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三最后被带上了马车送到了太医所,给太医看了磕坏的那颗大门牙,磕掉一颗牙并不算什么大事,涂点消炎药也就不疼了,不过……
“廖大人您这牙……”老太医有点为难地盯着廖三空洞洞的门牙缝,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廖三撇着眼,牙门不痛了之后说话也顺畅了很多,“长不回来了是不?”
老太医点了点头,“您也知道,您这岁数也不是小孩子了,长大牙还有可能,这门牙就有点悬了……”
“那窝不是天天顶着空门牙露风?”廖三一脸绝望,恶狠狠地瞪着罪魁祸首,“温丝!!!”
温四掏了掏耳朵,无奈道,“太医,可还有没有挽救的办法?”
“有,我们太医所最近新研究出来一种树胶,凝固之后特别坚固,可以充当牙齿。”老太医自信勃勃地笑道。
“树胶?会不会掉?”廖三满脸质疑。
“装得牢固一般来说都不会掉的,只要大人您吃东西的时候小心一点,别拿它啃骨头之类的,大概就没事。”老太医拍着胸脯打包票道。
“确定没事?有事怎么办?”
“太医所包换三年,质量不好可以退货,不过如果大人您咽进肚子里就另说了。”老太医想了想,觉得这树胶对于廖三来说可能也不是特别靠谱,毕竟她是出了名的能吃。
廖三差点没忍住把老太医打死。
温四拦下了她,“那既然这样只能请太医植一颗树脂了。”
“好说好说,这树胶牙是我们的新品种,价格可不是一般药钱能比的,温大人,可是要帮廖大人付这一笔?”老太医说道。
“你还要跟我收钱?”廖三从病床上跳下来,朝老太医叫嚷道,“老孙,咱们平时什么交情啊,是用钱能衡量的吗?”
“不是……”孙太医一脸无辜地躲了躲,廖三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刚想说这才像话嘛!就听孙太医补充道,“廖大人,平时咱们有交情?”
没被您坑吃的已经是您对我最大的恩赐了,我一点儿都不想和您有交情啊谢谢!
“……”姑娘今天掉牙了心情不好你说啥呢再说一次!廖三凶牙赤眼地瞪着老太医。
温四无奈地把她拉到一边,“没事,你别理她,多少钱?”
“五百两。”见温四爽快,孙太医也很爽快。
“五百两?!”廖三跳了起来,“好歹打个折啊你个老家伙!真不把同僚当人看当猪宰啊!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你告老还乡啊!”
孙太医无辜地抱着头道,“我我已经打折给您了啊廖大人,别人植都是七百两,这是太医所官定的价格,是院判大人定的,与下官无关啊!”
廖三不管,还是张牙舞爪地扑着要打他,温四只能架着她的脖子把她拉在身前,“行了,五百两就五百两吧,廖大人你再闹腾我就把你另一个门牙也打掉了!”
廖三不服气地往他手上又咬了一口,没再说话。
自那天起,荼磊就好像跟温四恩断义绝似的,他搬出了温府,住进了朝廷给他安排的临时将军府,上朝时即使在宫道上遇上温四的马车也不再拦下来跟温四打招呼,连以往最爱挑衅温四和他比武的心都没有了,完全视温四为陌生人。
本来温四当街怀抱廖三这件事说出去还没有几个人信,毕竟以廖三这些年在京城的绯闻,都足以写好几本大剧了,人们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可荼磊的行为却明确地认证了这个事情。
朝官们都知道,外族将军在险于毒发后受廖大人日夜照料,醒来就决定要娶了她,两个人相当于已经是未婚夫妇状态了,这时候与温四闹不和,不正坐实了最近京城里的传闻吗?
百姓们都很吃惊,原来,名动长安的长陵公子,好这一口?
京城无数千金小姐都哭碎了一颗芳心。
廖三躲在鸿胪寺里偷得清闲,依旧躺在满地的礼物盒上叹气,温四还是那个清风朗月的样子,抱着一堆书简来找她盖章。
“你们怎么样啊?”廖三一边阅读他送来的文件,一边心不在焉地问。
“不怎么样。”温四给她倒了杯茶。
“没给他解释解释?”廖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满足地舒了口气。
“我为什么要解释?他又不听我解释,他等的是廖大人你的解释。”温四说。
“哦,好吧,这阵子风头很紧我出不去啊。”廖三无奈地叹了叹气,“托你鸿福,刚才本大人的院子又被人洒洗脚水了。”
“她们怎么进到内官所的?”温四很吃惊。
“叫家里兄长来洒呗,我毁掉人家妹妹一辈子的幸福,还不准人家洒点臭水啊?”廖三摊摊手。
温四服气了。
“话说那天怎么回事啊?”廖三皱着眉问道,“那叫芙蓉的迷晕了我们俩,把我们搁同一张床上什么意思啊?你哥也不管管?你的声誉他不要了啊?”
“二哥不知道隔壁蹲的是我们,只以为是什么贼子,他们谈的话又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芙蓉说交给她处理,二哥就先回去了。”温四说道,“按芙蓉的说法,她是怪罪我们偷听他们说话,不厚道,所以很不厚道地这样惩罚了我们。”
“这么巧,不厚道地把你我搁一张床上,不厚道地给多罗荼磊告密,不厚道地双杀了我们俩的名誉。”廖三简直对这一手操作服得五体投地,“你看看我们现在闹的,我一天天给人盯着门口放哨,出来就是一盆洗脚水,你跟多罗荼磊像杀父仇人似的,这不厚道也太厉害了吧。”
“她大概也不知道会闹得这么大。”温四苦笑道,“在边厥这样的情况充其量就是打一架的事情,边厥人不但不会嘲笑,还会觉得大人你魅力很大,崇拜你呢。”
“泼洗脚水的崇拜,本大人还真是无福消受啊。”廖三撇撇嘴,把最后一份文件盖上章印,递给温四,“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我再去找荼磊将军一趟吧,总不能一直让你们这样红着脸,兄弟情义都毁了,我怪不好意思的。”
“那就有劳廖大人了。”温四微笑着抄手行礼,抱着文件退了出去。
将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廖三突然叫了他一声,“温四……”
“嗯?”温四回过头,逆光之中廖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光影之中他轮廓分明,衣珏朗朗,廖三分了一下神,低头笑了笑,“没事了,我还以为落下了东西,是我看错了。”
温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没看出什么异常来,便转身离开了。
廖三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折子里抽出一封火蜡密封的书信来,“把这个送去荼磊的将军府,就交给他看门的门房就行了。”
“大人方才,是想让温大人送吗?”凌空传来一个沉如铅石的声音,眨眼之间,廖三手中的书信就消失了,她揉了揉眉头,冷声道,“你什么时候也学着外头那些人,八卦起来了?”
“大人恕罪,属下该死!”
“别盯上温四,所有的事都和他没关系,你们若是擅作主张,也不用我说什么,温三的怒火怕你们也承担不起。”
“是。”
房间安静下来后,廖三依旧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倒在椅子上拿书盖着脸,打算睡上一个美美的午觉,任外头狂风暴雨,她自得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