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父亲与七皇子

将军府的书房,在后院最里面。

后院的石径被傍晚的露水浸得发暗,墙角几丛草叶垂着头,偶尔有风穿过,便轻轻擦着窗纸。这地方离前院远,平日连说话声都传不过来,倒很适合藏住一桩心事,或一个不想见人的将军。

赵维很少让人进去。

府里的人经过书房门口,脚步总会不自觉放轻。新来的下人曾经问过一次,这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军机,后来被老管事瞪了一眼,从此学会了只管扫地,不管好奇。将军府的好奇心有时比刀快,挨一下就知道收敛。

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一面墙挂着长弓和三把刀,一面墙堆着兵书,正中一张粗木案,案上没有笔墨,摆着一个油布包、一块磨刀石,和两只酒杯。酒壶与盛刀油的小盏,搁在案边。

屋里陈设简单得近乎苛刻,连椅脚都磨得发亮。兵书的书脊各有磨损,最旧的一册边角翘起,压着一枚小小的石镇。窗扇半掩,剩下的天光从缝里斜斜落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窄长的亮色。

这天傍晚,七皇子郑君珩,穿着一身最素的青衫,没有带随从,一个人,从将军府的偏门走进来。

青衫的袖口收得整齐,衣料却不是宫里惯见的华贵料子。偏门旁的守卫看见他,手已经按上刀柄,认出人后又立刻松开,神情像是忽然发现自己方才差点对着一座山拔刀。

没有人通报。

郑君珩沿着石径走来,靴底在石面上落得很轻。路边一片枯叶被鞋尖带起,又打着旋落回原处。他没看它,目光只停在那扇门上。

赵维在书房里,坐在案后,侧背着门。

他肩背宽阔,即使坐着,也像一堵沉默的墙。桌上两只酒杯隔着一段空处,谁也没有碰。

郑君珩在门口停了停,躬身一礼。

“晚辈郑君珩,叩见将军。”

赵维没有回头。

屋里的沉默落下来,外头一声鸟鸣拖得很长,像不懂事地替谁催促。郑君珩仍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腰背没有半分晃动。若有人此刻端着一盆水从他身边走过,大约会以为院里新添了一尊青衣石像,只是这石像还会行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坐。”

* * *

赵馥灵躲在隔壁的暖阁里,隔着一道糊了薄纸的槅扇,贴着缝往外看。

槅扇的纸年岁久了,纤维间有细细的裂纹,视线从缝里钻出去,正好能看见书房的一小角。她不敢把纸戳破,否则这场偷看就会从暗中观察,直接升格成当场抓获。

她身后,挤着三个人。

赵馥兰,蹲在最前面,一手掩着嘴,一手抓着她的袖子。

赵馥兰蹲得很低,裙角却不听使唤地散开一圈,像一朵努力藏进花瓶里的花。她抓袖子的力道逐渐加重,赵馥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觉得这件衣裳今晚恐怕要比她本人更早经历一番考验。

翠微站在后面,手里抱着一碟刚切好的橘子,表情镇定得像在运行一项军令。

暖阁窗边漏进一缕微风,赵馥灵鼻尖一动,喉咙里那点紧绷稍稍松开。那清清的气息像刚剥开的橘子,带着一点果皮揉开后的苦甜,正是橘皮的香气。翠微把碟子端得稳稳当当,碟里的橘瓣也各自安好,仿佛连果子都知道此刻不宜擅自行动。

赵思铭缩在最角落,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明明躲得最远,却偏偏穿着一身深色衣裳,仍能让人一眼看见他那张红脸。赵馥灵瞥了他一眼,心里替他担忧:若赵维真要回头,首先发现的未必是偷听的人,可能是那只熟透的虾。

“嘘,”赵馥兰用气音说,“爹要开始了。”

“开始什么?”

赵馥灵的气音也放得极低,眼睛仍贴着缝。她问完就觉得自己多此一问,赵馥兰的表情已有了答案,只是那答案实在不太像一位女儿会期待的事。

“擦刀。”

她话音刚落,隔壁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赵馥兰立刻把头缩回来,赵思铭的肩膀抖了一下。翠微低头看了看橘子,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给这碟果子也安排一个撤退的方向。

