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背他”

男人身体似乎不太行。

他刚走近两步,就低头咳了起来。

咳得肩膀微颤,指节抵着唇,连伞柄都握得不太稳。

小唐惊魂未定,还能抽空小声评价:“纪老师,这人看着比我还像需要工伤保险。”

纪绵绵没理他。

因为那只狸花猫已经从墙头扑向男人。

男人似乎没反应过来,只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可巷口湿滑,他脚下一晃,伞也歪了。

纪绵绵脑子还没想明白,身体已经先动了。

她冲过去,一把扣住男人手腕,把他往自己身后一拽。

狸花猫贴着她肩膀扑空,爪子划过墙皮,刮下几道白痕。

纪绵绵甩出朱砂线,逼退猫群,头也不回地说:“别乱动。”

男人被她拽得踉跄半步。

手腕很凉,凉得像刚从雨水里浸过。

他低低咳了一声,声音温和,带一点病气里的歉意。

“多谢。”

纪绵绵没回头。

“站稳,别给我添乱。”

男人很配合:“好。”

小唐危险中不忘好奇:“那个……你怎么在这儿啊?”

男人缓了口气,低声道:“我在附近医馆坐诊。听见这边猫叫得不对,就过来看看。”

纪绵绵抬眼看向巷口。这条巷子又窄又深,雨声压着车流声,连她站在这里都几乎分不清猫叫从哪里来。

这位温医生隔着半条街,倒是听得挺准。

她又扫了眼他的脸色,白得像刚从病历单上揭下来。

“这位医生,”纪绵绵诚恳道,“你这个身体状况,听见猫叫不对,正常流程应该是报警。”

温慎之轻轻咳了一声。

“下次注意。”

小唐:“……”

纪绵绵:“……”

很好。

听起来更像碰瓷了。

“你叫什么?”纪绵绵问。

男人抬眼,雨水从伞沿滴落,落在他苍白的指节上。

“温慎之。”

他声音很轻。

“沉香医馆的医生。”

纪绵绵指尖顿了一下。

沉香医馆。

没听说过。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人看上去不像能救人。

比较像需要人救。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猫群中央的黑白花忽然尖叫一声。

那叫声又尖又哑,像有人拿刀划过旧纸。

紧接着,整片猫群安静下来。

几十只流浪猫都在同一瞬间僵住了。

三花弓着背,狸花抬着爪,橘猫还保持着扑咬前的姿势。几十双发亮的猫眼齐齐盯着黑白花,瞳孔里那点墨色火光像被什么东西拽住,缓缓往外抽。

一缕、两缕、三缕。

黑气从它们眼底、爪尖、脊背上渗出来,像被雨水泡开的墨,纷纷朝黑白花身上汇去。

小唐看得声音都变了:“纪老师,它们怎么不动了?你把它们吓死了?”

纪绵绵脸色沉下去。

它在收回自己。那些被它借过的猫,那些被它勾起来的怨气、饥饿、寒冷、疼痛,此刻全都被它一点点吞回了身体里。

温慎之忽然低声道:“没死。”

纪绵绵回头看他。

温慎之撑着伞,脸色苍白,视线却落在最近那只狸花猫微微起伏的腹部。

“只是被抽走了少阳相火,脱力了。”

他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句普通诊断。

可纪绵绵心里却动了一下。

人之元气,先天君火为根,后天少阳相火为用。相火最适合滋养煞气。书煞窃不走根,却可以借相火之力壮大自己。

——这些,普通的医生不该知道。

黑气越聚越多。

那只黑白花的身体开始扭曲。它的背脊一点点拱起,四肢拉长,湿透的毛发被黑气撑开,像披了一层会流动的墨。

猫群终于撑不住,接二连三软倒在地。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只有雨水落在它们身上的声音。

啪。

啪。

啪。

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怀里的手抄本突然冷得像一块冰。

小唐打了个哆嗦,低头一看,书皮上正在渗出黑水。

一滴,两滴,三滴。

黑水落在地上,没有散开,反而慢慢聚成一个湿漉漉的爪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像那只已经脱离猫身的东西,正在黑暗里重新长出自己的身体。

那东西从废砖堆后慢慢探出头。它还是猫的轮廓,却已经没有猫该有的大小。

温慎之忽然咳得更厉害了些,他抬手按住唇,指节白得几乎透明。

纪绵绵回头看了他一眼。

很好。

一个吓到腿软的小唐。

一个病到快碎的温医生。

一个煞气成形的大家伙。

今晚阵容齐全,主打一个老弱病残勇闯阴间。

小唐抱着手抄本,声音发抖:“纪老师……现在怎么办?”

