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在意

赛道上风声猎猎,引擎的轰鸣震得看台微微发颤。

最后一圈。

江颢的车紧紧咬在傅璟闻车尾,距离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能贴上保险杠。全场的呼吸都放轻,所有人盯着跑道上两道飞驰的影子。

傅璟闻握着方向盘,指节绷得泛白。

眼前是赛道,心底却晃过方才走廊里的画面——江颢和韩栀薏并肩缓步,说话时温温和和的模样。

他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眼底翻涌着少年不肯认输的锋芒。

这场比赛,还有那个人。

人和比赛,我都要赢。

直道尽头就是最后的急弯,是整场决胜的关口。江颢稳住车身,打算借着弯道找机会超车。可傅璟闻早已经预判,猛地压低车身,走线压到极限,轮胎擦着地面拉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身险险掠过弯道边缘,没有半分迟疑。

出弯的一瞬,傅璟闻狠狠踩下油门。

引擎骤然爆发更狂暴的声响,赛车猛地向前窜出去,硬生生拉开一小段距离。

看台的蒋峤鸣几乎跳起来:“冲!傅璟闻!”

江颢不肯放弃,全力追赶,可傅璟闻这一波极限操作已经把优势稳稳攥在手里。

终点线的红绸就在眼前。

两道车影飞速掠过,傅璟闻率先冲破终点。

赛车缓缓减速,轮胎碾过地面,慢慢停稳。

傅璟闻推开车门下车,摘下头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他侧头看向不远处停下的江颢,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强势。

蒋峤鸣快步跑过来,拍着傅璟闻的肩膀大笑:“可以啊傅哥!极限过弯太帅了!”

“恭喜你。”江颢摘去头盔,额前碎发微湿,神色平静地走向傅璟闻,主动开口。

傅璟闻抬手卸下头盔,薄唇轻启:“谢谢。”

“蒋峤鸣,咱们是见过。”

蒋峤鸣带着几分好奇发问:“还没问呢,你怎么来一中了?”

“家里安排的。”江颢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蒋峤鸣这才想起引荐,侧过身,在两人之间搭话:“哎,忘了介绍,这位是傅璟闻,也是一中的。”

江颢抬眼,目光直直对上傅璟闻。他伸出手,声音温文有礼:“江颢。”

傅璟闻垂眸看向那只伸过来的手,眼底藏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意。指尖短暂相触,一碰即分,力道克制,没有多余的寒暄。

“傅璟闻。”

简简单单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声的对峙。

一个温润从容,一个锋芒内敛。

表面是体面的初次正式认识,空气里却漫开一层无声的张力。赛道上的胜负落定,属于少年人心底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走了。”傅璟闻随意挥了挥手,转身便朝着出口的方向迈步。

蒋峤鸣在身后喊了一声:“哎,才跑几圈啊。”

傅璟闻脚步未停,只淡淡回头瞥了一眼,目光掠过不远处的江颢。

赛道的输赢已经分出,但他心里还有一桩心事悬着,没心思继续留在赛场闲谈。

引擎的余响还在耳边回荡,可此刻他心里装着的,不再是弯道和纪录。

他要去见韩栀薏。

手机消息弹出来的时候,韩栀薏指尖一顿。

【韩栀薏,我在你家楼下。】

她回:【你来干什么?】

【给你买了东西。】

韩栀薏起身走到窗边,俯身往下望。路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傅璟闻就站在那片光晕里,身形挺拔,手里拎着一只袋子,影子被拉得很长。她随手抓过外套披在身上,扣子都没扣整齐,轻手轻脚下楼。

他看见她走近,伸手把袋子递过来。

“这个给你。”

“什么东西?”韩栀薏仰头看他。

“红糖姜奶。路过顺手买的。”傅璟闻的语气听着随意,可目光落在她脸上时,藏着一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扭。白天看见她和江颢并肩走过走廊的画面,还卡在心底,闷闷地泛着酸。

“……谢谢。”韩栀薏伸手接过袋子,纸袋温温的。

她抬眼看向他,轻声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傅璟闻喉结微滚,本来有很多话想问,想问她和江颢为什么一起走,想问他们一路上聊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没了。”

“那我上去了,你也快回去吧。”韩栀薏攥着袋子,往后退了半步。

“好。”

傅璟闻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走进家门。

晚风扫过他的衣角,心底那股酸涩还没散。

比赛赢了纪录,可一想到江颢和她并肩同行的模样,心里依旧堵得慌。他嘴上不说,却默默望着她窗户的方向,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回到房间,晚风透过窗缝轻轻漫进来。

韩栀薏拆开吸管,小口啜饮着温热的姜奶,暖意顺着喉咙缓缓落进胃里,驱散了连日的微凉,小腹的不适感瞬间舒缓大半。

指尖摩挲着薄薄的包装袋,上面还残留着晚风的凉意,以及一丝极淡、独属于傅璟闻的干净气息。

她低头看着杯中温热的奶液,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喝完最后一口,她认真将杯子清洗干净,小心翼翼收好,连同那个袋子一起,摆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无人知晓的角落,少女隐晦又柔软的心意,正悄无声息地疯狂滋生、蔓延。

