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轻轻摇头，但心里那股未名的不安依旧萦绕在心头。
现在离飞船大门越来越近了，我不得不转移注意，姑且把它视作疑神疑鬼。
回到飞船前，我把锂金属收集器与装有机械臂的背包推回飞船里，它们进入人工重力场后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我调节助推器略微往上喷射，借助反作用力确保我的脚触碰到地面，我再抓住飞船上的舱门，将自己拉进去。
当脚底与飞船地面严密贴合的那刻，我悬着的心放下来了，身上的虫足感消失了。
我暂时当它是幻觉，毕竟人在压力的情况下总会想这想那。
我打开飞船上收集金属的窗口，然后把收集器里的锂块一块块搬出来，每一块锂掂在手里都不算重。
这些锂表面上的冰在室温里直接升华，表面那层铅灰色的金属光泽，眨眼间就被一层暗淡的氧化膜盖住。
我将这些锂块搬运到窗口里，它们会被飞船送去专门处理金属的舱室，从中回收需要的锂与锂-6。
我又回到原先的聚变反应堆，把厚壁管道、泵腔、阀门组的金属冰柱挖下来打包带走。
我估摸着锂收集得差不多后，开始在遗迹里寻找残留的中子源。
拐过三条冻住的物流导轨，尽头是一处塌陷的仓储区。
冰层里嵌着一排排银灰色钢瓶，瓶体蚀刻着模糊的标识，中间的字符已经看不清了。
LIBS的激光点精准落在瓶阀与法兰的接缝处，在瓶口凝成一层肉眼难辨的霜膜。
脉冲激光一扫，两条峰瞬间跳出：一条是熟悉的锂双红线，另一条是氦的黄线。但氦的波长偏移了 0.003 nm，是典型的??He同位素位移。
【我的运气不错，氦-3可以直接与氘反应而不产生中子】我心情大好，向飞船上的AI炫耀。
【事出反常必有妖，别交代在路上】AI的回答令人欠揍。
我：……
我不得不承认现在的AI很通人性，对话也接地气，但它也提醒了我，这一路上确实太过顺利了。
【你能给我出主意吗？我是该回来还是继续在那里找东西？】
【留在那里吧，你能问出这种问题，说明你就没想过要回来】
我敢肯定，我有一瞬间想过用飞船上的AI做实验，看能否促使它觉醒为真正的意识。
但我很快否决了这个奇葩的想法，要是真让它觉醒了，它反向控制我就不妙了。
我小心翼翼切开冰层，再用机械臂轻轻一撬，那几百公斤重的钢瓶才懒洋洋地挣脱了万年冰棺的束缚，缓缓飘了起来。
我每次推一罐钢瓶往返飞船与仓储区之间，单论这次能回收的锂，足以使飞船能源从勉强维持到奢侈。
【你确定附近真的没有其他生物？】我问终端上的AI，一路上太顺风顺水了，我反而感到紧张。
【有，就是你】AI回答。
【正经点，除了我以外没有其他的生物了？】我抽了抽嘴角。
【放心，我扫描过了，附近没有任何碳基生物与硅基生物的生命信号】AI回答。
【你的心率上升了10％，行动速率下降15％，请保持心态正常】AI提示道。
【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我突然就紧张了，我现在也控制不住我的状况】我的眼珠左右转动，发现视野范围内一切正常。
【实在害怕就返回船内，飞船上的能源足够你过完一生】
【呃……我再想想】嘴上说着，但我的行为是继续深入。
【小屁孩真难伺候】
我：好吧，我该被骂。
我在仓储区的角落发现了三瓶被冰霜半掩的银灰色容器，周围的冰层泛着幽幽的黄绿色荧光。
【那是高能粒子穿过冰晶产生的切伦科夫辐射】AI的解析出现在我眼前。
【γ能谱异常：窄峰，6.118 MeV；中子通量：本底×12】
当这条弹幕出现时，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出了仓储室。
【经初步分析，这是锎-252自发裂变时放出的γ射线】
【警告：撤离！短时暴露不致急性损伤，但别碰任何冰晶粉末，别让源靠近脊柱。】
跑到遗址的露天后，我心有余悸地回想起那里的陈设不像是严格存储锎的地方，反而更像是仓库，与古人存放天然气同一等级。
【好吓人！怎么把锎到处乱放！】我对AI吐槽道。
【这鬼地方已经荒废了，没人会管锎怎么堆放】
当我准备拐入另一条小路去寻找其他可替代的材料时，我感受到心脏跳的愈发剧烈。
【你的心率已上升15％，保持心态正常】
【实在害怕就回去，请相信你的第六感】
我看了眼收集的锂与氦库存，逃也似地跑回了飞船。
回去后我立即把飞船的辐射屏蔽开到最大，然后火急火燎地去医务室检查全身。
全身扫描一番后，结果出来了：
【血常规：白细胞浓度轻度偏低。
淋巴细胞微核率：略高于基线。
脊柱T6-T9段表皮神经传导速度偏快约8%。
骨髓显像：无抑制，仅局部髓样细胞代谢稍活跃。
AI结论：辐射损伤等级：1级亚临床，预计21地球日内自修，建议补充叶酸 避辐监测】
【你受到了轻微损伤，但经过长期调理还是能活到寿终正寝】
“还好，至少回来了”我想起刚才干的事，迟来的惊吓涌上心头。
虫足感不是幻觉，而是身体向我发出警告，我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受到了辐射的干扰，所谓身在辐中不知辐。
还好我穿的宇航服是核物理实验室专用的，不然几条命都不够我玩。
【AI，启动飞船离开这里！】
【飞船即将启动，请做好准备】
我坐在医疗室的座椅上，感受着飞船启动时，从脚底传来的震动。
【你说，这到底是哪个文明留下的遗址？】在小歇阶段，我问AI。
【很大概率是碳基文明】
【废话，我知道是碳基文明】
【那片遗址里没有任何文化印记的说明，单靠一个建筑碎片，我无法推断】
我回想路上的细节：露天反应堆与屏蔽性低下的仓储室。
即使那个文明的肉身盖了一层铅，能防住锎的辐射，但把反应堆放露天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等等，或者说那片遗迹是残缺的？
如果说原本完整的遗址是遭遇了某种外力，硬生生从中间被劈成两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