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老公还是两地分居？”赵素歪头看了温阳一眼。
“嗯。”
温阳不清楚主任怎么突然扯到了这个话题，头皮一麻，胡乱回了一声就假装忙着清点物资。
两人本打算天一亮就下山，结果一醒外面就被厚厚的雪层覆盖了。
“要我说啊，过不下去就该早点离，趁年轻还能再找一个好的。”
赵素说完站起来看了看白茫茫的窗外，又回头看了看温阳。
温阳没吱声。
赵素把头转了回去，一边查看窗外的情况一边小幅度地跺脚，也没再继续追问。
“还是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坐久了就得起来活动活动，不然小腿冻得都没知觉。”
“主任您才多大，和我们也差不了多少。”温阳把扎在柜子里的脑袋抬起来，回了句。
说完，便看见赵素脸上有了笑影儿，“得了吧，肯定不能和你们二十五六的小姑娘比。”
清点完物资，温阳也起身站到赵素旁边。
两人所在的小屋是气象局以前的人工观测站，近两年已经闲置，只有出现机器故障的时候才会临时驻扎在这。
雪季将至，各个观测点的机器都需要保持正常运行。
作为气象员的温阳也跟着领导过来检修机器。
昨天检修完已经很晚了，夜里走山路不安全，于是两人便留宿了一晚。
哪知预测第二天才下的超大雪提前在夜里落下，下山的路直接被封。
现在只能希望大雪尽快停止。
外面天阴沉沉的，雪粒子在风中肆虐，打在脸上肯定生疼。
想到这，温阳打了个冷颤，目光里不由得浮现几分担忧。
虽然观测站一般都会有留存一些物资，以防止意外情况。
但是下午如果这雪还没有要停止的迹象，她们就必须得找办法下山了。
“主任，这雪什么时候能停？这的物资恐怕只能支撑到明天。”温阳开口问道。
赵素回过头来，脸上也带了几分严肃，“情况好的话明天，但是天气变化莫测，不好说。”
“我提前联系一下局里看有没有能下山的办法。”她抬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说道。
赵素去打电话，温阳在电水壶里倒满纯净水，拿出了一块压缩饼干。
水壶随着加热发出轰鸣声，盖过了赵素的说话声。
她咬了一口压缩饼干，是葱油味儿的，干的发硬的饼干刮的喉咙有点不适，
却依旧比她小时候第一次吃的那种粉质压缩饼干要好吃不少。
但那个时候是救命粮，什么口感味道的都不如能填饱肚子强。
温阳吃了几口就放下了，外面若隐若现的风声让人觉得不安。
“局里说附近正好有救援队在执行任务，让我们耐心等等，下山的时候会捎带我们一起下去。”赵素挂了电话，对温阳说道。
温阳吊着的心稍微放了些下来。
屋子外的风声开始猎猎作响，天也愈加阴暗。
下午两点半，小屋的门被敲响。
赵素走上前在门上的小窗户上向外看，大声喊：“谁啊？”
温阳站在后面，透过窗户看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人，面罩帽子把人遮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是男是女。
“我们是救援队的！”可能包裹的太严实，传过来的声音瓮声瓮气的。
赵素这才打开门。
门一开，外面的风裹挟着冷空气和雪粒子猛地卷了进来，让人不由得呼吸一紧。
门口的积雪的高度已经超过成年女性的膝盖。
温阳扯着头往外面望去，发现后面还有一个人，身前有个孩子，看身量估摸着有五六岁。
两个救援队员进来后赵素赶紧把门关紧。
温阳拿出两个纸杯子，倒了两杯温水给他们递了过去。
头一个救援队员扯下面罩，对温阳道了一声谢。
后面进来的队员刚把孩子安顿好，看到温阳后接水杯的动作迟了一下。
温阳没在意，在小孩旁边蹲下身，把帽子和面罩取下来才发现是个小女孩，
她从桌子上拿了一杯温水，女孩伸手接过，小口地喝了起来。
“这大冷天的真是辛苦，任务执行的还顺利吗？”赵素寒暄道。
“还算顺利！小孩身子弱，我们带孩子先下来，正好到你们这里还能休息一下。”第一个救援队员似乎比较健谈，话像蹦豆子一样往外出。
他看起来年纪很小，感觉只有二十出头，肤色黑黑的，笑起来一口白牙格外醒目。
“先休整一下，一会咱们就出发，二位怎么称呼？”赵素也起身开始穿戴下山的装备。
“我叫孙朗！叫我小孙就行。”孙朗爽快说道。
温阳看到他黝黑的皮肤，倒是想起来另外一个人，不过这个想法在她大脑里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大海，转瞬即逝。
就在温阳刚刚把这个想法从脑海里抹平，
“秦拙。”
另外一个队员开了口。
温阳脑子宕机了一下，不会这么巧吧。
她停下给小女孩整理衣服的手，抬头朝着声源望过去。
那人刚把面罩摘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屋内灯光的原因，他似乎比以前白了一些。
