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樟树下村归来,短暂的夏日假期便悄然走到了尽头。
再度开学,紧张规律的高中校园生活如期重启,喧闹的教学楼、奔跑的少年、此起彼伏的读书声,一切恢复如常。
午后阳光灼热,篮球场热风滚滚。
傅璟闻刚结束一场训练,卸下满身汗气,正拎着矿泉水准备离场,身后忽然传来女生拘谨的喊声。
“傅璟闻,等一下。”
女生快步追上,手里捏着一封封口精致的信,角落贴着一枚小小的爱心贴纸,一眼便能辨出其中心意。
她微微局促,抬眸看向身形挺拔的少年:“这个……麻烦你了,能不能帮我转交给谢之书?”
傅璟闻眸光清淡,没有多余情绪,淡淡颔首:“行。”
他顺手接过,随意捏在指间,态度坦荡,无半分逾矩。
可这一幕,偏偏落入了折返回来拿外套的韩栀薏眼底。
她体育课结束后不慎将薄外套落在体育馆,原路折返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韩栀薏素来清楚傅璟闻的分寸。
他向来疏离自持,从不收旁人的情书,向来避嫌坦荡。
可此刻,他却接下了那封带着暧昧心思的信。
心底莫名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轻轻麻麻的酸意,顺着心口悄悄漫上来,堵得人莫名不畅快。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微涩,面上不动声色,径直抬步往前走。
傅璟闻余光早就扫到她的身影,见她目不斜视、完全无视自己,低低喊了一声:“年年。”
韩栀薏脚步未顿,仿若未闻,兀自往前走。
少年瞬间察觉不对劲,几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拦在她身前,挡住她所有去路。
傅璟闻垂眸望着她低垂的小脸,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语气散漫又温柔:
“怎么,没看见你男朋友?”
韩栀薏被迫驻足,抬眸时眼底清清浅浅,情绪淡得近乎冷淡,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她视线掠过他指尖那封信,语气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别扭与酸意:
“今天才发现,我男朋友好像很受欢迎。”
语调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小别扭。
傅璟闻微微一顿,脑子稍转,立刻反应过来。
视线落回手中那枚带爱心的信封,再看向眼前女孩佯装平静、实则微微抿紧的唇瓣——
明白了。
他家年年,吃醋了。
心头瞬间被软软的笑意填满,傅璟闻低头,低低闷笑一声,胸腔轻轻震动。
原来清冷温顺的小姑娘,闹起醋来是这副样子,别扭又可爱得要命。
韩栀薏见他不仅不解释,还低头笑,心里更闷,侧身便想从他右侧绕过去。
可傅璟闻脚步极快,轻轻一挪,再次将她挡住。
她不甘心,又立刻往左避让。
少年身形微侧,依旧稳稳堵住她的去路,寸步不让。
几番周旋,韩栀薏彻底无奈,抬眸瞪他,语气带着点娇嗔的恼意:
“傅璟闻,你让开。”
少年眼底笑意浓得化不开,语气笃定又纵容:
“不让。”
无路可走。
韩栀薏又气又闷,索性微微抬脚,踩了一下他的鞋面。
力道不重,更像是带气的小报复。
可身前的少年依旧纹丝不动,垂眸静静看着她闹小脾气,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与纵容。
浅浅一脚落在洁白的鞋面上,力道轻得像羽毛,哪里算得上惩罚,不过是小姑娘闹别扭时,藏不住的小脾气。
傅璟闻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深邃的眼眸低垂,牢牢锁着眼前满腹闷气的少女,眼底的笑意温柔缱绻,几乎要漫出来。
韩栀薏见他被踩了也不躲不闪,反倒一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模样,心口憋着的那点酸郁瞬间翻涌上来,赌气似的,又落下第二脚。
这人真是奇怪,被踩了,居然还笑得这么开心。
“气消了吗,年年?”