自那以后,傅璟闻成了文科楼外固定的风景。

每天放学,他从不靠近、从不打扰,只是安静站在楼下,或是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五米开外。

五米距离,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风雨无阻,无论多晚,他都愿意等。

韩栀薏心里清清楚楚,她早就习惯了身后那道沉默的身影。为了不让他长久等候,她每天收拾书包的动作都下意识变快,只想早点下楼,不让他久站吹风。

直到这天,一切被悄然打乱。

放学后,王菊萍临时找她和江颢谈话,两人一同去往教师办公室。

路过空旷安静的走廊,班里早已人去楼空。韩栀薏脚步微顿,心底默默想着:这么久了,他应该已经先走了。

办公室里空空荡荡,王老师还未赶来。

自从两人一同当上英语课代表,日常收发作业、老师交办事务,免不了频繁同行,关系也渐渐熟稔。

密闭的办公室格外安静,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韩栀薏本就性格内敛,不善主动搭话,只能微微垂着眼,有些局促。

一旁的江颢心思细腻温和,察觉到她的拘谨,便有一搭没一搭找着轻松的话题,温柔替她缓解尴尬,分寸恰到好处,绅士又体贴。

僵持数分钟后,王菊萍才步履匆匆赶来。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刚才被同学拦住问了几道题。”

她很快切入正题,神色认真:“市里有一场大型英语演讲比赛,你们两个口语出色、气质合适,我和校长一起推荐了你们,你们试着参与一下。之后每天放学,就来我办公室集中练习。”

“知道了,王老师。”两人齐声应下。

等处理完所有事宜走出办公室,天色早已彻底沉了下来,比平时放学昏暗幽深许多。

整栋教学楼寥寥无人,死寂安静,只有走廊两侧的应急绿灯幽幽闪烁,映得空旷楼道平添几分冷清。

两人并肩下楼,晚风穿堂而过。

江颢侧头看向她,语气温和有礼:“天太晚了,我们一起走吧。”

“没事,你先走吧,我回教室拿书包。”韩栀薏轻声婉拒。

江颢从不多强求,尊重她所有的选择,闻言只是浅浅颔首,温柔绅士,温润得体。

他走后,整栋校园彻底安静下来。

韩栀薏独自折返教室拿了书包,快步往校门口走去。

暮色四合,林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的风声簌簌作响,卷着夜色掠过枝叶。

她从小怕黑,越走心里越慌。

忽然,草丛里一道黑影倏地一闪,转瞬隐匿在暗处。

心底的恐惧瞬间放大,韩栀薏浑身一僵,下意识蹲下身,紧紧抱住膝盖,指尖攥得发白,不敢抬头张望。

身后,一道熟悉到刻骨的少年声线骤然响起,带着刚运动过后的微哑慵懒:

“韩栀薏,蹲在这里干什么?”

是傅璟闻。

韩栀薏身子瞬间僵住,依旧不敢抬头。

少年快步走近,身上带着刚打完球的薄汗气息,清冽又鲜活。他轻轻在她面前蹲下,眼底敛着藏不住的笑意,还有一丝积压许久的别扭酸涩,抬手轻轻抬起她垂着的小脸。

昏暗夜色里,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晚风缠绵,心跳无声失序。

他等了她整整一个傍晚,看着她和别人并肩同行、独处闲谈。

满腔的醋意、不安、隐忍,在看见她害怕蜷缩的这一刻,尽数化作温柔的软肋。

“那不过是只小橘猫,起来吧,我送你回家。”

韩栀薏慢慢抬起头,撞进傅璟闻漆黑的眼底。夜色浸在他瞳孔里,像盛着一捧碎落的星河,方才萦绕在她身上的胆怯,悄悄散了大半。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少年就站在她身侧。月光铺在林荫道上,将两道影子一点点拉长,并排叠在一处。两人缓步走着,慢慢走出校门,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掠过肩头。韩栀薏垂着眸,声音轻轻闷闷的,带着一点试探:

“傅璟闻,以后放学,你能等我一起走吗……”

傅璟闻脚步微顿。从前他总跟在她身后,隔着固定的五米,不远不近,只静静望着她的背影。而此刻,她主动开口,邀他并肩同行。

他侧头看向她,嗓音低沉柔和:“好。”

并肩赶路的感觉和从前全然不同。不再是他遥遥尾随,他就在身侧,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少年气息,心底漫开一层安稳的心安。

“你今天怎么这么迟才出来。”傅璟闻轻声问,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王老师叫我和江颢准备英语演讲比赛,交代了不少事情,出来就晚了。”

“江颢?”傅璟闻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心底却轻轻一沉。

“嗯,你认识?”韩栀薏抬眼看向他。

“嗯,不熟。”他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说赛道上那场较量。

“明天还要练习吗?”

“要练,下周就要比赛。”

傅璟闻停下半步,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提议:“那我在办公室门口等你,好不好。”

韩栀薏弯了弯眼,轻轻应下:“好。”

月色漫过两人的肩头,一路同行。从前那道隔着五米的距离,在这一刻,悄然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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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栀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