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溃堤

“你们都多久没见了?这么一算,也有四五年了吧。栀栀,你老实说,你还喜欢他吗?”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静默。

无需言语,韩栀薏的心底早有最清晰的答案。

她还喜欢。

可这份深埋心底的喜欢,早已裹上层层桎梏,让她不敢触碰、不敢靠近。当年是她亲手斩断所有牵连,是她主动说出分手,亲手推开了那个满眼是她的少年。

她哪里还有回头的资格。

时隔七年光阴流转,人事变迁,或许傅璟闻早就放下了过往,早就将她从余生里剔除,早已对她毫无波澜。

于楠昕轻叹一声,一语戳破她藏了数年的心事:“栀栀,这些年追你的人那么多,长相出众的、家境优越的、温柔体贴的,数不胜数,可你一个都没答应。你从来不是挑剔,你只是没放下他。”

一语道破所有执念。

漫长七年,她看似好好生活、认真工作,把日子过得安稳体面,可心底那一场年少心动,从未真正落幕。昨夜一梦,故人重现,沉寂多年的怦然心动,再次轻轻翻涌,扰乱她早已平稳的心绪。

韩栀薏闭了闭眼,声音轻浅,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坦然:“嗯,放不下。”

“既然放不下,就去追回来啊。”于楠昕语气恳切,“你这么优秀、温柔又漂亮,何必困在回忆里内耗?怎么还和年少时一样,这么胆小怂怯。”

韩栀薏浅浅摇头,眼底漫开淡淡的怅然:“算了吧,执念而已,总有一天会慢慢放下的。”

逃避,是她这些年唯一的退路。

“别想这些烦心事了。”于楠昕连忙转了话题,哄着她散心,“你今天休息对吧?出来逛街,我陪你走走。”

“好。”

挂断电话,韩栀薏缓缓从柔软的被窝里起身。晨起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温柔铺满房间,驱散了昨夜梦境残留的怅惘。她走到衣柜前,随意拿出一件简约外套披上,收拾妥当,动身赴约。

两人在市中心商场顺利汇合,于楠昕一见到她,便不由分说拉着她走进一家温柔风女装店。

刚进店,一条素雅的米白色一字肩长裙便映入眼帘,款式简约温婉,质感干净通透,像极了韩栀薏骨子里的温柔气质。

“栀栀,这条裙子太适合你了!快去试试!”于楠昕眼睛一亮,立刻取下衣裙递给她。

韩栀薏下意识摆手推辞:“算了吧,我很少穿这种裙子。”

入行四年,她常年奔波在外跑采访、做外采,风里来雨里去,穿搭向来以舒适便利为主。衣柜里塞满了白T恤、紧身牛仔裤,简洁随性,早已习惯了利落干练的模样,久到她都忘了自己穿长裙的样子。

“试试又不亏!我眼光什么时候差过,真的特别衬你!”于楠昕执意将裙子塞到她手里。

拗不过好友的热情,韩栀薏无奈失笑,接过衣裙走进试衣间。

片刻后,她轻轻掀开试衣间的门帘走了出来。

素雅的米白色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通透细腻,恰到好处的剪裁温柔勾勒出纤细匀称的身段,衬得肩颈线条纤细优美,脖颈修长,气质温婉干净,褪去了职场的利落疏离,多了几分柔和动人的少女感。

一旁的店员见状,由衷夸赞:“小姐,您穿这条裙子真的太好看了,版型和气质完全适配,特别温柔出彩。”

韩栀薏抬眼望向镜中的自己,微微怔神。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收拾打扮、认真偏爱自己一次了。常年被繁忙的工作填满生活,辗转于采访、撰稿、取证之间,日复一日紧绷忙碌,早已褪去了年少时偏爱精致的模样。

看着镜中温柔恬淡的自己,心底掠过一丝久违的悸动。

没有犹豫,她直接买下了这条长裙。

于楠昕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她,眉眼弯弯,笑着催促:“别换啦栀栀,就这么穿着,特别好看!”

下午四点半,韩栀薏陪着于楠昕,一同去往岩城城郊那家雅致的园林酒店。白墙黛瓦,庭院种着草木,清幽静谧,是老友聚餐的好去处。

“是韩小姐和于小姐吗?这边请。”服务生躬身引路,将两人带进提前订好的包厢。

于楠昕把包放在椅上,随口道:“江颢说他路上耽搁会儿,很快就到。”

韩栀薏轻轻颔首:“好。”

不过十分钟,包厢门被推开,江颢笑着走进来。

“好久不见!”

“江博士,好久不见啊!”于楠昕抬眼,笑意盈盈地起身招呼。

韩栀薏也抬眸,声音温软:“欢迎回来。”

老友久别重逢,话语源源不断。

江颢落座,侧头看向身侧的韩栀薏:“栀栀,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嗯,都挺好的。”她淡淡弯起唇角。

“我打算筹备一场书法展,到时候你们俩可一定要过来捧场。”

“一定去。”两人齐声应下。

坐了片刻,韩栀薏轻声开口:“我去趟洗手间。”

她起身走出包厢,转过回廊拐角,迎面撞上蒋峤鸣一行人。

“韩栀薏?”蒋峤鸣微微一怔,出声唤她。

韩栀薏闻声抬头,猝不及防,一眼撞进蒋峤鸣身侧男人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是傅璟闻。

时隔五年,猝然相逢。

“你也在这儿吃饭?”