纪绵绵把朱砂线往掌心一绕,侧身挡在他们两人前面。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

巷子深处,黑暗开始蠕动。

一声低哑的猫叫从里面传出来。

很轻。

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纪绵绵盯着那片黑暗,笑了一下。

“还能怎么办。”

“保护伤残人士。”

她话音落下,黑暗里睁开了一双巨大的猫眼。

巨大的猫影从巷子深处跃出,身形几乎占满半条窄巷。

它落地时没有声音,只有黑水从爪缝里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溅开的却不是水花,而是一声声细碎的猫叫。

小唐抱着手抄本,整个人都僵了。

“纪老师。”他声音飘得像刚从人间离职,“这东西如果扑我,我算工伤还是殉职?”

纪绵绵把朱砂线往掌心缠紧:“看你跑得快不快。”

“跑得快算什么?”

“算你命大。”

“……”

巨猫煞已经到了眼前。

纪绵绵一把将小唐往后推,同时反手去拽温慎之,却抓了个空。

她一转头,发现温慎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一只昏倒的橘猫旁边,俯身把它抱了起来,放到远处棚下。

他动作不快,甚至有些吃力。白色毛衣被雨打湿了一片,衬得人越发清瘦。

很脆弱,很无辜。

很像今晚所有倒霉事里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那个。

小唐:“他在干什么?”

“保护流浪猫不被误伤。”

小唐震惊:“……现在?”

纪绵绵说完,顺手把小唐也推了过去:“你去帮他。”

小唐:“我?”

“难道是我?”

巨猫煞的爪子拍了下来。

她甩出朱砂线,红线在雨里绷直,像一根烧红的弦,狠狠缠住猫煞前爪。

滋啦一声。

黑气被灼出焦味。

那味道很怪,不是烧猫毛,更像潮湿旧纸被火燎过,混着一点腐烂雨腥气。

巨猫煞吃痛,张嘴发出一声尖叫。

那叫声不是一只猫,是十几只、几十只、上百只猫叠在一起,在雨夜里被关在看不见的箱子里,一声声挠着纸板。

小唐脸色一白。

“我怎么听见好多猫在哭?”

温慎之正把一只狸花放到棚下,闻言低声道:“别听。”

“这是我能控制的吗?”

温慎之抬眼看了看前方。

纪绵绵一个人挡在雨里,朱砂线勒进掌心,半步不退。

他声音仍旧温和:“看她。”

小唐一愣。

“什么?”

“看你老板。”温慎之说,“她让你跑,你就跑。她没倒,你就别先倒。”

小唐:“……”

这话听起来像安慰。

但又像职业道德绑架。

温慎之放下狸花,又走向棚柱,俯身在柱脚压下一张黄色的符纸。他动作很轻,像只是顺手固定一片快被风吹走的废纸。

可那张黄纸落下后,棚下几只昏迷的猫,起伏微弱的呼吸似乎稳了些。

小唐还没来得及看清,脚边黑水忽然漫了过来。温慎之侧身避开,踩到一块湿滑碎砖。踝骨一偏,脸色瞬间白了白。他很快站稳,低低咳了一声。

像是没事。

但纪绵绵看见了,小唐也看见了。

小唐沉默片刻,幽幽道:“温医生。”

温慎之:“嗯?”

“你刚才说谁不能先倒?”

温慎之:“……”

纪绵绵咬住线尾,双手交错一拉。

朱砂线猛地收紧,巨猫煞被拖得低下头,半边身子砸进地面黑水里。

可下一瞬,地上的黑水忽然散开。

一枚枚湿漉漉的爪印从黑水里浮出来,密密麻麻,顺着巷壁、废砖、围挡往上爬。像有无数看不见的猫,正在这条巷子里醒来。

纪绵绵脸色一沉。

本体压不住它了。

巨猫煞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睛锁住小唐怀里的手抄本。

小唐被它一盯,声音都劈了:“纪老师,它看我干吗?”