赵维把那个油布包,放到案上,一层一层,打开。

油布折得方正,最外层的角有些磨白。赵维的手掌落在上面时,屋里的灯芯噼啪轻响了一声,细小的火光在墙上晃了晃。

里面是一把刀。

刀身细长,刀背厚,刀口薄,在窗外残阳里,泛着冷冷的光。

那道光贴着刀刃滑过去,落在案面上,分成一道狭长的白。书房里没有别的声音,只有外头天色一寸寸暗下来。

他没有说话。

只是从案下拉出一块白布,浸了油,手腕稳稳地,沿着刀身,一寸一寸,擦过去。

白布被油浸透后颜色深了一些,边缘垂在他的指间。赵维的手指粗厚,握着布时却很细,力道不重不轻,像是每一寸都记得该如何落下。

擦一下。

停。

再擦一下。

整间屋子,只剩下布料摩擦钢的声音。

沙。

沙。

沙。

* * *

赵馥灵把鼻子,贴近槅扇的缝。

槅扇纸面微微颤动,贴得太近,呼吸一重便会让薄纸起伏。她小心地把气息放浅,鼻翼轻轻动了两下。

屋里的气味,一点一点,飘过来。

她的肩头先绷紧了,胸口也跟着沉了一沉。那股气息沉得像久藏的皮鞍与冷硬的器物一同放在屋中,贴近鼻端时,才分出几缕熟悉的气味。

刀油,钢铁,旧皮革。

一点酒。

她很熟悉的,父亲身上,原主记忆里就有、这两年多也没有换过的气息。

那气息里有她早已认得的部分,也有一点更深的冷意,随着门窗闭合,静静伏在屋中。她的手指在袖子里蜷了一下,忽然很想把那道缝再撑大些,又怕薄纸真的裂开。

还有郑君珩。

杜松,冷杉,一点新浆的青衫味。

再往下。

她眼睛一弯。

那点笑意只停了一瞬,便被她压住。她几乎能想像对面那人仍端坐不动,偏偏鼻子先把他的心事送了过来。

郑君珩在出汗。

很淡,很酸,是一个人心跳很快,却拼命想让自己看起来很稳的那种汗。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他紧张。”

小馥的声音在她意识里响起,仍是一贯平稳的语调。赵馥灵把目光移回书房那一角,忍住没再往前挪。

“这股汗酸,跟您以往闻过他紧张时很像。”小馥说,“他看来没有自己装得那么稳。”

“我爹呢?”

小馥沉默了一息。

那一息不长,却让赵馥灵的指尖不由自主抵紧了木框。隔壁的灯火把缝隙照得发黄,像一条窄窄的线,将她和书房分在两边。

“您父亲,”小馥慢慢说,“更重。”

赵馥灵愣住了。

她把鼻子,贴得更近。

刀油的底下,酒的底下,钢铁的底下,有一层很淡很淡的、带着一点咸的味道。

那点咸意让她胸口一紧。她忽然想起,父亲忍着不肯落泪时,也是这样不肯松一口气。

她的指尖,轻轻按在槅扇上。

“爹……”

她没有出声。

* * *

沙。

沙。

沙。

声音一下一下落在屋里,暖阁这边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赵思铭把手掌按在膝上,努力让自己别碰到墙;赵馥兰则盯着那条缝,眼神里的催促逐渐变成了担忧。

半个时辰过去了。

赵维没有说一句话。

郑君珩坐在对面的矮凳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目光低垂,看着案上那把刀。

他也没有说话。

时间在那间小屋里走得格外慢,暖阁里的人只得靠着彼此的呼吸判断日子还在往前。赵馥灵的腿蹲得发麻,赵馥兰悄悄把重心挪了挪,差点踩到自己的裙角,最后只好用一种极端端正的姿势僵住。

赵馥兰蹲在缝边,急得直扯赵馥灵的袖子,用口型说:怎么还不说话?

赵馥灵摇头。

她知道,父亲在等。

等一个人,先开口。

先动。

先露出一点点,受不了这份沉默的样子。

可是郑君珩没有。

他只是坐着。

静静地,看着刀。

那份安静并不轻松。郑君珩的手指在膝上放得很平,指节却微微泛白,仍旧没让自己移开视线。赵馥灵隔着薄纸看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场沉默比任何一句表白都难熬,至少一句话说完还能换气,沉默却会一寸寸往人心里钻。

赵维停下手。

他把那块白布,放到案上,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酒壶的底碰到木案,发出短促的一声。酒液落入杯中,颜色在灯下泛深,像一小片沉下去的夜。

酒是烈的,倒进杯里,一股浓烈的气味,直冲槅扇。

赵馥兰被呛得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她立刻捂住鼻子,瞪大眼睛。

她捂得极快,反倒把眼睛瞪得更圆,连赵思铭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翠微伸手把橘子碟稍稍抬高,免得她情急之下拿错东西去捂脸。

隔壁,赵维的手,停了一息。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偷听的,小声点。”

