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殷之？”程风先开口了，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错愕与震惊。
程风错愕地看向叩问：“你记忆碎片里的人，不会是他吧？？？？”
“有问题？”叩问淡然。
程风当场卡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盯着相框里那股又倔又硬、宁死不张嘴、油盐不进，且心情不好能随手捏死三个他徒弟的虚影，又扭头看看身边清冷淡定、万事不上头的叩问，嘴角狠狠抽搐两下。
问题大了去了！
程风一脸牙疼，离谱道，“你怎么会想起来他呢？？”
那虚影说话了，口音戏谑：“有问题？”
程风牙不疼了，脸疼，连带着脑仁都疼：“没没没，您祖宗，您最大行了吧。”
那虚影笑了笑，青骄在旁边不敢说话。
叩问反手一指：“所以他是谁？”
程风：“……”
青骄：“……”
虚影：“………………………”
那虚影生气一般一转身没了。
“秦殷之。”程风故作神秘地说。
青骄不可思议：“谁？？”
“秦殷之。”程风淡定道，“那妖精。”
青骄咂摸了一下：“怪不得，这听着就不像现代人，姓秦，殷之，像那种——”
“像那种古早网文里活不过三章的深情男配。”程风替他说完了。
青骄狂点头：“对对对！师父你也这么觉得？！”
叩问：“…………”
他不想理这两个人了。
叩问自顾自地打量着四周，然后听见身后——
“师父，”青骄凑过来，自以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这个人——不对，这个妖，是不是喜欢道长哥啊？”
程风抬眼看他。
青骄被那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壮着胆子说下去：“你看啊，他在他耳朵边上说‘我找到你了’‘我回来了’，这什么台词？这不是前任复合的经典开场白吗？我高中同桌分手的时候她前男友就这么说的，一模一样，连语气都——”
“你同桌的前男友是妖？”程风插了一句。
“不是！但他说的话差不多啊！什么‘我终于找到你了’‘我们重新开始吧’——呕——我当时就在旁边，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所以你同桌的前男友后来怎么样了？”
“被同桌打出去了，用拖把。”
叩问：“…………”
程风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局很满意。
青骄可能胆子肥了，意识到自己跑题后，赶紧把话题拽回来：“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叫秦什么殷的，他肯定对他有意思！你看啊，妖一般不会随便跟人说话，更不会说‘我回来了’这种话，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之前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
“孩子，”程风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这才哪到哪，淡定。咱们山上那事，欸哟……”
程风不忍直视一般，忽而道：“哎，我回头发你个文档。”
叩问想起来了两位先辈的野史：“……”
“不过你说得有点道理，”程风难得肯定了青骄一句，“但逻辑有漏洞。”
青骄不服：“哪有漏洞？”
“如果只是普通的前任关系，他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程风抬手指了指四周。
斑驳的墙、时空重叠的太师椅、那个还在冒白雾的相框，“把一整栋老宅的时空都搅乱了，就为了在他耳朵边说句话？这不像是求复合，更像是一种……”
他想了想，找了个词：“宣示主权。”
叩问属实雷到了：“……………………”
磕cp都不背正主么？？？？？
青骄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他是故意的？让整个密室——不对，整栋楼都知道他回来了？”
“有可能。”
“那也太中二了吧！”青骄脱口而出，“你是妖你了不起啊？谈恋爱了不起啊？搞这么大动静不怕被雷劈吗？”
话音刚落，外面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一声闷雷。
“轰隆——”
青骄脸色刷地白了：“…………我开玩笑的。”
程风和叩问同时看了他一眼。
“你以后，”程风语重心长地说，“在这种地方，话还是少说为妙。”
青骄快哭了：“师父你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
“我知道什么呀！我就是个学艺不精的半吊子！我连罗盘都看不太明白！你让我分辨妖气我都得看三遍！！”
“那你刚才怎么看出那双眼睛在笑的？”
青骄噎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因为它嘴角确实在往上弯啊。”
叩问终于开口了：“你能看到它的表情？”
“能啊，”青骄委屈巴巴地说，“看得可清楚了，就是那种……怎么说呢……那种‘你终于想起我了’的表情，带着一点委屈，一点高兴，还有一点……”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但你居然把我忘了你这个没良心的’。”
叩问：“…………”
“等等！”青骄快死了一样看向叩问，然后哆哆嗦嗦：“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啊。”
叩问：“……”
程风咳了一声：“你形容得很有画面感。”
“我看小说看多了嘛，”青骄嘟囔，“这种人设我熟，经典偏执深情男配，通常活不到大结局，但会一直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主角的回忆杀里——”
“咔嚓。”
头顶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裂了。
三个人同时抬头。
天花板上的墙皮掉了一小块，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青骄僵住了：“…………那个，秦先生，我不是说你啊！！我说的是小说里的！！！跟你没关系，你大人有大量——”
“闭嘴吧。”程风和叩问异口同声。
青骄闭上了嘴，但眼睛还在乱转，像只受惊的兔子。
安静了几秒。
程风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其实我觉得，不是那妖精做了个局把我们套进来，是林店长把我们引进来，只不过那个妖精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卡bug卡进来了而已。”
