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末，秋风随浓雾彻底消散，清晨起来，窗前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霜。
冬祭日要到了，鸿胪寺这些日子都忙得焦头烂额，鸿胪寺卿直接带着行李住进了主院内室，每日天没亮就醒来，摊开宣纸准备祭奠事宜。温四每天来上工都能听到隔壁烦躁的哀嚎声，“啊～～烦死了！祭祀要摆的猪头羊头牛头给司礼膳官处理就行了啊！为什么还要我们鸿胪寺来干！台烛和桌签还要去高山寺开光！高山寺！高山寺啊啊啊，你干嘛建在那么高的山上，一千八百个台阶……这次要带几个人？今年是几年来着？吉利数字是什么来着？啊……来人啊，叫太医，本大人要死了！”
温四都可以想象隔壁的人抱着竹签在混乱不堪的书堆里滚来滚去的画面。
冬祭事宜的确繁琐复杂，比皇帝每年开山祭天祭祖的鸿福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过了冬祭就是春节，举国同庆，官员将有长达二十八日的长假，这个时间朝廷基本处于瘫痪状态，只有几个官员轮流值日，如果这个时间发生什么大事，整个国家都没法及时反应过来，所以朝臣，皇子都会随同陛下举行冬祭大礼，祈求来年同样瑞雪丰年，国泰民安。
“温四。”还在思考当头，门突然被人推开，温四吓得抬头看去，就见廖三抱着一堆书走进他的住处，“你工作完成的怎么样了？”
廖三负责策划，温四负责统计，所以在廖三没把手里的工作想完之前，温四的任务都还不算太重。“还行。”
“那我过来跟你借个东西。”廖三说着，毫不客气地把书籍堆到他整理得干干净净的书桌上。
“借什么？”温四一脸好奇。抱一堆书过来，借笔还是借墨？
“借一下你脑子。”
“……”
“我真的快不行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事情就多得不得了，礼部又要去搞放假的事帮不上什么忙，听说你脑子转得很快，有什么想法，给我提一个让我选选吧，我想不出来了。”廖三搬完书就往书桌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拿起茶壶猛灌，“一天没喝水吃东西了。”
“那放工一起吃个东西？”温四笑道。
廖三立马有精神了，“真的啊！”
“嗯，那廖大人先自己把自己的工作干完？”
刚冒出点精神头的廖大人又瘫回去了，“温四啊……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以前你多正直多年轻有为的人啊，路遇不平银子相助，现在都学会套路本大人了！”
“都是大人教的好。”温四笑眯眯道。
廖三说不动他，哼唧哼唧着不愿意走，赖在温四的书桌边上看他处置公务，一直看到放工都没干成自己一件事。
“哎，天命如此，走吧放工了我们去吃饭吧！”一听到内宫所钟鸣，廖三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充满了斗志。
温四算是服了她了，
冬天的傍晚，晚霞美得让人沉醉，天边的云彩层层叠叠晕出多种色彩，洋洋洒洒地落在悠长的宫道上。
温四的马车就停靠在宫道尽头，车夫一看到温四出宫，就哭丧着脸上前，“公公子……有个恶人霸占了您的马车，坐在里头把点心茶水都喝光了，还勒令小天去给他买吃的。”
“啥？”温四还没说话，廖三就跳出来了，“谁？敢在我眼皮底下欺负我的人！从车上出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这京城除了她，居然还有第二个人敢坑温四吃的，跟她抢金主？来来来，出来一对一！
“女人？哈哈哈……”马车里传出一声雷鸣似的笑声，然后廖三就看到，一个巨人似的人影揭开帘子，弓着腰从马车里钻出来，他身上还穿着狼皮袄子，一股来自塞北风沙里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带着一个黑皮眼罩，手绑着伤带，左边脸有些发青，看起来像个凶恶的恶徒。
“……”正打算对方一出来就给他一拳头的廖大人，默默地后退了一步。刚才我好像说什么了？哈哈哈我也忘了，好汉大人有大量当什么都没听到呵呵呵……
