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年宜春买完热气腾腾的粥回来,刚好碰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疲倦的面容,手里拿着药。
年宜春走到她的面前:“软卿姐,你怎么了?”
秦软卿有些惊讶会遇见她,随后解释:“发烧了,过来拿点药。”
“软卿姐,我们谈谈吧。”
“好。”
她们来到一处角落。
“软卿姐,啊予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前几天喝到胃吐血。”年宜春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嗯,以后只能麻烦你照料了。”秦软卿抓紧袋子,指间泛白,眼里闪过担忧。
年宜春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变心了?”
年宜春心事重重回到病房,没有跟宋予安说遇见秦软卿的事,两个人简单喝了粥。
过了一会,宋予安睡着了,睫毛轻颤着,眼角有泪痕,昔日好友好不容易走出来,现在又变成这副样子,更何况还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年宜春对秦软卿还是有点怨念的。
但是……感情的事谁能说清楚?
晚上,秦软卿回到另一处公寓。
她租的公寓就在宋予安对面的小区,当时她说出差的时候,收拾了一些行李,搬到这里。
秦软卿拿起温水吃了一些药,她平复自己的呼吸,心脏在不断抽疼,借着灯光,她缓缓写下一段话。
半个月后,宋予安出院,和年宜春在谈论日常。
“你跟夏琳姐怎么样了?”
“没什么进展,但我的侄子跟她弟弟混熟了,经常在她家学习吃饭。”说起来年宜春有点嫉妒年复兴,能和何夏琳在一个屋檐下吃饭相处。
“嗯。”
“阿予,要不我搬去你那边住一段时间?正好最近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 其实她是怕宋予安做傻事。
“随你。”
海浪袭来又卷去,世界分裂,一半是海底的蓝,一半是天空的暗沉,中间夹着金黄色的光。
月光安静洒落她的身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人颤抖着从背后抱住她。
秦软卿一动不动。
她没有想到她们能在这里遇见。
“宋予安,松手。”
她又抱紧一些。
“我难受。”
她又松开一些。
但还是像人型挂件一样,抱住她后背挂在她身上。
海风袭来微冷,宋予安松开手,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身上传来暖意,秦软卿感受到衣服的温热,回过头来看着她,宋予安满溢思念和爱恋。
秦软卿想要逃离,可她怎么会放她走。
宋予安紧紧拥住她,双唇触碰,对她的想念都融化在这个吻里,缠绵眷恋,秦软卿快要不能呼吸,只好假装回应。
宋予安欣喜舔了舔她的舌尖,接着被咬破唇,她闷哼一声吞咽血腥味,还在温柔地吻她。
直到尝到秦软卿嘴角的泪水,宋予安离开她的唇,帮她擦拭眼泪。
秦软卿的唇红得娇艳欲滴,胸腔在不断起伏,好一会,她冰冷的声音传来。
“宋予安,你为什么一直缠我不放?”
“因为我爱你啊。”
宋予安的声音真挚诚恳。
明明在笑,可眼里满是悲伤绝望。
海风大了一些,寒风刺骨,她们的周身被冷意包围。
两个人在无声对视,沉默一会。
“可是。”
秦软卿缓缓开口。
“我不需要一个怪物的爱。”
宋予安心脏骤停,整个人置身云层里漂浮,随即狠狠下坠,跌落深渊的谷底,被心爱的女人说自己是怪物。
因为原生家庭的缺失,祝琳的虐待,她的性格变得沉默古怪,从小到大,在学校里总是有人说她是个怪物。
小学时,老师发现她手臂深浅不一的伤痕,忍不住惊讶:“你手臂怎么那么多伤?”
“自己烫的。”宋予安把玩着喜欢的玩具,自顾自地说。
老师错愕震惊:“你烫这个做什么?”
宋予安笑着看她:“好玩。”
老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学生,语无伦次:“你你……真是个怪物!”
某一次课间,由于宋予安同桌弄坏她喜欢的拼图,所以她也把同桌喜欢的玩具弄坏。
“宋予安,为什么你要摔坏我的东西!”
宋予安平静回复:“因为你弄坏我喜欢的东西。”
“我不是故意的啊。”同桌愤愤不平。
“但我是故意的。”
“我不要跟你做同桌,你就是个怪物!”同桌听到后气急败坏,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吵到她了。
宋予安站起来凶她:“不许哭。”
同桌停滞一会,接着歇斯底里叫喊起来:“你就是个怪物,怪物,怪物!”
老师察觉到这边的情况,走了过来,还没有了解事实,先下定论指责宋予安:“你又欺负新同桌吗?你才三年级,就已经换了好几个同桌了!”
