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支离破碎的过去

黑夜侵蚀白昼,终末吞噬过去。

阮枝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在快点。"

万一师姐的母亲出事……她的救命恩人。

她忍不住去想,又不敢想。

其实到今天,她连如何称呼师姐的母亲都没想好。

妈妈?过于亲近冒犯;阿姨,过于生疏冷淡;师奶,似乎有过于奇怪衰老了。

她不断安慰自己,师姐的母亲一定会活下来的。

哪怕是老天,也一定会眷顾她这样一个心胸开阔的人的。

他一定不会忍心让好人走向不归途。

即使她并未学会御剑飞行,然而眼下情况危急,她仍然踩着并不熟悉的剑,即使不稳,冒着危险,她快速使着它飞向宗门。

北风呼啸而过,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是危险的信号?

黑暗里走出了一个人,是熟悉的面孔。

是凰雲,宗门长老的后代。

凰雲手中捧着一个中心混沌的圆形法器走向她。

黑发披肩,她的蓝瞳死死盯着球的中心。

红色。

它变成了红色。

是危险的信号。

凰雲紧紧抓住她,向远处的红光飞去。

凰雲刚结束修炼,灵力不稳,不太适合独自出行。

而阮枝江与她属性对冲,阮枝江的灵力正好可以压住她目前不稳定容易暴走的情况。

凰雲握住她的手,带她飞向天箐镇。

飞向火海。

落地,一片狼藉。

血海。

阮枝江的天赋极强,因此很早就开始跟着温枉学习,在其他孩子还每日向父母撒娇要摊位上的精美的手工小玩具时,她的生命就被一招一式填满了。

所以,有天赋真的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后来她才发现好像所有人都盯着她,疯狂寻找她的纰漏。

宗门里的人似乎对她的歧视从未消失,对吗。

她是一个外人,是一个莫名获得关注的人。

一个生来天赋极强的怪物。

魔物肆虐,彼时十岁的阮枝江还没有完全学会如何运用自己灵力。

她拼命用魔力汇聚成一团紫粉色柔光,又飞快向前跑去。

柔光从她手中飞向魔物,却未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一个魔物向她这里扑过来。

她刚要做出反抗。

一道寒光闪过,它被劈成两半。

"小心。"

一股清香,她抬头,远处的凰雲还在奋力对抗着一群围绕着逼近她的魔物,它们环绕着凰雲,她交叉手腕,向前发送蓝色的光波。

她用剑披向前方,光芒直刺魔物。

奈何魔物过多,并且死咬着她不放,即使是凰雲这般能力,也有些吃不消。

抱住她的不是凰雲。

她猛地回头,拼死挣扎,手忙脚乱,准备一口咬下去的时候,眼底映射出的确是熟悉的身影。

"师姐?"

师姐没有应答她,将力量注入手中镶嵌红宝石的剑,剑感应到什么似的,飞向前方,一刀将剩下几个魔物的喉割断。

她又回头去看,师姐眼睛里好像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沉寂,杀意,愤怒到极致的冷静。

师姐有些陌生。

魔物被清理干净,温枉从远处走了过来。

她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抉择的表情。

或许,还有一些怜悯。

师姐放下她,瞳孔中是一种她未有过的神情。

她淡漠讽刺地看着温枉。

"谭安陵,我的母亲,死了,对吗?"

"还有父亲。你的得意门生安宫。"

温枉始终下垂的嘴角拼命辩解,硬扯出两个苦涩的笑,她向前两步想抱住师姐。

只是被一只手静静地推开。

"你说学那么多武功有什么用呢?我父母死在我眼前,你们救不了付出过那么多的他们,我也救不了他们,到底是我不够用功,不够努力,还是本身做这些就无用,正道,就是你们的陷阱。"

"你们号称不败,却连我的父母都救不了。"

"若是这样,我去追寻自己的道罢了。"

"走得通的道,便是正道。"

她走得很轻很轻,消失在了黑夜的尽头。

风吹千里,带走过去。

也带走了她的天真。

只不过她肩头浸湿的衣衫出卖了她。

凰雲盯着她消失的地方。

叹了一口气。

"这对于傲然的她的确是很大的一个打击了。"

"师尊,让她冷静下吧。"

温枉愣神了三秒,最后点了点头。

谭安陵死了,安宫死了,阮枝江的生命只剩下师姐了。

阮枝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这一晚,她遭受到的变故太大了。

还没有成长,意外就一个接一个砸在了她脸上。

她和师姐没有家了。

她不能在这里站得太久,师姐不知道去哪了,她不能再让师尊担心她了。

于是她站在承载着昔日的残亘断壁下,在看到师尊还未走得太远的时候。

看向二楼谭安陵住着的地方。

问题有了答案。

别扭的孩童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内心。

缓缓喊了一声

"妈妈。"

"下辈子也当我和师姐的妈妈吧。"

希望下辈子,您能被老天眷顾吧。

她旋即跑向凰雲和温枉的方向。

黑暗中,一双淡紫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第一次,她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潮湿。

模糊的眼前,唯一清晰的,是阮枝江的身影。

她并未做什么,而只是她握紧了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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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心
连载中葉杏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