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吐露

她眼尾泛红,脸颊染着浅浅醉醺的潮红,声音软糯又哽咽,带着藏了五年的委屈与偏执,轻轻呢喃:“可我只喜欢他。”

这么多年,旁人再好,都入不了心。

心底积压的酸涩轰然翻涌,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微凉的吧台台面上,细碎又滚烫。

“楠昕,我好不开心。”

她太压抑了。压抑着重逢的慌乱,压抑着求而不得的遗憾,压抑着五年从未消散的执念。

借着微醺的酒意,她抬手一次次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果酒,一杯接着一杯,任由清甜的酒液混着酸涩,漫遍四肢百骸。

数杯酒水入腹,周遭喧嚣渐渐被隔绝在外,世界变得安静又朦胧。

昏沉间,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年少盛夏。

岩城中学的香樟树枝繁叶茂,蝉鸣聒噪,晚风温柔,那个干净挺拔的少年站在树荫下,是她整个青春最盛大、最难忘的温柔。

一晃五年,人事皆非,唯有执念如故。

“栀栀,我去趟洗手间醒醒酒。”

于楠昕也喝得头晕目眩,脚步虚浮摇晃,撑着台面起身,晃晃悠悠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吧台只剩韩栀薏一人。

意识半昏半醒,所有的理智尽数溃散,心底那道念头发了疯似的冒出来。她指尖颤抖,凭着肌肉记忆,在通讯录最深处,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五年未曾触碰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通。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隔着电波,清冷依旧,是她念了五年、盼了五年的声音。

“喂。”

韩栀薏唇瓣轻颤,喉咙发紧,久久没有出声,细碎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传出。良久,她才带着浓重的哭腔,含糊不清地呢喃:“傅璟闻……”

傅璟闻眉心骤然一蹙,敏锐捕捉到她语气里的醉意与委屈,语气瞬间染上几分克制的责备,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喝酒了?”

对面依旧沉默。

女孩像是闹了脾气,又像是不敢应声,只任由温热的眼泪无声滑落。

傅璟闻耐性尽敛,声线沉了几分,字字清晰:“在哪。”

简单两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恰好此时,于楠昕洗去满脸酒意,匆匆从洗手间折返,一眼就看见独自对着手机垂泪的韩栀薏,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栀栀,你在和谁打电话?怎么哭了?”

她的声音清晰落入听筒。

傅璟闻瞬间辨出人声,语气急促:“于楠昕,你们现在在哪。”

骤然响起的男声让于楠昕浑身一怔。

这清冷低沉的声线,太过熟悉,熟悉到她瞬间心口一跳。她连忙凑近手机屏幕,看清来电备注的那一刻,彻底确定——是傅璟闻!

她不敢耽搁,连忙报出地址:“我们在Fate studio清吧。”

听筒那头静默一瞬,傅璟闻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往无前的笃定:“别挂电话,待在原地,等我来。”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迟疑。

别墅书房内,傅璟闻方才还戴着蓝牙耳机,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赛车模拟器的手柄,眉眼淡漠疏离。接到这通醉酒来电的瞬间,他周身松弛的气场尽数收敛,戾气与急切悄然翻涌。

他利落摘下耳机,随手丢在一旁,起身迈步。

“哎,你去哪啊?”一旁闲散坐着的蒋峤鸣见状,满脸疑惑地抬头。

傅璟闻随手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动作干脆,语速极快:“去抓酒鬼。”

“谁啊?”蒋峤鸣追问。

傅璟闻脚步未停,淡淡丢下一句:“你猜。于楠昕也在,你自己开车跟过来。”

话音落,人已走出书房。

车库两辆车引擎相继轰鸣,两道黑色光影划破夜色,两辆阿斯顿马丁次第驶出别墅车库,朝着Fate studio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呼啸,风声掠耳,所有奔赴,皆为她而起。

不过片刻,车子稳稳停在清吧门口。

傅璟闻推门而入,暖黄细碎的灯光落进他深邃的眼眸。

吧台一隅,女孩微微歪着头,单薄的身子轻轻靠着台面,指尖还牢牢攥着手机,听筒贴在耳畔,眉眼湿漉漉的,安静又落寞,满身未散的酒意与委屈,在喧嚣的夜色里,格外惹人心疼。

一道低沉清冷的声线,几乎同时从电话听筒、以及身后不远处沉沉响起:

“起来。”

