地跑过来瞧她。

因为夏婷苏来肃州来得快,劳引恭没时间去知会家主,王栋桓也是刚刚才得知夏婷苏已来了王家,顾不上其他事,立马就来瞧外甥女。

他见外甥女黑了瘦了,脸上也有了风霜之色,不禁红了眼眶。王栋衡和王玄安也在王栋桓身后不远处过来迎接夏婷苏,一面劝着王栋桓,一面招呼夏婷苏等人进屋说话。

夏婷苏刚进了屋子,王栋桓就迫不及待地问她这几个月的经历,惹得其他人忍不住发笑,夏婷苏却是心中暖暖的,简单描述了一遍自己这几月来的经历。

虽许多惊心动魄的场面都已略去,更是没提过杨若韫等人的名字,但毕竟还是隐隐透着其中的辛酸不易,讲完后其他男人也都沉默良久。

王栋桓先出声打破了平静,原来他见天色已然不早,就去招呼下人安排一顿接风宴,又仔细叮嘱务必要添上许多山珍海味给夏婷苏补补身体。

夏婷苏忙道不用,王栋桓却十分坚持,夏婷苏终于不得已应了他的安排,心中却又十分高兴。

说完这些,劳引恭又对夏婷苏解释起来自己和那瘦高老者的关系,两人在十多年前便已结为知交,后来劳引恭惹上麻烦,还好有那瘦高老者的介绍才能得到王家庇护,从而躲过一劫。

两人此时也有几年未见了,便又互相聊起了各自经历,其他人亦是听得津津有味。

王家对待手下仁和,劳引恭等人与主人在平常只以平辈相称,不必过于谦卑,接风宴也是几人可以同席。

夏婷苏见众位长辈皆因自己的到来而高兴,不便在接风宴上贸然提出夏家的事,只在宴席结束后才去找了王栋衡。

原本王栋衡也想告诉夏婷苏有关夏家的事,只是因着外甥女第一天来王家,不好让她骤然听闻这样的消息,是以没和她说起此事。

现下见她单独来找自己,又主动向自己问了夏家,也就把夏家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夏婷苏。

夏婷苏从劳引恭那里已经听到了夏家的种种经过,此时又从王栋衡这里得到了确认,心中再也止不住的哀痛,眼中又滑下泪来。

王栋衡见她无声地流泪,心下怜悯,虽想劝慰,却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轻轻抚了抚她的背意示安慰。

半晌,夏婷苏眨着被泪水模糊的双眼,想起自己此时已是无根的浮萍,感到既怅然又迷茫,最后迷迷糊糊地听到王栋衡说了点什么,却又没听清楚,见着王栋衡起身要走,也就跟上了他。

王栋衡不知怎么劝慰这个小姑娘,就只好先把她送回房间叫她休息,结果刚出屋门就看见儿子王玄安提着盏灯笼默默立在院中。

王玄安见他们出来便对着王栋衡微微躬身,“父亲,表妹应当是知晓了夏家的事了吧?我怕她想不开,就过来劝劝她。”

王栋衡心想不错,儿子知书达礼,又与夏婷苏都是年轻人,或许让他帮着劝劝更好,也就点了点头,告诉王玄安:“那也好,你就在院子里和她说说吧,说完再把她送回自己房间。”

王玄安点头示意,王栋衡又看了一眼夏婷苏,见她仍是泪眼婆娑,叹了一口气,也就转身进了屋。

王玄安走到夏婷苏跟前,见她低着头抽抽噎噎,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听清自己说话,但酝酿了酝酿情绪还是把之前准备好的话开口说了:“表妹,我之前并没见过你几面,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坚强勇敢的姑娘,夏家的事的确很令人绝望,但你还是王家的一份子,无论是父亲叔父还是我…我们都会来照顾你的,你记着一定要坚强下去。”

王玄安说完后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又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他不知还能再劝些什么,手足无措了半晌。

最后只好提着灯笼把夏婷苏送到她的房间,嘱咐了伺候她的丫鬟好好照顾她才离开。

翌日一早,夏婷苏睁开眼便看见自己身处在全然陌生的环境,刚坐起来才想到这里是王家。

她扶着脑袋陆陆续续地记起了昨晚自己听闻夏家消息后哀伤不已,回了这个房间后有丫鬟替她擦了手脸,照顾着哭得迷迷糊糊的自己睡觉,又想起了在王栋衡院中王玄安诚恳劝慰自己的情形,当时自己悲痛,没能做出回应,现在想起来便对这位表哥充满了感激。

她本也不是内心脆弱之人,哀伤过后就不再继续消沉,反而有了更多的勇气去面对困难。

夏婷苏刚穿好衣裳下床,就听见有丫鬟在门外问她用不用进来伺候她洗漱。

夏婷苏自离家之后就独立惯了,此时也告诉丫鬟让她去忙其他事情,不必进来伺候,自己利利落落地收拾好了自己,除了一对哭肿的眼睛,身上已看不出哀伤憔悴的痕迹。

夏婷苏打开房门,听丫鬟说要去家主堂屋吃早饭,就跟着那小丫鬟来了王栋衡院子。

刚进屋就看见一家子人都在桌上吃饭,还没等她说什么,王栋桓就风风火火地开口:“小苏来了,快过来坐,我怕早了叫你会吵到你睡觉,就想着先把饭菜温着,等你一会醒了再过来吃,现在你来了正好,咱们一块吃人多热闹。”

夏婷苏笑了笑,注意到王栋衡身旁坐着位美貌妇人,正笑吟吟望着她,见夏婷苏看来也开口对她说道:“这位就是小苏吧,我是你大舅母,昨晚我有些疲倦早早歇下了,也就没赶上机会见你一面,没想到是这样一位可爱美丽的小姑娘。”

夏婷苏也笑着接道:“大舅母好,原本应当是晚辈去拜见您,结果直直拖到了今天,还得请大舅母不计较晚辈的失礼之处。”

那妇人忙说不计较又让下人添了碗筷招呼夏婷苏上桌,饭后等王栋衡王栋桓二人走了还温声细语地拉着夏婷苏说了半天话,最后叫夏婷苏把王家当成自己的家,以后就在王家住下去。

夏婷苏笑着应了,心想自己虽只和这位大舅母相处了半日,但已感受到她既没有当家主母的架子,又性格温和,相处起来让人内心舒服,对待自己同样很好,不由得和她愈发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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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很想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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