“那林店长也是cp头子啊——”青骄一个没忍住说出来，又在叩问冷冽的目光下改口，“啊我是说，林店长才是坏人啊！”
程风没接这个话茬，而是转向叩问：“你不觉得奇怪吗？一家密室逃脱店，评分不高，评论说‘场地小’‘性价比一般’，结果进来以后发现空间大得离谱，连时空都错位了。这说明什么？”
叩问想了想：“说明写评论的那些人，进的不是同一个密室。”
“对。”程风点头，“要么是他们没触发这个‘隐藏副本’，要么就是——”
“这栋楼本身就有问题。”叩问接过话头，“密室只是表象，或者说，是一个入口。”
青骄听得后背发凉：“所以林店长是知道这栋楼有问题的？她故意让我们进来？”
“不一定知道。”程风说，“也可能她只是单纯地想做生意，但这栋楼里的‘东西’借了她的密室，把我们引到了该来的地方。”
“该来的地方？”青骄的声音又抖了，“什么叫该来的地方？我们来这儿是有任务还是有KPI啊？”
叩问看了他一眼：“你有KPI。找出沈家失踪的真相，不然不许出去。”
青骄：“……道长哥你别吓我。”
“我没吓你。”
叩问语气平静。
程风接过来解释道：“确实没，你刚才自己说的，‘这不像是密室’，‘这他妈也太大了’。既然不是密室，那就不存在‘通关’这个概念。我们能出去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这栋楼时空错乱的原因，然后把它修正。”
青骄的脸已经白了两个度了。
他转向叩问，眼里写满了求知。
叩问：“他说得有道理。”
“不！！”
“走吧。”叩问已经抬步了，手电光在前面晃了晃，照向月洞门后面那条更窄的廊道，“别耽误时间了。”
青骄认命地叹了口气，跟在他师父身后，嘴里嘀嘀咕咕：“我当初为什么要拜师啊……在家躺着追剧不好吗……非要出来见鬼……”
程风头也没回：“你当初说你要‘斩妖除魔、匡扶正义’。”
“那是我十八岁说的！十八岁！我现在都二十一了！三年了！我成熟了！”
“成熟了还看古早网文？”
“那不一样！那是文学鉴赏！”
师徒俩的声音在窄廊道里来回弹，像两只聒噪的蝉。
叩问走在最前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廊道比外面看起来长得多，两侧的墙上挂着几盏灭了的油灯，铜锈斑驳，空气里那股旧香的味道更浓了。
手电光扫过墙壁的时候，叩问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程风跟上来。
叩问没说话，把手电光定在墙上。
墙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不是刻的，不是写的，更像是从墙皮底下渗出来的，笔画细而深，像指甲划过。
——“几位步履匆匆，打算去哪？”
三个人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钟。
青骄率先开口：“……他没走啊？”
程风嘴角抽了一下：“走了又回来了呗。”
叩问看着那几个字，面无表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墙上又冒出一行字。
——“劳驾留步。”
青骄忍不住小声说：“这看着不像cp啊……”
程风小声厉道：“你疯了，那能真是么！？”
——“小朋友挺了解啊，要不要给你个机会，我们彻夜长谈一下？”
青骄立刻闭嘴。
程风实在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叩问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程风立刻收敛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追悼会。
他们继续往前走。
廊道尽头又是一扇门，比正厅那扇小一些，门板上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叩问伸手去推。
“等等。”秦殷之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三个人同时回头。
虚影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这次没有站在相框里，而是靠在廊道的墙壁上，双手抱胸，大半张脸还是隐在阴影里，但能看出轮廓。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直直地看着叩问。
“门后面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秦殷之说，声音比之前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清晰了很多，带着一种认真，“至少现在不是。”
程风皱眉：“什么意思？”
秦殷之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叩问身上：“时空错乱的节点在更深处，但这扇门后面是沈家内院，你们现在的状态进去，会被两个时空的压强差挤碎。”
青骄脸色一变：“挤碎？物理意义上的？”
“物理意义上的。”秦殷之说，“这个结界里面，你们的法术不起任何作用。”
“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吧。”秦殷之总结了一下，“你们的身体承受不了两个时空的叠加，在外面的大厅里只是时空重叠，你们站在交界面上，问题不大。但内院的缝隙更窄，压强更大，尤其是你现在的修为……”
他看了一眼青骄。
青骄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虚：“我怎么了？我虽然学艺不精但我——”
“你会被挤成一张纸。”秦殷之说得非常平静。
青骄：“……”
程风挡在青骄面前：“那怎么办？原路回去？”
“回不去了。”秦殷之说，“你们进来的那个换装间，已经不在这个时空了。”
廊道里安静了一瞬。
叩问看着秦殷之：“你有办法。”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秦殷之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但声音里的愉悦是藏不住的：“有。但你们得配合我。”
“怎么配合？”程风问。
秦殷之从墙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虚影在移动的时候会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像墨水在水里化开。
他停在叩问面前，距离不到一步远。
虽然只是一道虚影，但叩问能感觉到一股凉意，不是冷的凉，是那种……像是有一阵风从很远的山谷里吹过来，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气息。
“把手给我。”秦殷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