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已秋,两颗枫树却是不同的颜色,一颗红透晚霞,一颗黄灿金光,风吹来飒飒而落,叶子铺满大地外衣。
她穿着黑色的风衣,头发柔软如瀑布般落在肩上,长身而立,与秋天景色融为一体,清丽明艳的脸上,眼神落寞,温柔染上淡淡忧愁。
枫叶会寄出我的思念吗?
这是秦软卿回国后独自度过的第七个秋,她刚回来时,早已物是人非,何夏琳怕年宜春触景生情,从宋予安的公寓搬走,带着无忧无虑和兔子离开,去到另一个城市。那个熟悉的号码,也变成了空号。
她寻遍了每个地方,始终没有她的身影,哪怕……是角落的一眼,也能化解她的七年思念。
“小予安,你在看什么?”
陆知意发现她一直盯着一处看,她追随视线,只看到背影,不过有点熟悉。
宋予安没有回答,她看到有一个人清冷站在枫叶树下,背影孤寂落寞,有种心慌的感觉,想看清她的脸,可距离太远看得不太真切,直到那个人离开,心里如同下了一场淅沥的雨,湿润潮湿,悲伤的情绪随之而来。
她们来到树下,陆知意陪着她捡了一些枫叶,宋予安刚出院没多久,身体不能受寒,拾好一些回到宋家的别墅。
“小予安,我们把枫叶放进书里,多年以后再拿出来看,好不好?”
陆知意一边说着,打开一本书。
宋予安点头,把枫叶放进去。
陆知意牵着她的手来到客厅,陪她玩拼图,宋予安认真的表情,陆知意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她,专注做事情时,倒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予安,你喜欢吃什么?姐姐以后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听到她说好不好,宋予安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模糊间浮现一个人影,她看不清脸,只看到闪过一个温柔美丽的轮廓,语气上扬问她:“安安,好不好?”
宋予安思考一会:“不知道。”
“嗯?”
“我现在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陆知意笑意更深了一些,也对,喜欢吃什么,还得尝试一些才知道:“那姐姐多做一些,让小予安多点选择。”
陆知意拿起一块拼图填在角落,抬头看见她美丽深邃的桃花眼,好像漩涡吸引她陷进去,往下是红润的唇,脑子闪过一些念头,察觉宋予安也看她,她心跳加速,压下想法,随即转移视线。
直到拼图大功告成,宋予安满意地看着成品。
“小予安。”陆知意轻声开口:“你知道姐姐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女朋友吗?”
宋予安摇头:“不知道。”
“因为,我是为你受伤。”
陆知意掀开她的上衣,露出她的腰部,一条很长的疤痕,宋予安小时候离家出走,因为走得急从楼上踩空,陆知意抱着她磕下楼梯,留下一条长的疤痕。
“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宋予安看着那条突兀狰狞疤痕,愣了一下,点点头。
陆知意摸着她的头,勾起唇角:“真乖,以后记得我是你的女朋友。”
国内机场,何晨拿着她们的行李箱,温度有点冷,何夏琳低下头,拢紧风衣往前走。
一个戴墨镜的女人,卷着大波浪,手拿着烟,背对她们:“喂,哥我到机场了。”
她转过头,与他们擦肩而过,机场里人山人海,年宜春等了一会,才看到自己的哥哥年文途。
“女孩子少抽点烟。”
“好。”
年文途对她说教,年宜春不敢反驳,毕竟她还是有点害怕这个堂哥,不管是年纪还是气场,比她父亲还要怕,这些年她叛逆了很多,不仅烫头发还吸烟。
两个人一同回去年家吃饭,年行远给年文途倒酒:“欢迎回来,国外合作怎么样?”
年文途接过:“已经谈拢了,叔叔。”
他们两个人时不时谈论着公司的事务,年宜春和年复兴听着,沉默吃着饭。
“小春。”
年宜春抬起头看他:“怎么了,爸?”
“你的年纪老大不小了,爸爸给你物色沈家的青年才俊,沈括和沈明,你钟意哪一个?”
年宜春低下头来:“沈明吧。”
何夏琳走后,沈括不久后也去国外,她那时都怀疑他们私奔了,何夏琳,要是你和沈括在一起,我和沈明订婚,昔日恋人变成嫂子和弟媳,抬头不见低头见,是不是很刺激?
