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六点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温阳抬起头，风雪渐消，已经能看到山脚处的点点灯光。
背着贝贝走了大约半小时就被秦拙接替了过去。
她也没有逞强，毕竟负重几十斤也不是闹着玩的。
几人现在已经累到说不出话。
不过看到山脚处暖色的光晕，都来振作起来，一鼓作气，终于走到了山脚之下。
“终于到了！”赵素上气不接下气地吐出一句话来。
“附近有车在待命，大家有没有身体不适的，队里有医生可以检查一下。”秦拙开口。
温阳看他对救援工作非常熟稔的样子，这才发现她好像从认识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工作。
在山上的时候情况紧急完全没有考虑这些，现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这才琢磨出不对来。
她记得他家是医学世家，爷爷，爸爸，妈妈都是医生，她当时自动把她也归为医生职业。
不过现在想来，医生应该没有这么多时间来做救援吧。
“诶呦，孩子有点烫！”赵素正把贝贝抱下来，手摸着她的额头。
温阳回神。
赵素刚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示意温阳几人先带孩子去医生那里检查一下，自己去接电话。
试完体温，医生说可能是是流感，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秦拙表示可以带贝贝去医院，并且会尽快联系孩子其他的家属到安全的地方接应。
“温阳，你和秦老师一块过去，孩子母亲不在，你去比较方便。”赵素打电话回来对温阳说道。
温阳答应下来。
赵素说完就打算离开，说马上要回单位加班，这两天人手不够，岗位必须有人值守。
“那我就在原地等着，有急事还能帮上忙。”孙朗说。
说完，几人便各自行动起来。
秦拙的车就停在附近，去市区比较方便，于是捎上赵素一块到了市区之后两拨人才分道扬镳。
赵素下车之后，车里就只剩下了秦拙，温阳还有一个烧的迷糊的贝贝。
“我们走琼山大街吧，现在积雪太厚，商圈那边估计会很堵。”温阳出声提醒。
“好。”秦拙在后视镜里看了温阳一眼，她抱着贝贝，神情略显焦急。
秦拙开车很稳，即使提速也不会有明显的不适感，琼山大街虽然不堵，但相比平时来说路况也差了很多，比预想的晚了十多分钟。
车子停在了露天停车场，两人下车后奔向急诊，在急诊大厅里见到了孩子的爷爷奶奶。
“谢谢谢谢！”奶奶赶忙上前道谢。
几人忙里忙外终于把孩子安顿好。
温阳在门外看着贝贝在病床上乖乖的接受治疗，舒了一口气。
一切尘埃落定，温阳给赵素汇报了情况，赵素让她没事就先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去上班。
说到要回家，温阳看了看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的秦拙。
要打招呼吗？还是直接走？他不会还要送我吧？
多尴尬啊。
刚才在两人在一辆车里还没觉得有什么，主要是当时有个发烧的孩子，她也没想那么多，现在没事了，一些有的没的都开始在她脑子里冒出来了。
要不要现在走？
她的脚趾快要抓出三室一厅了。
就在她正尴尬的要命的时候，余光瞥见秦拙挂了电话走了过来。
“我妹妹刚才看到我们了。”
温阳还没说话，秦拙先开了口。
他的妹妹，哦忘了，他妹妹秦影也是医生。
温阳呆呆地看着秦拙，没说话。
“她可能……一会就过来了。”
“你做下心理准备。”
秦拙看她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在山上表现出来的精明劲儿消失的无影无踪。
“哥。”
“嫂子！”
你不要这么大声啊！
温阳震惊回头。
内心里祈祷急诊这里没有她的同事。
一个年轻女孩小跑儿着过来。
“哥，你真是的，回西江市也不说一下，要不是我刚才看见你了估计你又要溜了吧！”
“别告诉爸妈，回头请你吃大餐。”秦拙一边在手机回消息，一边抬眼对秦影说话。
“晚了，已经说了。”秦影嗤道。
“好久不见，嫂子！”秦影说完就看向温阳。
“好久不见。”
温阳脸上迅速挂上温和的笑容。
上次见面还是在去年年末秦拙奶奶的葬礼上，在那之后，她和秦拙就再也没见过。
本以为过年这种重要时间必定逃脱不开，温阳倒是天天等消息，结果正月十五都过去了，也没等来要她一起过年的消息。
再后来，除了单位里面有家属活动的时候会想起来，她都快忘记这茬事了。
“嫂子，加个联系方式啊！”秦影很热情。
“啊，好啊。”温阳抬头瞥了一眼秦拙。
“我毕业之后就想约你一起玩了，我哥总说你在忙。这回不用看他这个中间商的脸色了。”
温阳感觉秦影热情的快要淹没她了。
“你少打扰你嫂子。”秦拙开口。
“哎呀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乖的。”
