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树梢萌发新芽,夏季,嫩叶绿意盎然,秋季,枯叶开始泛黄,冬季,落叶满目荒凉。
四季更迭,周而复始。
时间一晃,七年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到她白皙细腻的脸上,长而卷的睫毛,美丽的桃花眼下,是一颗泪痣,安静,美好,一尘不染。
宋岭峰看着病房里的人,叹了口气。
那年,万盛集团董事长祝琳去逝的消息,行业的人无不唏嘘,杀伐果断的商业奇才就此陨落,宋岭峰听到后也震惊不已。
这七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当时,宋予安重伤进了急诊室,祝琳失神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是妆容精致,头发微卷,优雅从容的形象,此刻脸色苍白,头发凌乱,衣服都沾了血迹,一身狼藉。
十个小时后,医生走出来:“情况不容乐观,醒来要看她自己。”
听到医生的话,祝琳无力地闭上眼睛,绝望地流泪。
宋予安刚出生时,护士抱着她,祝琳看都不看一眼,她厌恶生产的疤痕,连同她的到来,相比之下,隔壁的病房洋溢着欢乐的声音,她们抱着刚出生的婴儿,爱不释手,满眼喜欢。
她嗤笑着,估计只有老爷子会欣喜吧,祝老爷子看着这个外孙女确实喜笑颜开,祝琳是独生女,从小衣食无忧,娇生惯养长大,祝老爷子很疼她,唯有那天,祝琳跪地哭着求他成全。可是,老爷子始终不肯松口,非得她和宋家联姻,以死相逼。
宋征品貌端正,性格虽沉默寡言,喜笑不形于色,但注重感情,比起丁言诚,是最佳的结婚对象。
况且,老爷子的身体积劳成疾,撑不了几年,而丁言诚能给她什么,他有心脏病家族史,还有一个赌鬼弟弟,绝非善类,她嫁过去,会被水蛭般吸食血液直到榨干,丁言诚护不了她,最终的结果只会郁郁而终,与其如此,不如趁早分开,各自嫁娶。
她不懂他的良苦用心,哪怕她是他从小疼到大的人,也觉得他不爱她。
而宋予安是他们的纽带,哪怕是联姻,各取所需,但有了一个孩子,他离世之后,万盛集团群龙无首,宋征念着旧情和孩子会帮衬她,在利益上,也不会过于绝情,对此,老爷子也很疼这个外孙女。
只是,祝琳生下宋予安,一段时间后丁言诚离世,不多久,祝老爷子病逝,她又哭又笑,爱她的人死了,她恨的人也死了。
于是,祝琳把所有的痛苦,加在宋予安的身上,她不爱宋予安的,她不爱宋予安的……可为什么她看到她满身是血的时候,听到她危在旦夕的时候,身体如钻心剜骨,疼痛难忍,比她怀胎十月剖腹生产时还要痛。
白天,她都会来看宋予安,看着她沉睡的容颜,晚上,她开始酗酒,活在酒精的世界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医院的老树的叶子由绿变黄,可是病床上的人迟迟没有醒来,她盼望她醒来的幻想,随着时间破灭,整个人变得恍惚,仿佛置身于梦里。
张姨发现她不对劲的时候,是她的孙女过来的时候。
祝琳略显疲惫:“张姨,准备晚饭。”
张姨点头:“好。”
祝琳看见客厅有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欣喜牵起她的手,和她玩游戏。
张姨看到这副场景,不解她的举动,走过去:“祝董,你这是在陪小然玩游戏吗?”
祝琳抬起头冷声:“她是安安,你不认识了吗?”
张姨一惊,语无伦次,赶紧解释:“她不是安安,不是安安……。”
祝琳半信半疑她的话,仔细打量小女孩的脸,确实不像,而且眼角也没有痣。
张姨只当她工作太累出现了幻觉,把她的孙女认成宋予安,明明长得一点也不像,况且年龄也不符合啊。
后来,祝琳经常问她匪夷所思的话,她一头雾水。
“张姨,她生气又不吃饭了吗?”
“安安放学怎么还没回来?”
“你给她准备国外的衣服了吗?”
祝琳记忆混乱,记不清宋予安现在的年纪,是小时候,还是高中时候,还是去国外的时候。
张姨并不明白宋予安去了哪里,也不明白祝琳为什么这么问,她惊慌失措回答。
“快了快了……”
“可是,我等了她好久了。”
祝琳落寞地看着窗外,忘记今夕是何年,只知道日复一日,她等了一年又一年,别墅的花开得鲜艳灿烂,后来枯黄衰败,反复循环,而她始终没有出现。
到了更严重的时候,她会对着张姨旁边笑:“安安,你终于回来了。张姨,你快去添双碗筷。”
张姨惊得满头大汗,愣住一动不动,明明她旁边什么人也没有……
但也不敢反驳,她回过神来,只能手忙脚乱准备餐具。
祝琳笑容满面:“国外天气怎么样?”