傅璟闻放软了所有语调,嗓音低沉温柔,裹着十足的纵容,甚至还带着几分哄趣:“没消的话,我给你找个凳子,坐着慢慢踩。”
韩栀薏耳尖微热,别扭地别过脸,长长的眼睫垂落如蝶翼,刻意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小声嘴硬:“没消。”
她下颌轻轻绷紧,眉眼间没有半分戾气,只剩少女独有的娇憨别扭,软乎乎的,让人根本生不起半点脾气。
傅璟闻低低闷笑一声,无奈又纵容,不再故意逗她。抬手晃了晃手里那封贴着爱心贴纸的信封,耐心细致地同她解释误会。
“不逗你了,这确实是情书,但不是写给我的,那个女生只是托我转交给谢之书。”
话音落地的瞬间,韩栀薏轻颤的眼睫泄了她所有心绪。
方才紧绷僵硬的肩头骤然松弛,压在心底的酸涩悄然散去。她缓缓抬眸,澄澈的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要是骗你……”
他的赌誓还未说完,便被女孩温柔打断。
“我相信你。”
其实从始至终,她从未真正怀疑过他。方才汹涌翻涌的醋意,不过是贪恋他的偏爱,一时钻了牛角尖罢了。
傅璟闻望着她澄澈温顺的模样,眉梢轻轻一挑,漾开一抹戏谑又温柔的笑意:“没想到我们年年也会吃醋,倒是难得。”
不远处,蒋峤鸣抱着篮球踏进体育馆,本是来找傅璟闻组队打球。
结果一抬头,正好撞见眼前这一幕——韩栀薏抬脚轻踩傅璟闻那双限量版的昂贵球鞋,他当场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直到韩栀薏整理好情绪,转身缓步离开,蒋峤鸣才从看台台阶一跃而下,快步冲到傅璟闻面前。
目光死死盯着鞋面上那两道浅浅的鞋印,他满脸哭笑不得,啧啧感叹:“兄弟,你这恋爱谈得我是真开眼。这么金贵的球鞋,你都舍得拿来陪女朋友闹脾气,也难怪只有你能脱单。”
傅璟闻垂眸淡淡扫过鞋面,半点不在意,唇角始终挂着宠溺温柔的弧度,语气坦然又笃定:“自己的小姑娘,自然要好好宠着。”
蒋峤鸣扶额长叹,彻底无语:“傅璟闻,你真是彻底没救了。”
暮色缓缓浸染整座城市,白日的喧闹随晚风渐息,一日的课业悄然落幕。
放学人潮涌动之际,韩栀薏的手机轻轻震了震。
屏幕亮起,是傅璟闻发来的消息:【放学带你去个地方。】
她指尖轻轻落在屏幕上,眉眼微柔,只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字:【嗯。】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繁华喧嚣的市中心。沿途高楼次第向后褪去,车流人声渐渐远去,窗外风景由林立楼宇换成开阔远景,晚风穿窗而入,带着傍晚独有的清凉松弛。
韩栀薏侧过头,看向身侧坐姿松弛的少年,眼底盛满浅浅的好奇:“傅璟闻,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傅璟闻目视前路,唇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只轻轻吐出两字,故意卖足关子:“去玩。”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落。
窗外赫然是格调利落的赛车俱乐部。
傅璟闻先一步推开车门,抬手护住她的头顶,细心护着她一同下车。
两人刚站定在晚风里,几道挺拔的身影便迎面走来。
为首的男人伸手重重拍了拍傅璟闻的肩膀,语气熟稔又爽朗。
“你小子,好久没来过了吧,想不想舅舅啊。”
祝杨是祝曼的亲弟弟,也是傅璟闻的舅舅,这间赛车俱乐部便是归他掌管。
“阿璟,这位是?”祝杨的目光落向傅璟闻身侧的姑娘。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回见傅璟闻带女孩子过来。虽摸不准二人确切的关系,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家侄子对眼前这姑娘,心思绝不一般。
“叔叔好,我是韩栀薏,傅璟闻的同学。”韩栀薏微微颔首,礼貌开口。
“同学?”傅璟闻侧过头看她,尾音轻轻上扬,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失笑。
祝杨哪里会看不穿其中的弯弯绕绕,唇角漾开一抹了然的笑:“阿璟,好好陪你这位‘小同学’玩玩,我那边还有工作要处理。”
他特意把“小同学”三个字咬得稍重,揶揄意味十足,说完便转身走开,把空间留给两个年轻人。
“嗯。”傅璟闻低声应下。
祝杨走远之后,傅璟闻带着韩栀薏走向更衣室。韩栀薏跟在他身后,脚步轻轻,可走到走廊深处,傅璟闻骤然驻足,反手一拉,直接将她拽进了一旁的更衣室。
房门轻轻合上,狭小密闭的空间瞬间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
“同学?”傅璟闻微微俯身,将她圈在门板与自己的怀抱之间,语气漫不经心,带着几分戏谑的挑衅。
韩栀薏被他牢牢禁锢在方寸之间,退无可退。她抬眼唤他的名字:“傅璟闻。”
密闭空间放大了少女柔软的声线,平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怎么,做我的女朋友,就让你这么难以开口?”傅璟闻的气息沉沉笼罩下来,属于少年清冽的味道密密包裹住她,周遭的空气都漫上一层黏糊的暧昧。
“不是的,你先放开我。”韩栀薏抬手去推他架在身侧的手臂,指尖抵在他小臂上用力,却分毫撼动不了他半分。
她被迫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视线顺着他的眼睫往下,才惊觉他的目光正沉沉锁在她的唇瓣上,裹挟着几分势在必得的侵略感。
韩栀薏心头一慌,急忙抬手挡在自己唇边,轻声抗拒:“不要。”
傅璟闻望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低低笑出声:“年年,你怎么这么小气。”
“既然我的女朋友这么小气不肯让我亲,那我大方点。”他微微屈膝,俯身将自己的唇降到她刚好能够到的高度,嗓音压得很哑,“换你来亲我,就一口。”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的脸颊,韩栀薏耳根烧得滚烫,又羞又窘:“傅璟闻,你耍流氓。”
见小姑娘满脸通红地坚决不从,傅璟闻也不再逗弄,直起身向后退开半步,眼底仍是化不开的宠溺,仿佛方才那一番撩拨只是一场错觉。
“好了,不闹你。”他抬手指向一旁,“年年,赛车服在左手边的柜子里,换好再出来。”
话音落,他便转身走出更衣室,将门带上。
更衣室里只剩韩栀薏一人,心口还在砰砰乱跳,方才暧昧的氛围久久散不去。她定了定神,依着他方才所说打开左手的储物柜,里面静静叠放着一套女士赛车服。
尺寸,刚刚好是她的码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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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炽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