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理分班尘埃落定,短暂的别离心绪萦绕在班级里。一同并肩奋斗了一整个学期的同窗即将各赴新的班级,心底难免生出几分不舍。
班长林悠然便牵头组织了一场周六班级聚餐,最终将地点定在了市中心人气颇高的网红餐厅,让大家好好相聚一场,告别旧班时光。
周六清晨,天光正好,韩栀薏收拾妥当,正准备换鞋出门,小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坠痛,温热的酸胀感骤然蔓延开来。
她微微弯腰撑住腰身,缓步走到洗手间查看,才发觉是生理期悄然而至。
本就体虚畏寒的她,此刻浑身发软,实在没有力气奔赴热闹的聚餐。她思索片刻,拨通了于楠昕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
“楠昕,帮我跟大家说声抱歉,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今天没办法去聚餐了。”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充斥着同学们的说笑声,却依旧清晰传来于楠昕满是担忧的声音:“怎么了栀栀?要不要紧?”
“没事的,就是生理期,休息一下就好了。”韩栀薏轻声安抚。
“那你乖乖在家休息,聚餐的事我帮你解释,别担心。”
挂断电话后,韩栀薏便蜷回了床上休息。
餐厅包厢内,笑语喧阗,热闹非凡。
傅璟闻落座许久,目光频频扫过空位,始终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底的不安渐渐蔓延,他拿出手机,反复拨通韩栀薏的电话,可听筒里一遍遍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无人接听的状态,让他愈发焦灼。
他眉头微蹙,侧身问向身侧的于楠昕:“韩栀薏怎么没来?”
方才于楠昕宣布韩栀薏缺席时,他恰好起身离开包厢,错过了消息。
于楠昕如实回道:“栀栀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呢。”
短短一句话,让傅璟闻瞬间没了玩乐的心思。
他起身起身走出喧闹的包厢,站在走廊里,又接连打了好几通电话,依旧无人应答。
少年眼底的温润尽数褪去,染上一层浅浅的沉郁,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折回包厢,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外套。
“我有点事,先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离开。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蒋峤鸣恰好撞见他匆匆离去的背影,连忙扬声追问:“哎?傅璟闻,你去哪啊!聚餐还没开始呢!”
可少年脚步未停,径直走远。
楼下晚风渐起,淅淅沥沥的细雨悄然落下,打湿了城市的街道。傅璟闻快步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韩栀薏家别墅的地址。
车子疾驰穿过湿漉漉的街市,不多时便抵达庭院别墅门口。
他快步走上台阶,指尖按下门铃,院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心底的担忧愈发浓烈,他接连按了数次门铃。
良久,门内才传来拖沓又缓慢的脚步声。
韩栀薏睡得昏沉朦胧,浑身酸软无力,迷迷糊糊间以为是提前归家的外婆,强撑着睡意起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玄关,抬手打开了大门。
门框之外,赫然站着冒雨赶来的傅璟闻。
细碎的雨珠沾在他的发梢、肩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清冷的少年被绵绵细雨裹挟,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急切与担忧。
她方才和于楠昕通完电话,本想起身拿暖水袋热敷小腹,缓解酸涩的痛感,可四肢发软、浑身乏力,刚走回床边,浓重的困意便席卷而来,不知不觉沉沉睡去,竟连窗外落雨、手机来电都全然不知。
此刻看着满身微凉雨气、专程赶来的少年,韩栀薏朦胧的睡意瞬间消散,心头涌上一阵温热的悸动。
傅璟闻站在玄关,发梢还凝着细碎雨珠,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藏不住焦灼,又裹着小心翼翼的关心:“我打了好几通电话,你怎么不接?”
电话?韩栀薏这才恍然想起,手机还安安静静放在卧室床上,方才困得昏沉,完全错过了来电。她垂着眼,声音轻轻的:“你怎么来了。”
“于楠昕说你身体不舒服,电话又一直打不通,我怕你出什么事。”
“我没事,只是生理期而已,不算严重。”韩栀薏轻轻摇头。
傅璟闻抬眼扫过昏暗的客厅:“外婆呢?”
“外婆有事出门了,家里就我一个。”
“吃过饭了吗?”
“还没。”
没等韩栀薏再多说什么,傅璟闻已经自然地弯腰,从鞋柜抽出一双男士拖鞋换上。明明他来这里的次数寥寥可数,一举一动却熟稔从容,仿佛早已熟悉这方屋子,没有半分生疏拘谨。
他抬手按下开关,客厅暖黄的灯光漫开,回身看向身后的少女。
“我去做饭。”
韩栀薏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你还会做饭?”