温阳看着发过来的好友申请通知，头像是一个可爱的动漫猫咪头像，她点了通过按钮。
“你赶紧回去工作吧，我们要回家了。”秦拙站到温阳身后，对着秦影说。
“好哦，拜拜嫂子，下次见哦！”
说完秦影一溜小跑离开了急诊。
“走吧，天太黑了不安全，我送你。”秦拙依旧站在在温阳身后说的。
他站得很近。
温阳甚至能感受到声音发出来的震动频率在刺激她的耳膜。
直接拒绝似乎有点不礼貌，她想。
“那麻烦你了。”
说完顺便借着回身的动作站的远了些。
“你们要走啦。”
两人朝着说话人望过去。
是贝贝的奶奶。
身后病床上的贝贝似乎精神也有好转，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俩。
“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贝贝奶奶嘱咐到。
“知道了，奶奶。”温阳说完就走进病房和贝贝道别。
“姐姐要走了，你要好好休息知道吗。”
“我知道了哥哥姐姐。”贝贝一边说，眼睛一边在秦拙和温阳身上来回流转。
接近晚上九点，两人离开急诊大厅，穿过停车场，走到秦拙的车旁。
是一辆越野车，最前方是温阳认识的奔驰标，型号她是看不出的，对于一个车盲来说，认型号有点太为难她了。
温阳看了看前后座位，正想着坐哪。
“可以随意一些。”
秦拙看她在车旁边不动，开口说完便打开车门上车。
温阳心里踌躇了半晌，硬着头皮打开了副驾的车门坐了上去。
“地址发我一下吧。”秦拙看温阳上了副驾驶，眉毛一挑。
“好。”
温阳在地图上找到自己家的地址，在社交软件里准备分享给他。
在q姓联系人那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他的身影。
没改备注？
温阳纳闷。
不是吧！
她的手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嗖嗖的往上划屏幕，终于在最底层那一栏里找到了他，微信名字是一个笑脸。
幸好没改头像。
是一张日照金山的图片。
温阳打开对话框点了分享，将地址发了过去。
顺便给他和秦影都改了备注。
车子缓缓启动。
温阳看向窗外，雪又开始窸窸窣窣的下起来。
车里放着轻缓的音乐，没有亮灯，只有操作屏散发的微弱光亮让车内不至于漆黑一片。
温阳身下的座椅微微发热，一天的高强度运动早已让她疲惫至极。
即使她不断提醒自己不要睡着，但是身体的本能终究是盖过了理智。
没多久，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秦拙看着头朝下一点一点的温阳，意识到人已经熟睡，他缓慢地降低了车速，将车内的音乐关掉。
车里温暖的空气让他的脑子也变得有点混沌。
为了完成奶奶的遗愿，去年他和温阳领了证，两人并不熟悉，结婚也只不过是各取所需。
本以为婚后相处的时间久了会慢慢了解对方。
但是第一次见面时温阳眼中明显的厌恶感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奶奶的葬礼之后他就找借口离开了西江市，连过年也没有回来，除了处理公司的工作就是去执行任务。
想想这一年竟是没有一天清闲。
他并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但他不想强迫自己，也不想强迫别人。
他也没有想过今天会遇到温阳。
偏头看了一眼在副驾驶上熟睡的人，
马尾已经散的不成样子，前面的头发翘了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眼睛周围一圈有明显的青黑色，有点苍白的嘴微微张开，时不时抿两下，带着脸颊两侧的肉一鼓一鼓。
四处发散的意识最终被地图导航的声音拉了回来，
车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目光范围内都是十几年之前盖的老小区。
厚厚的雪覆盖在楼顶上，温黄的灯光从楼房里漏出来，添了一点暖意。
温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车已经停在了小区楼下。
她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时间。
2019年12月28日星期三 22:22:59
她猛地起身。
突然想起车上还有一个人，大开大合的动作又收了回去。
“不好意思啊，该叫醒我的。”她看起来有些懊恼。
“我看你睡的很香。”
秦拙打开了车顶灯，车里亮起柔和的灯光。
温阳看向他，车里的温度很高，厚重的外套被他放在了后座，上身穿了一件灰色的羊毛衫，将他身上的凌厉感削弱了不少。
“谢谢你。”
“我该下车了。”
温阳不想再拖下去，伸出手打算开车门下车。
“温阳。”
“嗯？”
温阳停住，回头。
他停顿了会儿，
“你是不是……挺讨厌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