纪绵绵:“可能觉得你抱着它房产证。”

“那我现在放下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纪绵绵一把扯住他背包带,“抱紧。它要是抢回本体,今晚咱们三个都可以原地办席。”

小唐抱得更紧了。

巨猫煞再次扑来,这次它不是冲纪绵绵,是冲小唐和温慎之的方向。

纪绵绵横身挡过去,朱砂线在雨里绕成一张网,硬生生拦住猫煞。

可巨猫煞体形太大,力道也重,红线被撞得一寸寸往后滑。

她掌心本来就被勒破了,这会儿血顺着线渗出来,被雨一冲,红得刺眼。

温慎之将最后一只流浪猫放在棚下,一转身就看到已经在眼前的巨猫煞。

巷口湿滑。

他脚下一晃,伞柄脱手,连同从口袋中滑落的一只针灸包,一起掉在雨水里。

针包散开,十几根细长银针滚出来,落在黑水边缘。

巨猫煞扑到一半,竟然停了一瞬。

很短。

但纪绵绵看见了。

它怕那包针。或者说,怕针上什么东西。

纪绵绵眼神一亮,立刻冲过去,一把捞起针灸包,塞回温慎之手里。

温慎之刚扶稳墙,咳得眼尾发红,看上去比针包还脆。

纪绵绵盯着他:“会扎吗?”

温慎之低咳:“我是医生。”

“正常医生可不给猫煞做针灸。”

“中医范围很广。”

“广到阴间去了是吧?”

温慎之:“……”

巨猫煞再次嘶吼。

纪绵绵没再废话,一手拽过小唐,一手把温慎之往小唐背上一按。

小唐猝不及防,膝盖一软:“纪老师?!”

“背他。”

“啊?”

“他脚伤了,跑不快。”纪绵绵把朱砂线往小唐肩上一绕,固定住手抄本,“你背书,他扎针,我收煞。今晚咱们三个但凡有一个人闲着,都是对三倍工资的不尊重。”

小唐含泪蹲下:“温医生,上来吧。”

温慎之轻咳一声:“有劳。”

小唐背起他的一瞬间,整个人一沉。

“温医生。”小唐震惊,“你看着挺瘦,怎么这么沉?”

温慎之温和道:“可能是病气重。”

纪绵绵:“……”

神【消音的】病气重。

巨猫煞可不等他们排兵布阵。

它猛地弓身,黑尾如鞭,朝三人横扫而来。

纪绵绵甩线缠住一旁的废铁栏,借力跃起,红线在空中绷出一个弧度,将猫尾压低。

“小唐,往左!”

“温医生,针!”

小唐背着温慎之连滚带爬往左冲。

温慎之伏在他背上,脸色苍白,指间却夹住一根银针。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病人。

银针破雨而出,钉入巨猫煞后颈那团黑气最深处。

嗤的一声。

巨猫煞半边身子骤然僵住。

纪绵绵瞳孔微缩。

位置准得离谱。

她刚才只是看出那里是煞气聚口,还没来得及说。

温慎之已经扎进去了。

小唐激动得欢呼:“扎中了!温医生,你好厉害!”

温慎之低低咳了一声:“碰巧。”

纪绵绵:“碰得挺准。”

温慎之垂眼,没接话。

她也没有继续追问,不是不想问,是眼下这位巧合医生脸色白得像下一秒就要倒,她怕自己问太急,对方真能当场给她表演一个医患倒置。

巨猫煞暴怒,爪子重重拍向小唐。

小唐背着温慎之,跑得像一只遭遇职场霸凌的鸵鸟。

“纪老师!我八百米测试不及格,我跑不动了!”

“往右!”

“右是哪边?”

“你写字那只手!”

“我左撇子啊!”

“那往另一边!”