“老师,就是她摔坏了我喜欢的东西!”同桌有了底气,边抹眼泪狡辩。
老师看着宋予安:“你跟她道歉。”
宋予安固执:“我不要道歉。”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
宋予安起身离开,后面连课也不上,抱着自己的拼图,在树下一个个拼好。
在初中高中的时候,经常有人窃窃私语,但因为她的家境富裕不敢惹她。
教室里,她们围在角落谈论:“我去,宋予安长得太好看吧,给她表白的人一大堆,哪怕追她好几年了,她看都不看,还有化学晚修她从来不去,别人问她为什么,她说老师的声音不好听,索性不去,性格真怪!”
宋予安看着抽屉的情书,眉头轻蹙,她整理好放进袋子里,打算放学后扔掉。
她的后座胡蓉跟她玩得好,因为她家境贫困,宋予安总是会帮助她,在食堂多打一份饭,或者多买一份文具。
“今天化学晚修,你还来吗?”
“不来。”
宋予安直截了当的态度,胡蓉忍不住提醒她:“化学老师最近点名时一直没有看到你,今晚不来怕是要跟班主任说了。”
“随便,我的耳朵不能遭受摧残。”
“啊?为什么?你是不喜欢化学课吗?”
“因为化学老师的声音不好听。”
就像是刀磨砂着竹子的声音,宋予安是个声控,她好难受,她的耳朵拒绝不听。
她们继续说道:“是啊,有一次她手受伤,一声不吭,非得等她姐姐来包扎,真是个怪物啊。”
临近放学,老师看着宋予安的手臂不小心被器材划出一道伤口,吓了一大跳:“宋予安同学,我们去医务室。”
“不去。”
“为什么不去?”
“快放学了,我的姐姐会过来接我,去的话,她会找不到我。”宋予安看向远方,她觉得秦软卿找不到她这件事,比她受伤更严重。
老师退而求其次:“我们先包扎,她不会找不到你的。”
宋予安摇头拒绝:“我不去,我要等她给我包扎。”
她更想秦软卿看到她受伤,然后心疼她。
可是,当秦软卿来接宋予安,看到她血淋淋的伤口,脸冷得像冰霜,毫无温柔可言抓着她的手腕,带她去医务室,哪有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宋予安低头,抿紧唇不说话,这怎么跟她预想的不一样?秦软卿不安慰她也就算了,怎么还凶巴巴的。
当宋予安的眼神扫到角落,她们声音小了一些:“她家很有钱,小声点,惹不起。”
在听到无数次怪物后,宋予安习以为常,变得免疫,因为她们不是重要的人,所以她不会在乎她们的看法。
与秦软卿恋爱后,宋予安把爱看得很重要,把秦软卿当成自己的所属物,任何人都不能伤害她,如果伤害了她就失去理智。
那天,宋予安看到秦软卿衣衫不整,白皙的脖子满是红痕,她就已经疯了,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他在伤害我喜欢的东西,那我就伤害他,他要是毁掉我喜欢的人,那我就毁掉他。
她开始怀疑自己。
她真的是怪物吗?
不然,为什么秦软卿也说她是怪物啊。
宋予安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紧紧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委屈哽咽着一遍遍重复。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怪物……”
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滚烫的温度,仿佛灼伤秦软卿的肌肤,烫得她生疼。
秦软卿心乱如麻,眼睛也红透,没有推开这个拥抱,手紧紧抓着衣袖,不敢轻抚她的背,任由她抱了一会,我知道。
海风还在肆意拍打着海浪,呼啸的冷风吹向她们,她们拥抱时,心脏在不停跳动,热烈鲜活,两个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感觉远在天涯,抓不住她了。
宋予安哭了许久,直到气息渐渐平稳下来,秦软卿微微偏头,吻若有似无,轻轻落在她的头发。
她脱离禁锢怀抱的手,转身离去,不让她看到眼睛的湿润,连同外衣掉落在地上。
回到家时,那张的字迹飘落在地上。
爱有一万种方式,最后一种是放手。
对于她,爱是克制和沦陷,是未说出口的言语,是四目皆是你的眼神,是包容和偏爱。
念着你的好,迁就你的不好。
但我深知,在爱意无限蔓延的时候,在看不到未来结局的时候,终于明白了,我不能阻止你奔向更好的人的含义。
小时候尚未理解,爱一个人怎么舍得让给别人?看着她们双宿双飞?
长大后有了答案,舍不得又怎么样,不甘心又如何,她值得这世间最美好的风景。
可我已满身泥泞,只能远望,不能相拥。
愿你看遍盛世的繁华,恍然回首时,风吹向那朵花,也深爱那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