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波光凌凌，她躺在水底，看着仿佛隔着另一个世界看不清轮廓的人影来来去去，有幼童顽皮，捡起石头掷入水中，从她眼前弹过，砸到水底的礁石。
“别闹！”幼童的母亲扯了扯他的衣服，将他拖到很远的岸边去，她渐渐地看不到这对母子的衣角，连声音都难以听闻。
长留河是记忆里最清晰的东西，不知其源头，也不知其去向，它只是经过通州，像一个踏马而过的旅客，回望几眼，继续前行。
她把童年都留在了这里，对其他的事情再也记不真切了。
在记忆里她也是这样孤独的样子，所有人都在她的另一头，她伸出手，触不到那个岸口，看不到那个丢石头的孩子，也……摸不到那块石头。
被阳光晒得很明亮的水面，摸上去就像一块冰冷的玻璃，她用不上劲，打不破这块玻璃，玻璃另一头热热闹闹，她这头水温冰冷。
“是冬天？”
“是啊，是冬天。”
“我有点冷。”
“再加一床被子？”
“不……”她呢喃着，“带我离开。”
“啊？”一道清晰的女声像铁锤打碎了眼前的玻璃，画面越来越清晰，那些繁华的风景从碎裂的玻璃里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张大脸出现在眼前，“你说什么？什么离开？”
廖三有点懵“你哪位？这是哪里？我是谁？”
女子比她更懵，“你不是吧？别吓我，我可不记得把你医失忆了，温公子会打死我的！”
“温四？”廖三撑起身体，发现自己身上居然被人盖了三层被子……难怪梦里觉得身体好沉动不了。“温四在哪里？”
“在隔壁，你待着先别动我把他喊过来。”女子按住她的肩膀，收好自己的医箱，才站起来跑出去。
廖三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和装束都是外族的，皱了皱眉。
温四很快过来了，看到她难得发呆的样子，有点担心地凑过来，“廖大人，可还记得在下？听芙蓉说你失忆了？”
廖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紧随而来的名为芙蓉的外族女医师，摇摇头，“我没事，荼磊将军呢？”
正说着，随芙蓉身后走进来的正是被廖三一醒来就念叨的荼磊，他余毒未清，脸色还有点苍白，不过比起廖三已经算是生龙活虎了。
“我在这！”荼磊一听自己的名字，就扑过来推开温四，抱住廖三，一脸真诚的表情，“小鸟儿……哦不！廖姑娘，我多罗荼磊承蒙你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按你们汉人的说法，我愿意以身相许！”
“……？？？”一觉醒来就遭到暴击的廖三。
“……”完全被无视了权威的温四。
“……”还有“好像没我啥事”的芙蓉。
廖三其实是饿晕的，当然坚持三天不睡消耗了大量体力也是其中原因，但她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那天晚上从牢里出来，忙着处理刀上的毒，又得知荼磊体温猛涨，急着控制，最后错过了早饭，午饭还没来得及吃，她就在刺眼的日头里因为突如其来的困倦晕倒了。
这委实不是什么伟大的牺牲，不过荼磊这个人比较死脑筋，一旦认定了廖三是他的救命恩人，其他什么“为了他日夜兼程跑断三匹马的腿赶到边厥找到医师又以轻功飞回”的温四还有“不眠不休清理余毒损失了三只宝贵疗伤蛊”的芙蓉医师都靠边站。
反正是这个姑娘救了老子，老子非这个姑娘不娶！
于是奋斗了二十多年没有一株桃花盛开的廖大人突然迎来了人生的第一颗重磅炸弹，有人要娶她了。
因为消息来得突然，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一直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不好意思容她捋捋，她前男友刚死，野狐岭的碑文还没长草……
但以荼磊风风火火的性格，容不得廖三捋捋前后，他已经展开了声势猛烈的追求了，据说在文风开放的边厥，男女发展的速度奇快，即使还未成婚，双方都可以牵牵小手啊，亲亲小嘴啊，还有那啥啊……
要不是温四拦着，荼磊恐怕早就奔廖三家里去渴望发生点什么了，可是即使有温四拦着，荼磊的礼物还是堆满了廖三的办公桌。
本来就很乱的办公桌，如今更乱了，温四进去找廖三盖章的时候，已经完全找不到她人了。
“廖大人？”
“廖大人不在。”廖三死咸鱼一样躺在满地的礼物盒里。
温四哭笑不得地蹲下来，“廖大人躺在盒子上面不觉得硌吗？”
“那你管管啊！”廖三踢了踢脚边的盒子，盒子翻了一下，掉出里面精致的凤嘴金钗。
温四捡起金钗看了看，“挺好看的，小妹前些日子还想买一件，可惜去的时候已经被人定走了，冉月阁一个月就出一次新品而已。”
廖三一听，连忙把金钗抢回来抱手里，“干嘛？想做人情？拿钱来买啊，这都是银子！”
“所以廖大人其实也不讨厌荼磊送礼物，那你那么烦是为什么？”温四笑道。
“本大人烦自己太受欢迎了，不行吗？”廖三努努嘴。
“可以。”温四站了起来，把手里的文件交给她，“大人在这几份书文上盖个章吧，在下下午要送去礼部，礼部尚书还问您，冬祭大典随行名单你拟出来了没有，一并呈给他看看，这几天得上报了。”
“哦。”廖三随意地指了指身后的书架，“拟出来了，你找找，就在后边。有可能前几天我吃凤爪的时候拿来垫骨头了……”
温四一脸无语，“廖大人……”
“干嘛？”
“你咋不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