“这边也挺冷的。”
“那边饭菜合胃口吗?”
“对了,尝尝张姨做的排骨,很好吃。”
祝琳开始给旁边的碗筷夹菜,直到碗里堆满了饭菜,她还是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好吃吗?”
“好吃就多吃点。”
张姨看着祝琳自言自语,大惊失色,越看越吓人。
她笑容满面,跟空气做着互动,晚上,她好像又清醒过来,不知疲倦地喝着酒,麻痹自己的大脑,回忆就像打碎的镜子,玻璃一点点拼起来,她在现实和幻想中,不断割裂,直到镜子再次破碎。
她等待七年,痛苦七年,在某个黑夜里选择结束,去往下一个世界。
夕阳下,天空染成橘黄色,暖光包裹着她们,落日余晖里,她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去。
远方,那是家的方向。
宋岭峰接了一个电话,走出病房。
此时,她的睫毛如蝴蝶般轻微煽动,手指微微颤动。
第二天,宋岭峰处理好公司事务,晚上来到医院的时候,他瞪大了眼睛。
“我去……你你你……你醒了?!”
宋岭峰惊喜万分,激动得语无伦次,沉睡那么久的人,终于睁开眼睛了。
宋予安盯着他不说话,打量着他,一身黑色西装,带着眼镜,斯文儒雅,长得不丑,看的过去,可惜是个结巴,她不认识。
这是睡傻了?宋岭峰把手往她的面前晃,吸引她注意力:“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哥哥啊,小时候我们在宋家经常一起玩闹。”
宋老爷子育有三儿两女,宋岭峰是老爷子的大儿子所生,宋征是老爷子的小儿子,也是他的亲叔叔。
说是玩闹,他跟宋予安玩沙子,等宋予安堆好城堡,然后欠揍踢掉。
宋岭峰发现问不出所以然来,找到医生问话:“现在什么情况?”
“头部受到重创,记忆可能提留在小时候了。”
宋岭峰叹气:“能醒来就行,脑子不聪明也没关系。”
医生:我说她记忆停留小时候,没说她傻。
宋予安睡了好久,四肢好像都不怎么会动弹,她揉揉自己的手臂,脑子好痛,心里空落落的。
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带着一束花走了进来。
宋岭峰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大明星。”
陆知意摘下墨镜笑:“好久不见啊,宋经理。”
“你来的真巧啊,她今天刚醒。”
陆知意看着病床的人,与她对视。
宋予安打量着她,身材高挑,长相甜美大气,对比一下她哥哥的单眼皮,嗯,长得比她哥哥好看。
这时,宋岭峰接了一个电话:“行行行,我现在回去。”
他跟陆知意也是从小的玩伴,向她解释:“我现在有急事回公司一趟,你跟她叙叙旧吧,只不过她可能想不起来以前的事。”
陆知意点头:“好,你先忙。”
宋岭峰十万火急关上门离开,陆知意看着病床上的人,那怎么叙旧呀?
陆知意坐在她的床边,把花送给她,眼里带着笑意:“小予安,你还记得我吗?”
红色的玫瑰花娇艳欲滴,可宋予安莫名就不喜欢,她摇摇头,回答刚才的问题。
陆知意一看到她就想逗她,叹了口气,语气惋惜:“这是睡久了,成哑巴了,都不会说话了。”
宋予安表情严肃:“我不是哑巴。”
听到不容置疑的声音,陆知意挑眉:“哦,原来你会说话啊。”
宋予安闷闷“嗯”了一声,把玩手里的玫瑰花。
“我买的花喜欢吗?”
宋予安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不喜欢。”
”嗯?那你喜欢什么,我下次买给你。”
陆知意看着她的脸,想起她稚嫩的模样,她逗她生气可爱的模样,她骗她气鼓鼓离家出走的模样,她听话跟在她后面,对她言听计从的模样,她的身体有一处,是为她受伤留下的一道疤痕。
陆知意眼神带着思念:“你知道我是谁吗?”
宋予安想不起来,乖乖等她说明身份。
陆知意靠近她的耳边,轻声开口:“我是——你的——女朋友。”
宋予安没听过这个词:“什么是女朋友?”
陆知意笑着摸她的头:“知道灰太狼和红太狼吗?就是这样的关系。”
“可是,我们今天刚刚才见面。”
怎么就是女朋友了,灰太狼和红太狼也没有见一面就在一起,而且,你刚刚说我是哑巴,我不开心。
“小予安。”陆知意认真看她:“那我们以后多多见面。”
来日方长,她会陪在她身边,让她爱上她。
一个多月,终于十万字了。不容易啊,多少个夜晚彻夜难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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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