“嗯,楠昕和江颢都在里面包厢。”

听见“江颢”二字,蒋峤鸣下意识侧目扫了一眼身旁的傅璟闻。男人神色平静,眼底不起波澜,看不出任何情绪。

蒋峤鸣当即笑着提议:“要不我们一起过去坐坐吧,正好见见老同学。”

韩栀薏短暂停顿,轻轻应了一声:“好。”

两人跟在她身后走进包厢。江颢抬眼看见韩栀薏身后跟着的傅璟闻,动作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蒋峤鸣率先开口打破安静:“我们在隔壁用餐,刚好碰到韩栀薏,就跟着过来坐坐,你们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于楠昕爽快应声,余光悄悄看向韩栀薏,留意着她的神色。

她抬手唤来服务生,多加两套餐具与座椅。几人重新落座,小小的包厢里气氛微妙。

蒋峤鸣端起水杯,笑着感慨:“话说回来,我们这群人,都多少年没聚在一起了。”

“一晃好几年了。”江颢温和应声,冲淡了席间骤然凝滞的气氛。

圆形的餐桌将众人圈在一方狭小的空间里,韩栀薏的正对面,恰好是傅璟闻。

咫尺相对,是五年别离后,第二次遇见。

隔着满桌佳肴与谈笑的故人,他的眉眼、神色、细微的动作,都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旁人冷眼旁观,只觉这两人端坐对坐,气质清冷般配,眉眼间莫名透着一股旁人插不进的羁绊。

江颢坐在韩栀薏身侧,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妥帖,席间时不时抬手,替她夹取适口的菜品,处处照拂周全。这些举动全被傅璟闻收进眼底。

韩栀薏全程垂着眼睫,长睫轻颤,始终不敢抬眼对上对面那道深邃的目光。她攥着手中的筷子,机械地低头进食,心口却早已乱作一团。

蒋峤鸣闲来无事,笑着开口打趣:“话说回来,你们现在都有对象了吗?”

“单身贵族,暂无打算。”于楠昕率先摆手,语气坦荡洒脱。

随即,众人的目光落在韩栀薏与江颢身上。

江颢浅浅一笑,温润作答:“我暂且没有,想先在岩城安顿下来再说。”

轮到韩栀薏,她沉默两秒,嗓音轻淡平稳:“……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对面始终神色淡然的傅璟闻,眼尾微不可察地轻轻挑了一下,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动,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气氛稍缓,于楠昕笑着反将一军:“别光问我们啊,你们几个呢?有没有脱单?”

“我们都……”

蒋峤鸣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一道低沉清冷的男声骤然截断。

傅璟闻抬眸,目光穿透席间喧闹,落向前方,语气坦然,不带半分遮掩:“还在追求。”

短短四个字,清晰落地,响彻整间包厢。

全场骤然一静。

蒋峤鸣话音戛然而止,错愕地看向身侧的男人。于楠昕心头一紧,下意识转头望向身侧的韩栀薏,满眼担忧。

喧嚣尽数褪去,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韩栀薏依旧垂着头,没有抬头,却能清晰感知到那道灼热又专注的视线,稳稳落在自己身上,寸寸不移。

可隔着满座故人,隔着五年的光阴隔阂,她理智清醒地告诉自己——那道目光从来无关自己。

他从来都是这样。

年少时坦荡热烈,爱意昭然,从不掩饰分毫心动。如今时隔数年,他依旧敢明目张胆地诉说爱意、奔赴偏爱。

只是这份炙热的温柔,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早就不再属于她了。

这场仓促又微妙的饭局,在诡异的氛围里悄然落幕。

众人陆续道别离场,人影散尽,包厢终于恢复空寂。

于楠昕看着怔在原地、面色寡淡的好友,轻声试探:“栀栀,你还好吗?”

韩栀薏沉默不语,眼底的酸涩与怅然尽数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没有应声,也没有反驳。

心绪郁结难舒,两人谁也没有回家,默契地转身,去往了街角清吧。

暖暗的灯光揉碎在吧台的琉璃台面上,轻音乐缓缓流淌,抚平着白日的喧嚣。两人并肩落座,氛围安静又沉闷。

“一杯威士忌,谢谢。”身后传来蒋峤鸣的声音,他竟也跟了过来,对着调酒师淡淡开口。

韩栀薏素来不常来这种喧嚣场合,向来浅饮自律,对酒水更是一窍不通。她抬眼扫过琳琅满目的酒单,目光最终定格在一款名字温柔的果酒上——甜果。

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麻烦,一杯甜果。”

片刻后,两杯酒水稳稳落在托盘上,被调酒师送到三人面前。

透亮的酒杯盛着浅粉色的酒液,初闻是清甜浓郁的果香,温柔又治愈,让人全然放下戒备。可无人知晓,这款看似温柔的果酒后劲极足,度数极高,温柔表象下,藏着汹涌的烈度。

几杯下肚,酒意顺着喉咙缓缓蔓延,一点点侵占神经。

韩栀薏只觉头脑愈发昏沉,眼前的灯光开始晃动,天花板微微旋转,浑身泛起绵软的无力感。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扶住身侧的于楠昕。

转头望去,于楠昕面前早已摆着好几个空酒瓶,显然也是喝了不少,眼底染着浓重的醉意与愤懑。

借着酒劲,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破堤而出,她红着眼低声嘟囔:“栀栀,傅璟闻算什么……你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人找不到。”

晚风裹着酒吧慵懒暧昧的灯光,酒意彻底冲垮了韩栀薏多年的克制与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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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栀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