“我妈教的。”
少年卷起袖口,走进厨房。开火、下面,又从冰箱翻出配菜,动作有条不紊,模样有模有样。不多时,一碗冒着热气的水蒸蛋面就端了出来。
“吃吧。”傅璟闻把面轻轻推到她面前,又拿起一旁的薄毯,递到她手里,“裹好,别着凉。”
韩栀薏接过毯子搭在身上,低头小口吃着面条。温热的汤汁滑入胃里,小腹坠痛的不适感缓和了许多,心底也跟着泛起暖意。
她抬眼,轻声道谢:“谢谢你,很好吃。”
傅璟闻坐在对面看着她,淡淡开口:“我提前离开聚餐,同学们问起了。”
韩栀薏抬眸:“那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说家里猫丢了,回来找猫。”
等韩栀薏吃完,她便撑着身子起身,打算收拾碗筷去洗碗,手腕却被傅璟闻轻轻拦住。
“去沙发上歇着,我来洗。”
“不用麻烦你的,我自己可以。”韩栀薏有些过意不去。
可傅璟闻没留给她推辞的机会,直接端起碗碟转身走向水槽,水流哗哗响起。少女只能乖乖退回客厅,看着厨房里那个被暖光笼罩的少年身影,心口软软发烫。
韩栀薏静静坐在沙发上,目光不自觉落向客厅里少年忙碌的背影。
往日里的傅璟闻,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不羁,可此刻灯光笼罩下的这道身影,却安稳得让人心里踏实,生出一丝想要依靠的暖意。
傅璟闻收拾完毕,走过来拿布巾擦干净手上的水渍。
“我先走了。”他看向她,轻声开口。
韩栀薏抬眼,声音软软的:“嗯,今天真的谢谢你。”
少年唇角微扬,带着一点浅浅的打趣:“好好想想,该怎么报答我。”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韩栀薏想起什么,起身拿来一把伞递过去:“外面还在下雨,带上这个吧。”
伞面印着甜甜的草莓图案,少女感十足。
傅璟闻微微一怔,视线先落在伞上,又抬眼望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让我一个大男人撑这么软乎乎的伞?”
“家里只剩下这一把伞了,你将就一下,行吗?”韩栀薏的语调轻柔。
若是换作平时,他断然不会用这样少女心的物件。可对上她的眼睛,他没有半点推辞,干脆应下:“行。”
夜色已深,他不便在她家中久留。纵然心底万般不舍,也要守住分寸与尊重。
傅璟闻撑着那把草莓伞回到聚餐的餐厅包厢,一推门,正好赶上同学们围坐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众人看见他回来,立刻此起彼伏地起哄。
“傅璟闻,消失这么久,总得接受惩罚吧!”
“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傅璟闻从容落座。
班里男生闹哄哄地喊:“谁来提问!”
一个女生攥着衣角,带着几分羞怯,小声问道:“傅璟闻,你有女朋友吗?”
少年神色坦荡,回答直白又笃定:“在追。”
他从来不愿藏起这份心意,恨不得所有人都清楚,他心里的人是谁。也好断了旁人的念想——一直以来,总有男生给韩栀薏递情书,不少人悄悄喜欢她,甚至高年级的学长,都会特意绕路经过他们班,只为多看她几眼。
之前他总为此暗自吃无名的醋,那段韩栀薏刻意疏远他的日子,更是闷得他郁郁寡欢,连谢之书都调侃他,活像个“妒夫”。
话音落下,包厢里瞬间安静一瞬,随即掀起小声的波澜。大家都知道傅璟闻一直在追韩栀薏,只是追了许久,始终没有听见两人在一起的消息,不少人都以为他早就放弃了。
方才提问的那个女生,心底悄悄藏着一点期待,此刻听见这句回答,那点微弱的期盼,一下子落了空。
旁边同学笑着小声吐槽:“哎,你这个问题不算啊,谁不知道傅少爷一直在追韩栀薏!”
包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傅璟闻将那把草莓雨伞斜靠在椅子边。
蒋峤鸣一眼扫过去,目光猛地钉在伞面上那一颗颗鲜红圆润的草莓图案上,瞳孔微微一震。他愣了两秒,随即夸张地压低声音,凑到傅璟闻身侧,不敢置信地用气音惊呼:
“不是吧?傅璟闻,你从哪搞来一把草莓伞?”
他伸手虚虚指了指那把伞,肩膀微微抖动,憋着笑:“你这审美大变样啊,什么时候喜欢这种甜滋滋的少女款了?该不会是……韩栀薏的吧?”
傅璟闻淡淡瞥他一眼,没有否认,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伞柄,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蒋峤鸣见状,笑意直接绷不住了,抬手捂住嘴,差点笑出声,又怕惊动其他人,只能压低音量打趣:
“好家伙,冒雨上门,还收获一把草莓伞。别人约会送花,你带一把草莓伞回家。这待遇,我们可没有。”
他挑着眉,故意拉长语调:“等下回去路上,你撑这把伞走在街上,回头率直接拉满。路人一看,谁能想到是傅少爷撑草莓伞。”
傅璟闻斜睨他,语气带着淡淡的警告:“滚。”
“好好好,我不说。”蒋峤鸣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却依旧扬着,“不过说真的,这伞意义不一样啊,韩栀薏给你的,可得好好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