何夏琳回国一个月后,沈括给她发消息:“夏琳姐,我弟弟沈明的订婚宴,你要不要去?订婚对象是你的好朋友年宜春。”
何夏琳不可置信看着屏幕,她回国收到的第一条消息——是她的订婚消息,她手颤抖着,被溅出来的热水烫伤,玻璃落在地上,热气消散在空气里,她的眼泪掉落下来。
“好。”
年宜春订婚宴办的低调,邀请函只请了亲朋好友。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礼服,卷着大波浪,冷眼红唇,拿着酒杯敬酒,仿佛变了一个人。
何夏琳不动声色看着她,直到一个爽朗的男声叫她:“夏琳姐?”
何夏琳回过头来,看着身材高大的人,不惊感慨时间真快。
“好久不见,复兴同学。”
年复兴欣喜万分:“确实好久不见了,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姑姑的订婚宴?小晨呢?”
“我……”何夏琳扯开话题:“小晨在家里休息。”
“有空我们一起聚聚吧,我跟小晨七年没见了。”
何夏琳点头同意,两个人重新加了微信,一会年复兴有人喊他先行离开。
只是,转头的瞬间,年宜春一直盯着她,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对上。
好久不见啊,何夏琳,你是作为我的前女友参加的订婚宴?还是作为沈括的女伴参加的?
何夏琳淡定和她对视,她确实变了很多,光影交错,推杯换盏,红唇涂抹,妆容艳丽,跟以前那个青春可爱,活泼开朗的人天差地别。
终究,是回不去了。
何夏琳今天喝得有点多,她洗完手看了一眼镜子,咔,门被关上,接着是高跟鞋的声音。
年宜春来到她的面前,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这张朝思暮想的脸,这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她夜里崩溃压抑时,浮现无数次的脸。
年宜春双手撑着,把她围在洗手池:“好久不见啊,前女友。”
“好久不见。”何夏琳酒气蔓延:“小春,订婚快乐。”
听到这两个词,年宜春脸彻底冷下来,她订婚除了赌气,还有私心——她想让何夏琳回国的私心。
而她不知道,何夏琳早在一个月前就回国了。
年宜春在她耳边吐露:“订婚而已,还能退呢,只是这么多年,我很想念你——的身体。”
何夏琳听到后面的字,心里刺疼了一下,她笑着回应:“小春,我也想你。”
说完,她抱住她,义无反顾地吻上她,年宜春没想到她这个举动,被动承受着。
直到何夏琳毫无章法咬破她的唇,年宜春反应过来推开她,无情嘲讽:“这么多年,沈括没教过你接吻吗?”
何夏琳不答反问:“你呢?沈明也没有教过你吗?”
两个人生涩的吻技,明明是这些年孤身独处,却变成怀疑对方的证据,她们之间还有爱意吗?或许只有恨了,年宜春眼底泛起泪光,随即吻向她的唇,何夏琳热烈回应,急切把她口红的艳丽都吞没。
熟悉的气味,再一次激起回忆,年宜春想起她们的最后一次,她们不知疲倦,直到她快要淹没在浪潮中,何夏琳还在无尽索取……
回忆那么美好,可现实就有多冰冷。
年宜春的吻还在继续,一只手攀上她的脖子,轻轻摩挲着,捏住加大了力气,何夏琳感受到空气的稀缺,胸腔开始难受,气息稀薄,年宜春还在不管不顾吻她的唇,掠夺她的氧气,直到她快窒息时,年宜春松开了她。
何夏琳喘着气,脖子有了红痕,唇水光潋滟。
年宜春勾唇玩味:“谢谢夏琳姐接吻的教学,我学会了。”
年宜春从包里拿起纸巾,擦拭她的口红,之后不紧不慢洗手,看了她一眼,打开门离开。
何夏琳闭上眼睛,摁了摁太阳穴,好一会才缓过来。
沈括寻了一圈,没发现何夏琳,看到年宜春便问:“小春,夏琳姐呢?”
年宜春语气不善:“我怎么知道,还有,别叫我小春。”
沈括挠头,那应该叫什么,他试探:“……弟媳?”
“滚!”
年宜春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他一大跳,埋没在宴会的音乐里。
这是心有所属了?然后爱而不得?
沈括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直到看到熟悉的身影,他连忙走过去。
“夏琳姐?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那么憔悴?”
“没事。”何夏琳摇头,好在她穿的是高岭,可以盖住脖子的红痕:“刚才酒喝多了,有点难受,现在好多了。”
“那我送你回去?”
“嗯。”
何夏琳和沈括一同离开,角落的人目不转睛盯着他们。
车上,沈括看到何夏琳闭着眼,有些担心:“夏琳姐,要不要去医院?”
“不麻烦了,沈括。”
“这怎么算是麻烦呢?”
“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
毕竟,何晨在国外做手术的医生是他帮忙找的。
沈括看着后视镜的人,欲言又止,还是找个合适的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