正想的出神，却是没注意到对方的动作，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黑褐色的眼睛。
温阳一时有些慌乱，不过把头转回来之前倒是没忘记冲对方笑了下，算是打过了招呼。
赵素看到温阳的表情，打趣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
温阳脱口而出。
温阳欲哭无泪，她能说什么，她总不能说这就是我那感情不合，分居异地的丈夫吧！
说完后，她面对秦拙心里产生了一种叫心虚的情绪，只能讪讪地继续给女孩整理衣服。
两个人确实也算不上熟稔，温阳说服自己。
“看你们打招呼还以为你们认识呢。”温阳略显急切的否认倒是让赵素一愣。
“算刚认识吧。”
秦拙低声开口，说话还是一板一眼的，连情绪都没有。
但是起码没让场面过于尴尬。
温阳听见则又把头低了低。
“年轻人，面皮薄。”赵素还开口给温阳解释了一番。
温阳和秦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他气质和自己那个古板的小姨夫有点像。
所以第一印象说不上喜欢，甚至有点讨厌。
她当时甚至怀疑他的年龄是假的，直到看到了身份证才打消疑虑。
加上后面二人见面次数实在少的可怜，见面的场合也像是公事公办。
所以温阳对他的真实性格有点没底，生怕他下句话就说出什么来拆她的台。
不过她马上又安慰自己，两人约定的事情该做的都做了，明明是他后面根本没有维护这段关系的打算，自己有什么好心虚的。
不出意外，到了明年年底，她就又恢复单身状态了，虽然婚姻状态变成了离异，但也是单身啊！
救援队快速修整了一番，温阳二人也穿戴好了防风的厚衣服。
看着外面风雪稍微小了一些，他们决定启程下山。
秦拙和孙朗两人经验丰富，讨论之后商定由救援队两人交替在最前方开路。
临走前，温阳和赵素把屋子里的东西都归置好，锁了门，把钥匙放在了一个隐蔽处，门上写了提醒，以防真的有人被困在山上，小屋还能为他们提供一个避风之地。
下山时，孙朗在前面，秦拙紧随其后，女孩被他背在身上，用背带固定住。
秦拙后面是温阳，赵素断后。
温阳一直踩着前面人走出的凹陷的足迹，即使这样，走这样的路对她来说依旧十分吃力。
她抬头看着前方高大的人影，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先踩两次，确定所行之处稳固之后才会踏上去。
她也试着学着这样的方法，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就这样几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赵素提议要原地休息一会。
“快到了吗？”赵素有点气喘。
“还早，我们现在才走了五六百米，还有三分之二的路程。”秦拙开口。
下山有一条近路一条远路，近的那一条直来直去比较陡峭，考虑到队伍里有小孩，几人最终定了比较远的那条。
虽说距离上去了，但是山路沿着山体蜿蜒盘旋而上，路况平稳不少。
即便选择了平稳的路，一个小时才走了五六百米。
为了赶在天黑之前下山，几人没休息一会儿便又出发了。
没多久，风雪突然大了起来，能见度肉眼可见地降低，温阳甚至有点儿看不清现在在最前面开路的人。
这样的大风之下，即使身上穿着厚厚的防风衣物，也阻挡不住冷气从各个缝隙里钻进去。
温阳往前走着，走在她前面的孙朗突然停住了，
她观察了一会，发现孙朗走两步就要拄着登山杖停下。
在评估了自己的体力之后，她叫住了前面两人。
“怎么了？”秦拙停下。
“我换一下孙朗吧。”
温阳在风雪呼啸中大声说道。
“不用不用！”孙朗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马上拒绝了温阳。
“我看他走两步就要停，再不缓一缓恐怕很难支撑到下山。”
温阳抬起头看向秦拙。
秦拙也在看着温阳，虽然她脸部被遮挡的严严实实，甚至帽子外的头发也都狼狈地结冰打绺，却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坚持。
温阳看秦拙没有说话，以为他没有同意。
一时有些着急。
她正思考着怎么说服两人时，秦拙开了口。
“孙朗，把贝贝移交给温阳，你跟着赵主任断后。”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
“如果体力告急，立马换人。”
同样的语气，却是对温阳说的。
温阳放下心来，从孙朗背上接过贝贝，跟在秦拙身后慢慢挪动。
走着走着，贝贝突然扒紧她，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谢谢姐姐。”她说。
风声太大，怕浪费体力，温阳没有说话，用手在后面拍了拍代表她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