小唐惨叫一声,硬生生拐了个弯。

温慎之被他颠得低低咳嗽,指间却又一根银针飞出。

这一次,扎在巨猫煞前爪下方。

猫煞动作又是一滞。

纪绵绵抓住机会,修复刀从袖中滑出,在黑水里的爪印上一挑。

爪印被挑碎。

巨猫煞疼得发出刺耳哀嚎,半条前腿散成黑雾。

纪绵绵心里忽然明白了。

温慎之不是在乱扎,他扎的不是身体,是煞脉。

猫煞没有真正的肉身,它的“穴位”藏在煞气流转处。

普通人看不见,普通医生更不会扎。

温慎之却扎得很准,准得像他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东西。

温医生,看似柔弱,业务范围倒是相当广泛。

巨猫煞被连封两处煞脉,动作明显慢下来。温慎之伏在小唐背上,呼吸却也乱了。第三根针夹在他指间迟迟没有掷出。

纪绵绵看过去。

他脸色白得过分,额角沁出冷汗,指节轻微发颤。

这回不像装的。

小唐也感觉到了,慌忙问:“温医生,你还好吗?”

温慎之闭了闭眼:“没事。”

“你看起来像马上要有事。”

“扎完再说。”

巨猫煞猛地挣开朱砂线,朝他们扑来。

纪绵绵刚要上前,温慎之忽然抬眸。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病气淡了些,像雪里露出刀锋。

“左肩下三寸。”

纪绵绵没有问。

她甩出朱砂线缠住猫煞脖颈,整个人借力跃起,修复刀在空中反手一划。

同一瞬,温慎之第三根银针飞出。

刀锋挑开煞气表层,银针没入深处。

巨猫煞轰然砸地。

黑水四溅。

整条巷子都像跟着震了一下。

小唐腿软得差点跪下,温慎之就从他背上下来,扶住旁边墙面。

“它死了吗?”小唐颤声问。

纪绵绵盯着地上还在蠕动的黑影,无暇回应,她把手抄本拿出来,蹲到巨猫煞面前。

书页一开,中间那道猫形残痕轻轻发亮。

纪绵绵从工具包里取出一小片补灵纸。那纸很薄,颜色旧白,边缘有细细的金线。是纪家修补书灵残损时用的旧纸。

她用镊子夹住补灵纸,又挑起一点特调浆糊,轻轻贴在书页破损处。

修书要先找破口。

修灵也是。

温慎之的针定住的是煞脉。她的补灵纸要找回的是那只小纸猫还没彻底碎掉的灵性。

雨水不停,顺着纪绵绵的发梢落到纸张上。

她皱了皱眉。

修书最怕水。

她刚想把工具包挡在书页上方,头顶的雨忽然停了。

纪绵绵一抬眼,才发现温慎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侧。

黑伞撑在她头顶。伞面很低,遮住了雨,也隔开了巷子里密密麻麻的阴冷之气。伞骨下坠着一枚很小的沉香珠。药香被雨气一逼,淡淡散开。

她原本被煞气扰得发沉的心神,竟然慢慢稳了下来。

纪绵绵抬头看他。

温慎之脸色仍旧苍白,撑伞的手却很稳。

他垂眼看着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书页。

“我不碰你的书。”

纪绵绵本来想说“不用”,现在说不出口了。

她只冷静地看了他一眼:“伞撑稳。”

温慎之唇边浮出一点很浅的笑。

“好。”

纪绵绵收回视线,重新低头修补。

补灵纸贴住书页的瞬间,巨猫煞身上的黑气开始被一缕缕扯下来,朝手抄本里灌去。

黑气深处,隐约浮出一点金色。

像猫眼。

小唐屏住呼吸:“是不是要成了?”