暖阁里,四个人,同时僵住。

方才还蹲得东倒西歪的赵馥兰,立即把背挺直,神情端庄得仿佛她只是恰巧在这里蹲着。赵馥灵盯着槅扇,心里飞快地想,若此刻开口说自己是在看纸的纹路,不知父亲会不会相信。

赵思铭“咚”地一声,额头撞在墙上。

他撞完后仍没敢出声,只伸手摸了摸额头,仿佛那面墙忽然犯了错。赵馥兰用手背捂住嘴,肩膀抖了两下,硬把笑憋回去。

隔壁,赵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廊下,柳氏端着茶盘,站在窗边,假装在看天色,已经站了两盏茶。

茶盘里的茶水早不再冒热气,杯盖上凝着一点水珠。她站得平稳,眼睛望着天,神情恰到好处地像是对暮色有无穷兴趣;只有手腕偶尔换一下姿势,让茶盘不至于把她的沉着一并压弯。

* * *

赵维把其中一杯,推到郑君珩面前。

杯底滑过木案,停在郑君珩手边,留下很轻的一声摩擦。赵维没有看他的手,目光落在酒杯上,像是那杯酒比人更容易回答问题。

“喝。”

郑君珩双手捧起,一饮而尽。

酒很烈,他的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眼角微微红了,却没有咳。

他把空杯放下时,手指仍稳。那杯酒下去得干脆,倒像是他早已做好准备,连被烈酒呛出失态都不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赵维看着他,没有表情。

“你多大。”

“二十二。”

“手上有茧。”

“北境握了一年半的缰绳。”

“刀会用吗?”

“会。”

“杀过人吗?”

“杀过。”

一问一答,像刀锋落在磨石上,没有一句多余的。暖阁里的赵馥兰终于不再扯袖子,抓着袖口的手松了些,却仍没把眼睛移开。

“几个?”

郑君珩沉默了一息。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一息里,灯芯又轻轻爆了个火星,光点一闪便沉下去。

“十一个。”他说,“都是在战场上。”

赵维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拿起自己那一杯,一饮而尽,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

杯沿碰上木面,声音很轻。赵维的喉结动了一下,随即看向刀身,目光停在一线冷光上。

“我女儿,”他说,声音很沉,像一把钝刀,慢慢地磨,“十六岁那年,被人推下湖。”

屋里,静了。

赵馥灵在暖阁里,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按着槅扇,指腹隔着薄纸抵在木框上。那句话落下来时,暖阁里几个人都没动,连赵馥兰方才抬起的手也停在半空。

“那时候,我在边关。”

“我收到的信,是半个月以后到的。”

“信上说,三小姐落水,已无大碍。”

赵维的手,放在刀背上,指节慢慢发白。

刀身映着桌上的微光,映出他手背上粗糙的纹路。那只手握过缰绳,也握过刀,如今只是按在那里,却像承着比刀更沉的东西。

“无大碍。”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咬牙,“本将军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无大碍’。”

他抬起眼睛,看着郑君珩。

“她娘,最后一封信里,把她托给我。”

“我没有照顾好她。”

“十二年。”

他的声音,很平,很稳,没有一点颤。

可是赵馥灵,看见他那双握着刀背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她的眼睛被那一下牵住,胸口发紧,连呼吸也跟着放轻。槅扇的木框硌着指尖,她却没有挪开手。

* * *

“晚辈知道。”郑君珩低声说。

“你知道什么?”

赵维的语气没有抬高,反倒更沉了些。郑君珩抬起眼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去碰案上那只空酒杯。

“晚辈知道,”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她不是需要被人照顾的人。”

赵维没有出声。

“她自己,救了很多人。”郑君珩说,“包括晚辈。”

屋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落在刀背上,随着灯火晃动,忽明忽暗。赵维的手仍停在那里,郑君珩坐得笔直,两人之间的酒杯空着,仿佛刚才那番话也都沉了进去。

赵维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慢慢拿起那把刀,双手托着,横在桌面上。

刀身,在灯下,冷冷的,亮亮的。

他把刀,往前一推。

推到郑君珩面前。

“擦。”

郑君珩一怔。

赵维把那块浸了油的白布,也推过去。

“擦干净了,”他说,“再说。”