“你刚才说什么？”巨人将脸凑近廖三，眯起细长的眼睛，像头狼在观察猎物，“他是你的人？”
“额……我有这么说过吗？没有啊，对吧温四，我刚才说今天的天气很好啊太阳挺好看。”廖三一边后退一边试图去拉温四的衣服，这个时候不是气势能了事的时候，还是拉上有相对武力值的人镇场子比较好。
温四也没让她失望，主动站到她身边来，“今天从太医所出来了？”
“是啊你个臭小子！”巨人揉了揉脸，大手往温四肩上拍了拍，“下手比你哥还重，直接把老子打晕送到太医所去了！”
“你下手也不轻。”温四指了指自己还发青的太阳穴，若不是当时内力护身，打上来的这一拳足以震碎他的脑壳了。
廖三有点回味过来了，“温四，你朋友？”
“嗯，这位是边厥大将，多罗荼磊。”温四回了荼磊一拳，顺便介绍，“而这位是我们大晋……”
“你就是荼磊？战神？巨人？勇士？”廖三惊呼了起来，打断温四的话，激动地围着荼磊转了好几圈，“嗯，是好大个啊！你腰上那个是边厥的流月弯刀？哇，好浓的血腥气，嗯……长得也还可以，谁把你眼睛打瞎了？真是的破坏了美感！认识一下，我是廖葛君，大家都叫我廖三，你很厉害啊我一直很想见到你！”
“……”温四无语地杵在那里。刚才是谁颤抖地把手伸过来向他求救的，现在一脸花痴少女的崇拜表情又是怎么回事，你的前任还在牢里没拉出来砍头呢！
“哦哦！大晋的女人原来也这么热情大胆？”荼磊哈哈大笑，伸手想把这个对他充满崇拜的女人搂进怀里，“可以可以，现在你见到我本人了，然后还有什么要求吗？今天我心情好，一并都答应了你！”
“荼磊！”温四突然伸手截住了他，把他的手往肩上一扭，荼磊大将立刻疼得嗷嗷叫，“啊，放开放开！你别专抓我一根手指头啊！那根前几天被你打断了好不容易太医给我接回骨的！”
温四瞪了他一眼，放过了他可怜的手指头。
“干嘛这么大火气，真是你的人啊？”荼磊好气又好笑地打量着温四，“那行我就不对她动手了。”
“不要胡说八道。”温四叹了口气，转身对廖三说，“今天的饭局先保留吧，在下要把他送回去，他满身是伤不是很方便。”
“啊……哦。那下次把涂磊大神也请出来吧，我想跟他吃饭。”廖三毫无顾忌地指着荼磊道。
“……”他到底为什么要拦下荼磊的手他都有点不明白了。
“哈哈哈……总算有一点能赢你一次了，这女人喜欢我比喜欢你多。”
“滚上车，再说话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一刻钟之后金吾卫就可以给你安排住处了。佩刀回去解下，以后也不要带了！”温四狠狠把荼磊踹上车。
“下次再见啊！战神！”廖三还在冲马车招手，荼磊从马车里伸出脑袋来，“好啊小姑娘，下次见啦！”
马车驶进热闹的街市里，被华灯和人流瞬间淹没，偌大的宫门前只有守门的卫士和一身墨青色官服的女子。
女子轻轻一笑，抬头看了看逐渐黑下去的夜空。
“黑暗啊，总有吞噬光明的那一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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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书生小子，可以啊！”
“嗯？”温四正在闭目养神中。
“刚才那个，长得还可以啊，你们中原人喜欢的不就是那个款吗？怎么说来的，小鸟依人？”荼磊琢磨了一下自己不太能掌控的中文理解能力。
温四忍不住笑了一声，“小鸟依人？”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她个子那么矮，不就是小嘛，叽叽喳喳的，不就像个鸟嘛。看你表情怎么还是这么禁欲的样子啊，不要给我啊，看惯了边厥的风情，中原的小鸟也挺好的！”
温四漠然地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记住我的话，别随便惹她。”
“行了行了，说说而已你还喘上了，不动你的女人就是了，别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我。对了我在这里没地方住的，去你家吧！”荼磊爽朗地笑道。
“自然，不然我带你上我的车干什么。”温四再次覆上眼睛。
“哈哈，够意思，好兄弟！”