纪绵绵没有回答。

她把朱砂线一端系在书脊,一端缠住巨猫煞脖颈。

牵引。

剥离。

回收。

差一步。

只差一步。

可就在这时,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婴儿似的哭声。

很细。

很轻。

却让纪绵绵手中的书页猛地一颤。

紧接着,是老人含混的叹息声。

再然后,是更多猫叫。

那些声音从地底冒出来,绕过朱砂线和银针,钻进巨猫煞体内。

它原本被定住的身体突然膨胀。

纪绵绵脸色变了。

这不是书煞自己的力量。

这片地在喂它。

温慎之指间的银针剧烈一颤。

“这里有煞,”他低声道,“它在借地煞。”

小唐脸色惨白:“地煞又是什么?今晚的专有名词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人有病气,书有书煞。”温慎之看着巷子深处,“地也会生病。”

纪绵绵接上:“怨气积得太久,散不出去,就会沉进地里,变成地煞。”

小唐听得非常努力。

“所以简单来说……”

“简单来说,”纪绵绵把朱砂线往掌心一勒,“这条巷子本来就不干净。”

温慎之声音更低:“它只是把脏东西挖出来了。”

话音刚落,巨猫煞已经炸开。

黑气不再冲向纪绵绵,而是猛地卷向小唐怀里的手抄本。

小唐猝不及防,被黑气撞了个正着。他眼神一空,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

“喂!”

纪绵绵立刻扑过去扶他。

而就在这一瞬,黑气裹住黑白花猫,顺着排水口猛地钻了进去。

纪绵绵再想追,已经来不及。

排水口里只剩一圈黑水,慢慢被雨冲散。

书煞跑了。

手抄本啪地一声合上。

书页中间,那道小猫残痕暗下去。

小唐倒在地上,脸色发白,眼睛紧闭。

温慎之突然一阵狂咳,似有摇摇欲坠之势。

纪绵绵看看温慎之,又低头看小唐。

好。

一个病秧子。

一个昏迷。

书煞逃了。

她今晚的人生主打一个四大皆空。

温慎之看上去比刚才更白,唇色淡得几乎没有。缓了片刻后,他伸手为小唐诊脉,说出了他的判断。

“梦魇。”

“煞气钻进去了?”

“不是全部。”温慎之看向小唐怀里的手抄本,“一点引子。”

纪绵绵蹲下,掀开小唐眼皮看了一眼。

小唐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像正在做一个很深的梦。嘴里还含含糊糊念着什么。

纪绵绵凑近。

听见他小声说:“别扣我工资……”

纪绵绵:“……”

行。

梦魇内容非常现实。

温慎之低声道:“得先带他回医馆。”

纪绵绵抬头看他:“你的医馆?”

“嗯。”

她看着他,没动。雨水顺着她发梢落下来,眼神清凉又锐利。

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是一本封皮惊艳、但内容明显夹了禁页的书。

危险。

好奇。

警惕。

想翻。

“温医生。”她慢慢道,“你这业务范围是不是有点超纲?”

温慎之轻轻咳了一声:“偶尔接疑难杂症。”

“疑难到能给猫煞扎针?”

“嗯。”

“你们医馆还挺卷。”

温慎之垂眼,声音温和:“生活所迫。”

巷口传来车灯划破雨雾的光。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停下。

温慎之拿出手机,打开叫车页面,确认车牌号后,递给纪绵绵看。

“我叫的车到了。”他低声道,“走吗?”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纪绵绵笑了。

“什么时候叫的?”

温慎之:“猫扑过来之前。”

纪绵绵:“……”

很好。

这人果然不是路过。

三人上车前,纪绵绵回头看了一眼流浪猫的方向。那些昏倒的小猫已经陆续醒来,正一只接一只钻出雨棚,四处散开。它们躺过的地方,贴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黄纸。

纸脚压在棚柱下,边缘有一点没烧尽的沉香灰。

纪绵绵看向坐在副驾的温慎之。

“温医生。”

温慎之回头。

纪绵绵语气平静:“你早就知道这条巷子有问题。”

不是疑问。

是陈述。

车内安静下来。

温慎之苍白的指节轻轻搭在膝上,过了片刻,才低声说。

“知道一点。”

纪绵绵笑了。

“那到了医馆,我们就从这一点开始聊。”

车门合上。

车子驶离老巷。

车里漫着淡淡药香,混着雨夜里的旧纸味。

纪绵绵低头看了眼小唐。

他还在梦里发抖。

而他怀里的手抄本,不知什么时候又冷了下去。

冷得像一只死去多年的猫,终于在雨夜里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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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医生,这里有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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