双重声源重叠的瞬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于楠昕猛地抬头,视线越过微醺垂头的韩栀薏,直直撞进两道熟悉的身影里。

门口光影错落,傅璟闻立在原地,身姿挺拔,眉眼沉沉,目光一瞬不瞬锁在吧台那个单薄的身影上。他身侧跟着缓步走来的蒋峤鸣。

于楠昕心口一跳,连忙轻唤:“栀栀……我好像看见傅璟闻和蒋峤鸣了,就在你身后。”

昏沉的酒意翻涌,韩栀薏动作迟缓地回过头。

一转头,猝不及防。

她直直撞进傅璟闻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距离太近,情绪太满,五年未见的思念骤然决堤。

女孩眼神迷离潮湿,醉意上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轻轻喃喃:“我在做梦吗……傅璟闻,你眼角的痣,真好看。”

字字绵软,句句真心。

傅璟闻心口骤然一紧,酸涩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他上前一步,稳稳伸手将摇摇欲坠的她扶稳,掌心托住她的胳膊,力道克制又珍重。

他侧头对身侧的蒋峤鸣低声交代:“我送她回去,于楠昕交给你了。”

“行。”

傅璟闻扶着脚步虚浮的韩栀薏往外走。

夜风扑面,酒意更沉。她浑身发软,走得跌跌撞撞,没走出两步,双腿一软,直接蹲落在地,赖着不肯起身。

傅璟闻无奈又心软,俯身看着蹲在地上、缩成一小团的女孩,声线放得极轻:“怎么了?不舒服?”

韩栀薏将脸埋进臂弯,鼻尖发酸,声音闷闷的:“难受。”

他无可奈何,只能温柔哄劝:“那我背着你走,好不好?”

话音刚落,蹲在地上的女孩却立刻抬起头,眼神朦胧却异常坚定,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不好。”

“你肩膀有伤,不能背我。”

短短一句话,瞬间让傅璟闻彻底僵在原地。

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凝滞。

他肩膀旧伤一事,当年意外受伤、紧急出国治疗、默默复健,他从未对外提起半分,更从未告诉过韩栀薏。

五年杳无音信,她怎么会知道?傅璟闻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年年,你怎么知道我受过伤?”

夜色微凉,晚风轻轻吹乱她的鬓发。

女孩眼眶通红,借着酒劲,将压抑了整整五年的心事,一字一句尽数吐露。

“我不想……不想你为了我,放弃前途。”

“傅璟闻,你的肩膀,还疼吗?”

这一刻,所有谜底轰然揭晓。

傅璟闻终于彻底懂了。

懂了她当年毫无预兆、决绝提分手的冷漠。

懂了她五年的疏离、五年的不回头。

懂了她这些年闭口不谈、深藏心底的隐忍。

是爱到宁愿亲手推开,也不愿拖累他的前程。

心口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而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迟来的庆幸。

庆幸,她从未放下。

庆幸,她当年的离开,从不是不爱。

与此同时,白日饭局上的一幕幕,瞬间在他脑海回放。

席间江颢温柔周全,频频为她夹菜、细致照料,两人熟稔自在、相处安然。

他看着那一幕,心口酸涩发堵,明知是自己多想,却忍不住赌气,故意当众说出那句——

“我还在追求。”

他本是一时意气,想试探她分毫,想看她会不会有半点动容、半点吃醋。

可到头来,终究是自己玩脱了。

饭局结束后,回程路上。

蒋峤鸣侧身笑着打趣他:“哎,你什么时候在追人?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谁啊?”

彼时傅璟闻握着赛车模拟器,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沉默未答。

蒋峤鸣何等通透,一眼看透他心思,无奈拍了拍他肩膀:

“兄弟,别玩火,小心玩脱。”

一语成谶。

一句赌气的话,逼得她独自买醉,逼得她深夜崩溃,逼得她红着眼、熬了一整夜的委屈。

傅璟闻看着眼前眼底含泪、脆弱不堪的女孩,心底只剩无尽后悔。

他俯身,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冰凉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嗓音低哑安抚:

“不疼了。”

“早就好了。”

五年前那场意外留下的旧伤,在他远赴异国治疗的那几年,早已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复健训练中彻底痊愈。

他在养病期间自修学业,顺利读完国外名校,步步稳进,褪去年少青涩,长成如今沉稳自持的模样。

所有的隐忍、等待、自愈、奔赴,从头到尾,皆因她。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闻栀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