郑君珩看着那把刀。

他伸出双手,小心地,接过刀。

很重。

他的手腕,微微一沉。

刀柄握进掌心时,他先把手指收紧,随即调整了握法,让刀身平平稳住。这把刀比他平日用的重,他稍稍调整握法,却没有慌乱。

然后,他拿起白布,学着刚才赵维的样子,从刀根开始,沿着刀身,一寸一寸,擦过去。

动作很慢,很稳。

像是在擦一件,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沙。

沙。

沙。

赵维靠在椅背上,两臂抱胸,闭上眼睛。

屋里,只剩下擦刀的声音。

赵馥灵贴在槅扇边,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

她抬手想揉眼睛,又怕袖口擦出声响,只好让那点湿意停在眼底。赵馥兰在她旁边,小声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子压住眼睛。

翠微面无表情,手里的那碟橘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她吃掉了三瓣。

她的目光仍然沉静,指尖却从碟沿收回来,像方才那三瓣橘子只是为了替众人分担一些无处安放的手。赵思铭悄悄看了看空出来的位置,又看了看翠微,最后决定把疑问吞回去。此时此刻,连橘子少了几瓣,都不值得惊动将军。

* * *

很久之后,郑君珩擦完了最后一寸。

他双手捧着刀,起身,躬身,递还给赵维。

赵维睁开眼睛。

他低头,看着那把刀。

刀身上,没有一道凌乱的油痕,亮得像一面镜子。

他用手指,在刀背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

清脆,悠长。

那声音在小屋里绕了一圈,落到槅扇这边时,赵馥兰不自觉把袖口从眼前放下。她看着缝隙,像是也跟着那声轻响,终于把憋住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擦得不错。”

“是将军教得好。”

赵维哼了一声。

这一声听不出是认可还是不满,倒像是嫌郑君珩回得太周全,让他一时找不到别的话接。若在外头议事,这种回应大约能让满桌人各自揣测半天;在暖阁里,赵馥兰则只用眼神问赵馥灵:这算过了吗?

赵馥灵没有看她,仍盯着那条缝。

他把刀,重新收进油布里,一层一层,包好,放在案上。

油布折回原先的模样,边角压得平整。赵维的手在最后一折上停了一瞬,才把包好的刀放下。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郑君珩,面朝窗外。

窗外,天已经暗了。

院墙外的晚色收拢,窗纸上只剩一层淡淡的灰。灯光照着赵维的肩背,将他的影子投到墙上,弓与刀的影子也一同落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他站了好半晌,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若你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本将军的刀,”他没有回头,“不认皇子。”

郑君珩深深一躬。

“晚辈,记住了。”

赵维点了点头。

他往门口走。

经过暖阁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槅扇后面,四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赵馥兰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赵思铭的手还停在额头前,像刚刚撞墙的人忽然想起,墙也有可能告状。翠微抱着空了一角的橘子碟,端得稳稳当当。

赵维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用指背,飞快地在眼角蹭了一下。

然后,声音粗粗的,哑哑的,像在对空气说话:

“偷听的,都出来。”

“吃饭。”

那顿饭,吃了一个时辰。

赵维起先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低头吃饭,筷子伸出去,往郑君珩碗里夹了三次肉。

饭桌上的灯火比书房亮些,热气从菜碟间缓缓升起。赵馥灵坐下时,才发觉自己蹲得腿都麻了,走到席边那几步,硬是走出了从未有过的端庄,仿佛只要步子够稳,腿便不会当着父亲的面拆她的台。

郑君珩每一次,都双手捧着碗,低声说:“谢将军。”

头两回他道谢,赵维都没抬头,只把筷子收回去,继续吃自己的饭。赵馥兰低头看着桌面,努力让自己别笑出声,赵思铭则把面前的饭扒得格外认真,生怕一抬眼就又撞上什么。

第三次的时候,赵维顿了一下。

“叫岳父太早。”他说,眼睛盯着碗,“叫将军,太远。”

“……”

赵馥兰的筷子停在半空,翠微把一小块菜慢慢放进碗里,连赵思铭都忘了咀嚼。桌上人人都低着头,倒像突然发现碗里的米粒各有文章,非得逐粒研读不可。

“叫叔父吧。”

饭桌上,没有人敢笑。

只有赵馥兰,把一整块豆腐,呛在了喉咙里。

她急忙捂住嘴,咳得肩头一颤一颤,眼角也跟着泛红。赵维把筷子放下,朝她那边看了一眼,赵馥兰立刻端起茶碗,努力做出自己只是想喝茶的模样。她咽下那口豆腐,心里暗暗决定,往后在父亲面前吃饭,豆腐还是切小些好。

灯火在碗沿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桌下有人悄悄收回了绷紧的脚尖。方才那把刀仍收在书房里,这一桌饭却多了一个称呼;至于它要走到哪一步,谁也没有在此刻说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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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父亲与七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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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香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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